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第四十八话 ...
-
黑沉沉的雨夜,无名阁灯火通明。
北阁正屋。黑压压的一众人挤在同一间屋子里,连院子中、甚至是院外的巷道都站满打了灯前来的弟子们。不过,并没有人敢说笑,皆是一副大气不敢出的模样。
三位长老以及大半夜被请来的李郎中站在最前头,面上喜忧参半,个个儿脸色精彩。扈起此时躺在正中心的床榻上,先前支撑他与林英妙说话的那最后一口气早已耗尽,他紧闭双眸陷进榻中,通身死气,气息奄奄,只有凑近了才能听到胸口传来那微弱的心跳声。
端着铜盆的童子们进进出出,通常是白水进红水出。这一夜,不知如此折腾了多久。
林英妙站在屋内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一会儿发呆,一会儿关注着郎中那边的动静,只觉得满室压抑,弄得人呼不上气儿来,正抬步要出去透透风,那厢许炎复回头注意到她的动作,忙道:
“林娘子莫走,阁主虽昏迷不醒,却能感觉到您在此处。”
江奉柔却皱眉:“这天都要亮了,英妙也是一夜未睡,咱们是习武人尚且熬得动,她一个娇生惯养的小娘子如何吃得消?——你快去睡吧啊,睡一觉起身再来看师兄也不迟。”
许炎复一时噎住,瞪着眼睛看江奉柔,又不敢出言反驳她,只得“你你你”了几声,敢怒不敢言地转过身去。
林英妙“……”了片刻,没法子,她苦笑着指了指窗外微明的天幕:“算了算了,反正天也快亮了,再睡好像也睡不着了。”反正她从前也没少干熬夜修仙看话本这档子事。
这回,倒没人反对。
只听李郎中那厢叹出一口气来,“扈阁主如今这是真正的肝肠寸断,内伤极重,不知是如何造成的。老夫医术不精,再这么耗下去,恐怕也是无力回天的。”
所有人都静住了,沉重的空气隐隐有往下坠的趋势。
“不过,倒还有一线生机。”
众人倒吸一口气,又活了过来,洗耳恭听。
李郎中道:“老夫的嫡系大师兄缪成春,恩师邓文萍的得意高徒,乃是当世神医,素有‘妙手回春’之盛名,或可救阁主。”
“邓文萍?那位传说为‘华佗再世’的老前辈?据说他能让沉疴痊愈、死人复生。”人群中不知谁解说了这么一句。
李郎中抬手捋白须,颔首道:“是也。”
“那,那这个缪成春郎中,现下身在何处?可能请动他来为咱们阁主治伤?”
李郎中继续摸摸胡须,眼神闪烁:“他如今正在望城。”
“果真如此?那真是太好了,这下阁主有得救了!”一听郎中这话,大伙儿如释重负,相视而笑,许长老一夜紧颦的眉头都舒展了些。
“是啊是啊,李郎中,既然是您老人家的嫡系师兄,便烦请您替咱们将他请来吧!届时酬金定不会少。”
李郎中瞥了眼这些过度兴奋的弟子们,继续说:“……然而,自师父仙逝,我这位师兄便大隐于市。如今隐姓埋名,成了一位普通‘草药房’掌柜,大约不愿人打扰,再者……师兄一向不喜老夫,往往见着便是一顿怒骂。”
见李郎中这位大救星面对看自己不爽的师兄如此怂包,以至于望而却步,大伙儿都急了,许炎复一个箭步上前,往李郎中手中塞了个金灿灿的元宝。
一切尽在不言中。李郎中的嘴张了又张。
“也、也罢,老夫此番便为阁主走这么一遭。”
第二日,阁中弟子无一未见到李郎中衣发凌乱,神情恍惚地晃进院落中,脑袋上还顶了个大包,一张老脸写满了生无可恋。
很显然,可怜的李郎中请人不成,反被对方揍了一顿。
无名阁长老团见状,急得头发都要掉光了。什么!这缪神医竟如此不知好歹,照扈起这情况,再拖是绝计拖不得的!
于是,三位长老下定决心一表诚意,亲自前往缪成春的住处,请人前来。
林英妙心情复杂,见他们几个一副□□打群架的架势,只觉得那个“请”字恐怕要打个大大的双引号。
江奉柔一扭头,见林英妙站在后头一言难尽地盯着他们瞧,心中只暗忖她是担心师兄,十分善解人意地朝她招招手:“英妙,你也想去么?来,与我们一道吧。”
林英妙:“……?”环顾一下四周,四面站满了年纪不一的内阁弟子,每个人都停下手中的事望向她。现在要是说不想,可能会拉仇恨。
林英妙苦笑.jpg:“呃,对啊……我是想和你们一起去来着。”
就这么晕头转向地被拉上马车,颠簸一路,几人不一会儿便抵达了一处小巷,满地青砖铺就,质朴无华,瞧来颇有些偏僻,林英妙这个外地人更是从未在望城中见过这巷子。
按照李郎中所描述的,林英妙等人深入巷子,只见巷尾果然有一家草药铺子,装横朴素,并不显眼。不过却与这小巷的整体氛围很是不符,因为铺子外头,正有十余人伸长了脖子等待着屋里头来个小厮接待他们,可见生意火爆。
林英妙瞧了眼:哦,看来这个缪神医是退隐江湖之后走入人民群众之中做义诊来了,不戳,很不戳。
一回神,林英妙惊奇地发现那边几位长老之间起了内讧,发生了一个小小争执。
江奉柔:“许炎复,你什么人哪!先来后到这四个字尝听闻否?若要见缪神医,咱们自然也是要排队的。”
许炎复再也忍不了:“你个娘们儿懂个什么!阁主危在旦夕,如此紧急之事,自然是能快则快,否则耽误了阁主性命,我如何与主上交代?你又岂能担得起这责任?届时管你是什么天王老子的宝贝女儿都没用!大伙儿都是个死……”
早在这许炎复说第一个字时,江奉柔眼里便直喷火,眼下更是按捺不住,直接扑上去揪他头发。
许炎复哪能料到这一招,疼得嗷嗷叫,林英妙看傻之余,只有随行的程赦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脸一僵,赶忙上前拉架,好容易二人才堪堪分开,皆是一副要吃了对方的样子。
许炎复:“你这泼妇……程师弟!此事孰对孰错,你来评评理!”
