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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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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小姐!”
碧环小跑着气喘吁吁地跟上来,“您慢一些,小心摔着。”
解宁宁莞尔一笑,清淡的凤眼微弯,带出一丝温柔和俏媚。
即便跟了小姐快二十年,碧环还是对她的美貌没有抵抗力。
“小姐笑起来真好看,应该多笑笑的。”
碧环看着垂下长睫的美人,心中惋惜不已。
脚步微微顿了下,解宁宁收敛了笑容,面色平淡,“将军喜欢我端庄些,说我笑得……”
有些放荡。
想起说这话时,夫君冷峻脸上似笑非笑的嘲弄,解宁宁心里一紧,吐出一口浊气。
听她这样说,碧环也默默不语,心中只觉得疼惜愤懑。小姐未出嫁之前,那是多么天真烂漫啊,相爷和夫人疼宠着,数不胜数的权贵公子踏破了门槛来求娶。
谁知就一心扑在那冷硬脾气臭,还一去就是数年的将军身上!
“这位施主……”
从一旁走来一个光头穿着僧衣的老和尚,他慈眉善目地离主仆二人一丈多远,开口道:“我观施主与我佛有缘……”
闻言戒备的二人松了一口气,碧环大方地掏出几粒碎银,“喏,给你。”
老和尚笑眯眯地收在怀里,看向解宁宁。
被他好像能抚慰人心的平和双眼一看,解宁宁鬼使神差地,拿出几片金叶子。
她双手合十轻轻行礼,“改日再上门捐香油钱,为家人祈福。”
匆匆告别,她带着丫鬟往府里走去。
“小姐,您也太好说话了。”碧环看着自家善良天真的小姐,一脸担忧,“这些不知打哪来的和尚,天天佛啊神的满嘴经文,没干什么事,钱倒是没少收。前段时间还有传闻,要把这些骗子赶回去呢。”
想着最近京中的消息,碧环生怕小姐上当受骗。
“无妨,”解宁宁并不在意,“就当心理安慰。”
她此时的心思全在眼前的将军府上,没在意门口侍卫敷衍的行礼,抬脚一跨进了大门,解宁宁整了整衣襟放慢脚步。
跟在她后面抱着东西的碧环瞪了无礼的侍卫两眼,忠心地跟在后面。
“也不知将军这次回来,跟您带了什么好东西,听说那西域人个个红发红须身高九尺,长得比妖魔还恐怖呢!”
解宁宁身姿优雅,纤白的脖颈挺拔秀美,她水眸中带着些羞涩,“也不求什么好东西,只希望他平安——”
话音戛然而止,解宁宁看着前方俊美硬挺的男人,和神情怯怯的清秀女子,一颗心沉了下去。
也许是哪家的小姐?
她看着那女子身上的粗布衣,僵硬地安慰自己。
男人侧头瞥过来了一眼,刀刻般的下颌轻轻动了动,解宁宁撑起微笑,打算上前。
下一刻,男人就将面带红晕的女子拢在了怀里。
…………
“谢婉儿,我未来的……”他挑了挑眉,语气中带着恶意,“夫人。”
谢婉儿一躬身,娇羞地捂着脸,“婉儿见过姐姐。”
她难以置信地扶住身旁的柱子,“你答应过我爹娘,此生只娶一人。”
雁孤城轻哼一声,幽深的双眸似乎带着怜悯,”是啊,只娶相府千金一人。“
解宁宁闭上眼,试图将眼前不断重复的画面忘记。
短短的几句对话,搅碎了她的满心欢喜,打破了她的天真美梦。
“小姐……”
碧环端着瓷碗小心翼翼地踏进房间,一脸担忧地看向静坐在床边的女子。
“嗯。”
听到脚步声,下意识想要扯起笑的解宁宁应了一声,苦涩地放下嘴角。
还在期待什么呢,他怕是来都不会来了。
解宁宁看她一眼,笑着调侃,“怎么,不想跟着我这个假小姐了么?”
“怎么会!”碧环红着眼一时忘了礼节,急急忙忙走上前,“那肯定是个……骗子!”
到现在,小姐被相爷和夫人捧在手心疼宠了二十多年,怎么会突然冒出个人说,她才是真正的相府小姐呢?
想起方才冷漠吩咐下人备礼,要将真千金送回相府的将军,她含恨咬了咬牙,“就算是,相爷和夫人这么疼爱您,也不会……”
不会怎么样呢?
此刻解宁宁冷静极了,不会把她赶走?不会让婚事作废?不会让真千金进门?
她拿起温热的瓷碗,将汤羹一饮而尽,“回相府。”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解宁宁静坐在马车里,透过小窗看着热热闹闹的相府门口。
面含激动的相爷,捂脸哭泣的夫人,还有睁大眼一脸喜悦的小弟阿远,都围着泫然欲泣,娇小可怜的谢婉儿。
没有人,顾得上往她这投来一眼。
微凉的手轻轻回握,反过来安慰一直紧张盯着她的碧环。
“没事,应该替……相爷和夫人高兴的,不是吗?”
解宁宁松开她的手,状似轻松地先行下车,“走吧。”
在碧环的搀扶下,她扶着车架,不熟练地爬下去。
“小姐!”
