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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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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珑感觉自己像是被人从水中猛然拎起,又摔落在温暖柔软的床榻上。周身的寒冷和脚底的湿滑潮水般褪去,只余仍然跳的飞起的心脏。
“师兄?师兄......”有点熟悉的声音在唤自己。
“师兄!”
陈珑终于在与良热切的大嗓门中彻底清醒过来。想到刚才梦中的女孩,他顾不上噩梦中醒来的头疼,一边喃喃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一边一个翻身猛坐了起来,只是还没等起半截就和探头瞅他的与良撞在了一块,又飞速倒回了床上。
这下好了,这颗脑袋真的是从内到外都疼了。
“知道什么了......?师兄你不知道你刚刚表情有多吓人,和拉去上刑了似的!”与良捂着下巴龇牙咧嘴道。
“和上刑也差不多了......你先背过身去,我换下这衣服。”背上的衣物已经被汗打湿,陈珑反手抻了抻,有些不自在。
与良依言转身,将脚下的那团黑绿雾气捉在手里。青松派弟子的护腕和靴子上常绘有驭灵的图案,黑雾见逃脱不开,似是有些沮丧般缩成一团。
陈珑一边换衣服,一边将刚刚看到的事细细给与良说了,当然,自己在水里扑腾的那段就略了。说到自己推测女孩已经去世时,陈珑已然喉咙发紧,面色阴沉。
只是现在还不是责问李老板和李夫人的时候,当务之急应是寻回已失踪许久的小男孩。可这团气只是因女孩留存在世间的执念而形成,此时像是并不通多少人性,只是凭着本能做事般,对二人抛来的问题一律毫无反应。
“师兄,不如我松手放这气走,然后......”与良不知道这气是真的不懂人语还是装的,凑到陈珑耳边极小声道:“看看它会跑去哪里。”
唇齿间吐出的气流搔的陈珑耳朵有些痒,他偏头躲开了些,应了声:“嗯。”
这团怨气虽然绿的发黑,但二人瞧着它并未染上血色,想必是将男孩诱骗到了某处,而没有杀害。它此时受惊,逃窜时便有可能逃到潜意识认为安全的、难被人发觉的地方,比如......藏匿男孩的地方。
与良走到门前,抬手将门上符咒摘了,再稍一松手,怨气已像条泥鳅一般滑出了屋,飞快的窜走了。这种情况下骑马已经不太合适了,二人在屋顶道路间翻跃,尽量隐匿气息,不远不近地跟着这团气。
只是二人本以为男孩会被藏到人烟稀少的郊外或是山上,谁知这怨气只一心向着城中奔,不久,钻进了一座大宅。
“师......师兄,这不是......”
两人追到宅前,面前正是再眼熟不过的李家旧宅。
“跟上再说。”陈珑说着,瞥了眼紧锁的大门,翻墙跳了进去。只见怨气在院中熟练地左拐右拐,到了个像是厨房的屋子后面,在一个小门前一窜,消失了。
陈珑怕惊动怨气,待了一会儿才轻轻拉开小门,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借着月光看进去,绵延的台阶出现在二人眼前。
竟是个地窖。
这地窖不浅,只是像是常年没人使用过了,走廊两边堆着一些破旧的大缸,地上还有些黏糊糊的东西,像是被人遗忘了、最终腐烂的食物。
两人边走边四处察看,走了约莫两三分钟,见一丝烛光从走廊左边的一个窖藏室溢出,随之而来的是一童声,唤道:“姐姐?是不是你来过了?”
有了。陈珑心道。
自门缝探望过去,只见黑绿雾气缠绕在一约莫四五岁的小男孩的周身,并无半点恶意,反而十分亲昵地蹭来蹭去。旁边摆着几个木桶充当桌子,桌子上有蜡烛,还有些看上去还算新鲜的水果和馒头包子之类的食物散落。
既然人找到了,与良当即一个闪身进去,探手将那团气抓回,囫囵塞进了准备好的口袋里。
见两个陌生男人杀气腾腾地突然闯进来,小男孩似是被吓了一跳,后退了两步没站稳,跌坐在地上大哭了起来,嚎声绵绵不绝地反复回荡在地窖里。
绑架元凶已被捉拿,小男孩也找到了,本是大功告成的时候,两人却慌乱了起来,毕竟哄孩子这事......
与良露出屡试不爽的求师父和师姐们办事时专用的标准笑容,蹲下凑近,拉起男孩的小手,试图让小男孩卖他个面子别嚎了。谁知小男孩看他一眼,顿了两秒,抽回手哭的更凶了。
与良的笑尴尬的凝固在脸上,求助地抬头看向师兄。
陈珑更没有和小孩相处的经验,但是此时不哄不行,他们还有话想问小男孩。
他撩起浅色外袍下摆,蹲下平视着小男孩,酝酿半晌,僵硬地伸出手搭在男孩后脑勺,道:“你,你别哭了。”
与良不敢相信自己的师兄憋了半天就憋出这个,刚想无奈开口,却发现小男孩真的哭声有减弱的趋势,还挪着小短腿向陈珑身旁挨去,远离了自己几分。
与良:“?”
自懂事来,他好像还没有过这种被嫌弃了个彻底的待遇。
陈珑慢慢用胳膊拢住小男孩,也顾不得他两个月没换衣服,浑身脏的像是泥潭里打过滚一样了。他见小男孩不再哭嚎,平静了一些,便用自己最温柔(自认为)的声音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是如何来到这里的?”
小男孩虽然不哭了,但还是止不住地抽噎,道:“我,我叫潘潘,我那夜听到三姐的声音了,我好久没见她了,她陪我玩,我,我追她,追着她的声音进来,就出不去了,然后......”
潘潘年纪尚小,又受惊吓,话说的颠三倒四,但陈珑细细听着,还是理了八九分清楚。
原来,正如陈珑之前所看到的,李家有个从未出过宅门的女儿,是这执念的主人,也是潘潘口中的三姐。她生前似是有些痴傻,被下人欺负,被父母厌恶虐待,但是或许是因为心理年龄与潘潘差不多,两人格外处得来,即使父母不让潘潘与她过多接触,潘潘还是很喜欢她,偷偷和她玩。两人躲猫猫时偶然间寻到这常年无人进入的地窖,便将此地约定为秘密基地,在下面玩耍,潘潘见她常喊饿,也把食物带来分享。
不幸的是,有一日女孩终被李夫人失手害死。潘潘此后许久不见三姐,直想的紧,找院里的其他人问,谁知所有人都讳莫如深。直到有一天,半梦半醒间潘潘竟然听到三姐声音,赶忙飞奔出去,被声音引着来到这里才发现没有人,待到想出去时才发现窖门已经再拉不开了。
女孩生前没受过旁人真心对待,最亲近的家人便是潘潘。地窖中和潘潘一起度过的时光是她心目中最温暖的时光,有玩伴也有食物,辱骂和毒打仿佛被这小小窖门统统挡在了外面。她的愿望是可以和潘潘永远待在地窖玩耍,永远开心,永远不分开,于是她死后,执念也就照做了,将男孩引来,自私地圈养在了这窖下的一方小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