程赦扶着方才被二人误伤的右臂,装作没听见望向远方。
他不死心,又转头:“林娘子!”
林英妙:……别问我,我不知道,我只是一个无辜的小猫咪。
江奉柔死盯着许炎复:“呵呵。”
最终,四人仍旧选择规规矩矩地排队,只有许炎复顶着一脸宛如被强.煎了的表情。
不知过了多久,终是轮到他们一行人。挑开帘子进入里间,只见屋内“医者仁心”的牌匾下有一只八仙椅,八仙椅上直挺挺坐着一人。
林英妙抬眼一看,惊了:啊,这是缪神医?怎么回事,长得很小说男主啊,而且,这么年轻的吗?
李郎中已年逾花甲,按他先前的描述,他的嫡系大师兄……怎么听也应该比他年长才对,再不济也该是个胡须满面的中年人。然而美名远扬的医学界高人缪神医,却是面前这个一身正气、面容清俊的青年人,这不应该啊,不符合基本定律啊……
长着小说男主脸的缪神医稳当当坐在八仙椅上,气质非常老年人,眼神却一凛,显然对他们抱有敌意。
“阁下是许炎复吧?久仰大名。”
突然被认出来的许炎复震住了。什么,他居然已经这么出名了吗?他自己都不知道。
当然,只有许炎复一人在脑补这些有的没的,在场的各位,包括林英妙,都知道这位缪神医深藏不露,恐怕是个老江湖了。
果真,下一刻缪神医开口道:“在下先前游历天下时,也曾听闻过一些江湖琐事,至于你许炎复,听旁人随口说起的,据传……呵呵,是那扈起手下的头一号走狗。”
许炎复霎时脸黑如铁,被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
旁侧的江奉柔:我们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无论多好笑,我们都不会笑,除非忍不住.jpg
阴阳怪气地骂完许炎复,话锋一转,缪成春的语气愈发讥讽:“先前我那不成器的师弟已来寻过我一回,我自是知道你们此番是打着什么样的算盘。我告诉你们,想都不要想!纵是我身死,也绝不向尔等鼠辈低头!”
他又冷冷道:“可笑,要我救扈起?——那扈起是什么人,杀人无数的大魔头!在下是医者,医者爱人,他手下的人命恐怕比我一辈子救回来的人还要多得多。他若死了,这才是为天下除害!”
四人来此之前,从未想过这缪成春的态度竟是如此强硬,若他们拿出点反派的狠劲儿来硬的,就怕这人真那么顽固不化,以身明志。
这下可就难搞了。
看回林英妙,她根本不会耍嘴皮子功夫,双方的谈判她从一开始便毫无参与感,此时更是不由自主地又发起呆来。
僵持之中,缪成春无意间瞄了眼最后方持续走神的林英妙,被她的容貌稍稍一惊,很快发觉此人气质绵软,看着还很傻,不像是杀手组织出身的人。
他自认为明白了什么,怒不可遏指着几位长老的鼻子骂道:“你们!好哇,好一个银月会,好一个无名阁,草菅人命也罢,兴风作浪也罢,如今你们竟还做出强抢民女之事!”
长老们:???
江奉柔意识到这人是在说谁,将林英妙一把揽过来:“谁?你说她么?哦,她是我师兄的女人。”
林英妙:……
母胎solo ·单身狗·缪成春震惊到面上神情几近皲裂:扈起?!——的女人??!岂有此理,他配吗,那样的杀人狂,居然有生得如此好看的爱侣!
林英妙蓦然被cue,无奈地与江奉柔对视一眼,紧接着发觉这人眸中满含着求助的意味。
她十分成功地会了意,但她此刻诚心地希望自己没看懂江奉柔的眼神。
林英妙:……搞什么,啥意思,这是让我出手去当说客?不太合适吧集美,这个,我不擅长啊,而且这位缪神医也不像是那种一劝就能劝动的角色。啊,我好累。
她看了眼江奉柔,想起扈起此时还躺在病床上生死难料,又想起这厮好像暗恋她,心里就有点不得劲,说不上来的感觉。嗐,没办法,只有挺身而出了。
在缪成春警惕地目光中,林英妙走至近前,撂了一排江奉柔塞给她的金锭在缪成春身前的长案上。
缪成春见状神情屈辱:“你竟拿钱来侮辱我,我告诉你,我是不会为了钱而……”
林英妙真诚地打断他:“并不是,只是我接下来要在您这里蹭吃蹭喝一段时间,这是给您的费用。”
江奉柔傻眼,她方才递金锭给林英妙就是为了贿赂这神医,没想到英妙还有这一手……她怎么完全看不懂啊!
缪成春一愣,很快反应上来,复又说道:“死心吧,我是不会收留你的。”
林英妙暗暗叹息,心道:好吧,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既然这样,是时候祭出我的绝世演技了。
只看林英妙身子一软,“啊”一声倒地,闭上了眼。“晕”过去之前还贴心地予以解说:“我晕倒了。”
缪成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