身侧的碧环突然惊恐地睁大眼,扶着她胳膊的手攥得她生疼。
解宁宁吃痛地皱眉跟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就看到一匹双眼猩红的马发狂地朝她们奔来。
“咳咳……”
捂着被狠踢了的腹部,解宁宁重重地摔在地上,嘴中全是血腥味。
从隐隐发黑的视线中看到碧环哭着跪爬过来,她高兴地扯了扯嘴角。
“小姐……小姐!”呜呜哭着的碧环跪在用力推了她一把的小姐身边,抖着手抬头朝着簇拥着谢婉儿,正要往府中走去的人群喊,“相爷——夫人——“
意识的最后一刻,解宁宁看到,毫不犹豫,拥着吓晕的谢婉儿进府的“爹娘”。
这是……什么地方?
意识渐渐清醒,解宁宁茫然地打量着身旁,茫茫白雾,唯一的高大绿树下,闭眼坐着身穿土黄衣衫的……僧人?
她看着那张有些熟悉的脸,疑惑不已,这不是在街上遇到的老和尚吗?
和尚睁开眼,平和慈悲的双眼闪过金光,面容渐渐变化得陌生,但始终不变的,是温和平静的神情。
“我死了吗?”她盘腿坐在和尚的不远处,见他睁开眼,便开口问道。
和尚点头,面带笑意,“施主不好奇,这是什么地方?”
解宁宁微微仰头,看树顶金色的果子,“心在何处,则身在何处。”她笑着眨了眨眼,“身死灯灭自有去处,探求太多岂不自寻烦恼?”
闻言和尚摇头大笑,眼角都挤出了纹路,他合掌感慨道:“施主与我佛有缘。”
伸手在面前一点,解宁宁便惊讶地看到,凭空出现了一幕幕画面,像放映故事一样,而故事的诸多主角,是她认识的人。
相爷和夫人一脸哀痛地站在棺木前,阿远扶着伤心落泪的谢婉儿,片刻后谢婉儿柔弱的身子摇摇欲坠,于是三人怜爱她,忙带着她出去了。
“解宁宁”下葬那天,谢婉儿强撑着病体要来送她,被担忧的家人安慰着、看护着,不让她走出家门,于是只有哭肿了眼的碧环,看着她一点点被土石掩埋。
故事继续进行,因为常年流落在外,谢婉儿身子不好,担忧于她的身体,家里人很快就没心思为解宁宁感到悲伤了。
“你不恨吗?”和尚看着她甚至带了笑的脸,幽幽问道。
“不啊,”解宁宁眉眼弯弯,笑出了娇媚,“父母有亲女相伴,碧环也安然无恙,该高兴才是。”
两年过去,谢婉儿的身子逐渐调养好,终于在一日,她红着脸,早早起来梳妆打扮,穿着红嫁衣,被交到沉稳冷峻的将军手中。
画面戛然而止。
“没了吗?”解宁宁一脸好奇和遗憾。
和尚心中有些无语,觉得她简直和自己印象中的不是一个人,没有黯然伤神,没有撕心裂肺,就当是看了个连续剧,甚至还意犹未尽。
他摇了摇头,“天机不可泄露。”
解宁宁孩子气地撅起嘴,“好嘛,我就是想知道碧环有没有跟东胜在一起。”
“你怎么知道她俩……”
“天机,不可泄露~”解宁宁摇了摇脑袋,得意地挑了挑眉。
和尚失笑,”既然没得看了,不如听我讲讲经。“
…………
【我心自有佛,我佛是真佛,自若无佛心,何处求真佛。】
悠悠的话音刚落,和尚看向睁开眼的解宁宁,“心可有佛?“
解宁宁水灵灵的眸子似乎含有千言万语,只见她轻启朱唇,”没有,我心中只有鼎盛楼的烤鸭。“
闻言和尚一噎,这丫头!
他手指轻轻一动,心中有了盘算,“既然你无佛心,不如将佛缘赠与他人。”
“好啊,你说给谁?”
和尚表情高深莫测,她便懂了,径自答道:“天机……不可泄露……”
满意地点了点头,和尚嘱咐了一句,“佛在珈蓝。”也没等她反应,便挥了挥手,“回去罢!”
她被甩出千丈远,正晕乎乎地悬在空中,就猛地开始下坠,失重感让她忍不住惊呼出声。
“啊!”
惊坐起身,浑身汗津津的解宁宁舒了一口气。
“小姐?”守夜的丫鬟听到动静,连忙推门进来。
她就着微弱的烛光看过去,就看到还带着婴儿肥的碧环,稚嫩的脸上写满关切。
解宁宁轻轻摸了摸胸口,感受着渐渐平稳的心跳,才开口解释,“没事,做噩梦惊着了。”
碧环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看她喝下了,才稍稍放下了心,“那小姐快睡吧,还早呢。”将床下的榻子收拾了一下,她蜷起身子靠在上面。
费力地眨了眨困倦的双眼,碧环忠心耿耿地,“我就在小姐跟前守着,您可别叫我出去了。”
这年头丫鬟都得贴身守夜,心善点的主子可以允许下人靠着打个盹,一般的主子都得让下人整夜盯着保持清醒。
像解宁宁这种,让下人睡在偏房的主子,可是八百里都找不出第二个。
伸出纤嫩小巧的手看了看,解宁宁估摸着她现在也就十四五岁左右,这时碧环跟她七八年了。
从一旁扔了床软被下去,她叮嘱了一句,“那你盖上,别着凉。”
看着高高兴兴应下,给她掖了掖被角才放心的碧环,解宁宁闭眼躺下,心思沉沉。
怎么就回到了,这时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