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四十六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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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日子，林英妙可谓是被扈起不分昼夜地“精心照顾”了。说是照顾，其实英妙暗暗怀疑，这逼就是闲着没事来玩她的，以至于每每被他吵得睡不着觉，连醒着时也无法清净。
所幸身上的伤总归是好得很快的，不觉间，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便在这医馆的一方小天地中消磨殆尽。
说起来，扈起先前在逃离京都的途中大约做了些什么手脚，抹去了踪迹，导致这么久过去也没见有什么凶神恶煞的官吏上门来查户口。
故此托他的福，林英妙的生活又回归到了熟悉而腐败的吃吃睡睡。
而扈起呢，他先前所易的容早就卸去了，可这人是个闲不住的，如今天天顶着张通缉犯的脸在医馆中晃来晃去、在外头的天禄城中高来高去，虽然知道被抓的可能性很小，但仍是看得人心惊肉跳。
一日，林英妙百无聊赖地坐在屋子里，捏着笔杆，趴在小几上一面哼着小曲一面画画。这时，扈起突然风一般从外头闯进来，在几案前站定，弯腰眯眸瞧了眼林英妙笔下正进行着火热打斗戏的火柴小人。
“这画的是什么？”他问。
林英妙头也不抬：“你猜。”
扈起半直起腰，垂眸望着林英妙圆圆小小的脑袋和那垂至肩下的勉强梳顺了的黑发：
“你猜我猜不猜。”
林英妙：“……”好家伙，居然学我说话！
没等她再接话，下一刻，一沓微凉厚重的物体坠到她怀里，林英妙猛地哆嗦，低头看去，见是一本大约三指厚的黛蓝色书册。
林英妙愣住：？
头顶上扈起传来的声音幽而凉：“想要看看么？”
什么玩意儿？林英妙莫名其妙，抓起那本书放在眼前打量起来，封皮上半个字也没有，自然也不见任何图画或者线条一类，乍看去简直单调至极，唯一显得鲜活的反倒是那略略泛黄的边角。这看起来就是个垃圾三无书籍。
“这啥？”林英妙沉默片刻，心头直冒问号。
扈起则站在一边淡然开口：“天下第一武馆的镇馆之宝。”
林英妙：“噗——！”
“什么东西？！是、是那本传说中的‘手札’？”
扈起挑眉，无言中已是默认，神态间还有些显摆的意味。
林英妙震惊：“你居然真拿到了？什么时候的事情？”他之前不是光忙着和那帮不知什么来头的高手周旋了吗？救命，怎么感觉好像漏看了几百集剧情……
扈起并不急着回答，而是转身在另一边的竹椅上坐下，闲适地将一只手搭上椅背，这才笑道：“之前去了那武馆寻找无果，我便知道这手札在别处藏着。早先江湖上便有传闻，称从前的敦兰塔被天下第一武馆的人暗中征用，我自瞧了一回，知道其中蹊跷，早就趁他们不备将手札掉了包，他们却还一无所觉，以为计划完备、万无一失。”
说着，他轻狂无比地仰头大笑起来，仿佛把对方耍得团团转是多么有趣的一件乐事。
林英妙：“……”
“所以，那些追杀咱们的……是天下第一武馆手底下的人？”
“并不全是。”扈起止了笑道，“还有些杂七杂八的小角色，不值一提。”
林英妙两眼懵逼。
扈起瞥她几眼，见她满脸的“求知欲”，才随口一提：“万佛山庄一帮垂死挣扎的余孽罢了，估计跟上来有一段日子了。呵，就是这帮杂鱼从中作梗，官府和天下第一武馆那边的人才会认出我来，给我添了不少麻烦。”
林英妙眉心一跳，心头微动。嘶哈，就算她是个江湖小白，良民中的楷模，也是曾在坊间听说过扈起这个横空出世绝世高手的血腥事迹的。
七年前，万佛山庄乃是江湖上一个声望平平的门派，经扈起屠门之后才名声大噪。这万佛山庄早些年走的虽是□□路子，后来却与白道签订协约，受当地官府庇护，安稳已久。
万佛山庄一役，既终结了该门派维系多年的太平，也间接造就了扈起头顶那个金光闪闪的“天下第一”，是他成名的封神一战。
见扈起神色不明地盯着自己，林英妙有点慌，老半天憋出一句：“……哦，好汉，你平时执行任务，不都是习惯以面具示人的吗，你说的那个，万佛山庄的弟子，是如何认得你的模样？”
扈起眼眸幽深，闻言顿了顿：“那时我初入江湖，年纪尚小，还未有戴面具的习惯。”
哇呜，初入江湖就能随手灭人家满门，这也太……宁莫不是在凡尔赛？
说完，扈起仍是执着地凝视着林英妙僵硬的侧脸，“你没有别的话想说？”
林英妙：“？啊？什么话，没有啊。”
扈起默了默，片刻又指向那手札道：“想看看么？”
林英妙“啊”一声，烫手似的将那本据说记载了绝世剑谱的手札扔回扈起手中。搞什么，这么牛逼的东西，给她一个小透明看？？根据她多年阅读武侠小说得来的经验，越炮灰的路人看越叼的秘籍，死得越快。
