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20万分之一》水晶猪皮

3、第 3 章

　　李燃独自一人回到家中，打开门，丝毫没有期待，果不其然，又是黑乎乎的一片。

　　李顺明出差，王颖睡得早，李燃每次回家从来没有体会过有人为自己留一盏灯的感觉。

　　在玄关换好拖鞋，李燃回到自己的房间，脱下校服，换好睡衣，拿出换洗内衣，然后走进浴室。

　　虽然热水器24小时开着，但李燃还是将把手调到了冷水那边，夏天的晚上还是有些闷热，冷水从花洒中喷涌而出，逐渐打湿李燃的全身。

　　经过冷水的冲洗，本来躁动的心也渐渐平静下来。

　　李燃自己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生气，怒气来的莫名其妙，自从升入高中以后，李燃的脾气已经收敛了很多，已经快有一年没有发过脾气。

　　李燃自己也说不清是因为看到陈衍与那个女生亲吻而生气，还是因为自己被陈衍遗忘而生气，又或者两者都有，但无论是哪个原因，李燃都不想接受。

　　冷静下来后，李燃把水温调高，匆匆冲洗了几下，顺手洗完头后，才披着浴巾走出浴室。

　　“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晚？”李燃正站在镜子面前一边擦干头发，一边搔首弄姿，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睡意朦胧的声音。

　　转身一看，是王颖。

　　“有点事耽误了。”李燃连忙恢复正常的表情，不愿多说，反问道，“吵到你了吗，王姨？”

　　“没有，有些口渴，所以起来喝点水。”王颖揉揉眼睛，看着眼前光裸着上身的青葱少年，声音有些低哑地说道，“我先睡了，你也早点睡吧。”

　　说着就走回了房间。

　　等主卧的房门关上后，李燃才终于放松下来。

　　李燃不知道该怎样跟王颖相处，或者说，李燃不知道怎样跟家人相处。

　　从小没有跟人产生过亲密关系的李燃面对亲人时犹如一个矛盾体，一方面想要靠近，另一方面却害怕接触，在出言伤害后还会陷入深深的自责之中，于是在叛逆期过后，李燃对待李顺明与王颖从来都是小心翼翼。

　　草草洗漱完，李燃终于能够躺在床上，然而今天的心情太过起伏，想来倒头就睡的李燃难得一见地失眠了。

　　失眠最直接的后果就是第二天李燃是踩着上课铃进的教室。

　　文胜一中的早自习是从早上六点开始，走读生“自愿”参加，特长生大部分都是走读，于是把“自愿”参加，统一成了“自愿不参加”，所以当李燃到教室的时候，已经是八点过五分。

　　第一节是英语，李燃到的时候，老师还没有来，等上课铃结束的时候，特长三班外面的走廊上才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Good morning, everyone.……”英语老师是位快要退休的老太太，操着一口伦敦腔，每天上课都是全英文授课，用李燃前桌的话来说，就是“感觉自己突然变成了一只偷渡到英国的田园猫”。

　　不过老太太倒是比较宽容，只要不是故意在课堂上闹事，基本都是轻轻放过，所以课堂纪律还算不错，底下的学生即便是说话，也都会压低音量。

　　每节英语课上课第一件事就是全班齐读单词，虽然班上大多数人英语都是“nice to meet you”的程度，但跟读单词也不是多么难的事情，所以都在认真跟读。

　　不过也有趁着这个时间偷偷聊天的，就像李燃的前桌。

　　“喂，今天怎么来这么晚？”李燃刚刚拿出英语课本，坐在李燃前面的于小然就转过头，小声问道。

　　“睡过头了。”李燃简单回答，不想多说什么。

　　听到李燃的回答，于小然一脸惊讶地感叹：“我们的早睡协会会长居然也会睡过头？该不会要地震了吧。昨天张老头刚讲的，动物出现反常举动很有可能是地震的前兆。”

　　坐在一旁的微胖男生也凑了过来：“不是吧李燃，难道昨晚遇到美女了？”

　　“王子铭你别胡说，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是个色魔？”于小然白了一眼王子铭。

　　于小然跟王子铭是同桌，于小然虽然是女生，但因为身高已经一米七八，班主任也只能安排她坐在后排，跟李燃关系还算不错，但就是跟王子铭相处不来，一天能吵十次架。

　　“昨晚画画忘记时间了，你们别多想。”李燃无奈地看着前面这一对冤家，突然发现老师走了过来，连忙出声提醒，“陈老师来了。”