她还年轻，还有大好的河山没有看，不想这么快招来杀身之祸。再说，就算她看了这剑谱也完全看不懂好吧。总而言之，最机智的做法就是赶紧把这么个拉怪能力MAX的“潘多拉魔盒”扔还给扈起大佬。
扈起捧着手札，迷惑地望向她。林英妙扯出一个苦笑：“不，不用了，我不想看这个。而且，这手札不是雇主要求的东西么？好不容易到手，你赶紧给人家送去吧。”
扈起：“雇主？哦，他死了。”
林英妙：？？？
扈起：“昨日才接到的消息，江湖火并，那人被仇家给割了脑袋，恐怕眼下无福消受这剑谱了。”
林英妙：！！！
死了？？！那他们这一趟不是白来了，而且雇主都被咔嚓了，高额赏金不也泡汤了！我尼玛……
林英妙风中凌乱的时候，扈起倒觉得此事很稀松平常，那厢他收起手札，顷刻间便拂袖而出。
门扉微动，留了一句话在风中：“收拾行李，明日回望城。”
……
翌日一早，二人如期启程。临走前，混熟了的大胡子老头儿还眼泪汪汪地给林英妙塞了许多当地的特产零食，她的小行囊都要塞不下了。
老头儿哽咽：“少主他，从前是老夫看着一日日长大成人的。”
林英妙的额角落下一滴冷汗：呃，那你给他塞零食啊，塞给我干嘛？
老头儿趁扈起不在偷偷凑到英妙耳边：“少主本性不坏，只是经历使然，日后还要烦娘子多多规劝……”
林英妙：……？
上路之后，林英妙打了个哈欠，以为此行必定无聊且累。累是真的，然而却有变故发生。
他们在天禄城外的入山口处与贺初行狭路相逢。
那瘦高郎君只身站在一棵不知名的花树下，站姿如松，雪白的残花落了满肩，同他的衣衫一般一尘不染。
林英妙看到贺初行往二人所在的方向一拱手：“我在此恭候师兄多时了。”
扈起见状警惕地眯眼，周身骤然冷了几分，下意识伸手将林英妙揽得近了些。
“怎么，你是来向我讨要手札的？”
贺初行笑道：“并非，天下第一武馆之事本与我无关。况且这天下最闻名的剑谱自然要配天下最闻名的剑客，它落到师兄手里，也算是物尽其用。”
林英妙：啊，真是好强的马屁技术。
扈起显然不吃这套：“哦。”接着拉着林英妙就走。
“且慢。”贺初行先是一愣，很快便再出声，话语中含着些林英妙听不懂的沉重，“师兄，我师父的事已有了眉目。”
扈起闻言居然真的步子一停，微侧过脸去露出一个线条冷硬的下颌，冷笑，“和我有什么关系？”
“师兄心中所想，亦是我心中所想，虽然我不能苟同师兄的为人之道，但你我有着共同的仇敌，若能合作一番，强强联手，何乐而不为么？”
扈起嗤一声，不愿与他多废话，抬步就走。林英妙见状赶紧跟上去，走了两步，回头看了眼贺初行。
贺初行颜色黯淡地站在天光里，一言不发，这次他没有叫住扈起，也没有再追上来。
离开后，二人都没再提起先前林中那一段小插曲。日落后便到了一座小村镇中歇脚。夜渐深，月光白练般铺了一地，这样万籁寂静的良夜里，林英妙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她突然坐起来看向房梁顶——她知道扈起正在那上头卧着。
“好汉。”她叫了声。
没有人答应。
“贺将军他，真的会杀你么？”
还是没人应。林英妙握拳，呵呵，她才不信这狗比会在陌生的旅店里真正睡着，一看就是不想理她才装死！
她气呼呼地拉起被子罩头一蒙，躺下。几秒后，梅开二度，再次掀开被褥坐起来。
“好汉。”
“吵死了。”房梁上传来懒懒的、微微携了些不耐烦的声音。
林英妙见他终于有了回应，瞬间来劲：“我刚刚的问题……”
“不会。”
“啊，为什……”
“因为他打不过我。”
林英妙：“……”失语中。
又是一阵不远也不近的轻笑：“他想杀的并不是我，而是曹宗献。”
林英妙了然，她知道这个曹宗献是谁，扈起的义父嘛，之前已经听白意和江奉柔科普过了。不过，贺初行想杀曹宗献？嘶，这里头好像有一番故事啊，貌似能猜到缘由，又貌似不是她这个段位能知道的秘密。
因为各怀心思，一时没人再说话，头顶的扈起不知道自顾自脑补了什么，忽然开口：“……你不会真以为那贺初行是个好人吧？”
林英妙问出了自己想问的，再没有执念，困意一下子涌上来，于是随便敷衍了句：“嗯嗯嗯。好汉赶紧睡吧，天色很晚了。”
扈起没吭声，但不知为什么，林英妙后半夜里总感觉从上方压来一股子幽怨之气，浓重得几乎到了能扰人清梦的程度。
十日过去，二人回到望城。
树木成荫、阳光烂漫的城关处，林英妙远远见到白意与袁东楼站在街边一辆简朴的马车旁侧，袁东楼举着扇子望向别处，白意则像个小猴崽似的朝她又是蹦又是挥手的。
林英妙回身望向扈起，就见他一人立在后头看着她，朝她道：“就送你到此处。我将离开望城一段时间，少则半月，多则一月。之后的日子你便一人安生些待在北阁，可以出街游玩，但需要事先去往程赦那里报备，再有——别忘了抄书的事。”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四十六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