　　听到李燃的提醒，于小然和王子铭赶紧竖起课本，嘴里嘟哝着，比起英语单词更像是俄语，企图蒙混过关。

　　李燃也翻到单词那页，装出一副认真的模样。

　　陈老师走到三人身边，只是轻轻敲了敲桌面，便念着单词，走到另外一排了。

　　等到老师转身离开后，李燃才打起精神，集中注意力在课堂上。

　　虽然特长班的学生很多会因为跟不上学校的课程进度而额外找家教补习，但像李燃这种成绩还算可以，但因为喜欢，以后想走艺术这条路的人也不在少数。

　　再加上文胜市重点光环的加持，即使是特长班听课的人比起别的学校要多上一些。

　　不过等到下课的时候，李燃周围的同学几乎都是一脸虚脱的模样趴在桌子上，第一节是英语课对他们来说实在是一种折磨。

　　上午第二节下课后是课间操时间，全校师生都要列队绕整个校园跑一圈。

　　走廊里是学生吵吵闹闹的声音，整个楼层的学生都一蜂窝地涌出教室。

　　特长三班的教室离楼梯口最近，李燃站在楼梯口看着过往的学生，靠在墙边等王子铭。

　　因为每个楼层有五个班级，所以每当课间操和吃饭的时间，两边的楼梯口都会人满为患，所有人挤在一起，慢慢挪动下楼。

　　王子铭今天又是磨蹭的一天，李燃早已经习惯，便靠在墙边，随意翻着学校要求拿的小册子打发时间。

　　“嗨。”一个并不陌生的声音在李燃耳边响起，在嘈杂的环境中格外清晰。

　　李燃转头一看，陈衍正顶着一张大大的笑脸看向自己。

　　“嗯。”李燃并不热切地应了一声。

　　陈衍也没有在意，继续说道：“昨天怎么回事，一转眼你人就不见了，书包还在我那里呢。”

　　怎么是一转眼就不见了呢，分明是你跟妹子聊天聊太久，忘了还有我这么个人吧。

　　李燃心里吐槽着，并没有说出口，努力挤出一副客套的微笑：“昨天看见你跟你女朋友在聊天，为了不当电灯泡，所以就先走了。”

　　陈衍旁边的几个男生本来还在聊天，听到李燃的话，立刻开始起哄：“陈狗！你什么时候交的女朋友！居然敢背叛组织！”

　　语气之痛心，表情之悲伤，李燃差点以为陈衍犯了什么滔天大罪。

　　陈衍还没来得及解释，就被同伴搂住脖子，一张俊脸被人揉的皱皱巴巴，完全无暇解释，本来还在等王子铭的李燃也被抓着向楼下走去。

　　几个人就着别扭的姿势走下楼梯，一直到了一楼大厅陈衍才摆脱同伴的魔爪。

　　得了喘息的机会，陈衍一把抓住李燃的手，快步奔跑起来。

　　李燃被陈衍牵着，不由自主地也一起跑了起来。

　　陈衍的手温热干燥，比李燃的要大上许多，能够完全将李燃的手握住。

　　李燃看着前面人的背影，被风吹的鼓起的白色校服下是微微凸起的蝴蝶骨，透着独属于少年的脆弱感。比校规规定要长一些的发丝有一绺翘了起来，随着跑动上下波动。

　　“幸好那群混蛋没有跟上来。”跑出去一段距离后，陈衍回头望了一眼，发现同伴并没有追来，这才停下了脚步。

　　李燃的体力比不上陈衍，能够勉强跟上陈衍的脚步还是因为被这人牵着，此时停下后，只能双手拄着膝盖，弯腰大喘气。

　　陈衍见李燃喘得厉害，有些担心地问道：“你没事吧？”

　　李燃说不出话，只能冲陈衍摆了摆手，示意自己还好。

　　等到李燃终于缓过气，站起身来后，陈衍才放心下来。

　　“体质这么差，看你这小胳膊小腿，万一哪天被人欺负了可怎么办。”陈衍扶着李燃慢慢走向队伍。

　　“我以前不这样的。”李燃小声反驳道。

　　“真的吗？我不信。”陈衍学着鲁Y的表情，夸张地说。

　　“以前的时候，一打三没问题。”李燃莫名不想被陈衍看轻，不由自主地说出以前的经历，那本来是李燃再也不想记起的回忆。

　　“是是是，我们燃燃最厉害了。”陈衍嘴上这样说着，但脸上完全是一副哄小孩子的表情。

　　“是真的，只不过去年做了一次手术，所以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见陈衍并不相信，李燃有些无奈地解释道。

　　听到李燃这样说，陈衍才终于严肃起来：“哪里做的手术？怎么不早说，早知道就不让你这么跑了。”

　　早就习惯被人这样对待的李燃丝毫不意外陈衍的反应，做出一副轻松的表情，说道：“就是个小手术，当时医生说半年内不要剧烈运动，现在都快一年了，早就没事了。”

　　陈衍见李燃神情不似作伪，这才放下心来。

　　正当两人慢慢走向队伍时，出发的哨声响了起来，两人这才发现队伍早就站好，只有自己还在闲逛。

　　陈衍的班级要远一些，听到哨声后，陈衍连忙跑了起来，还没跑出去几步，在震天的口号中，回头对李燃大声说道：“那只是普通同学！”

　　留下这句没头没脑的话，陈衍就加快脚步，头也不回地向自己的班级跑去，只留李燃一人在原地，脸上露出一抹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