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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太虚   越见青 ...

  •   越见青撩起衣袍坐在椅子上,只见卢轩正忙着在旁边支起一件小铁架,然后拿出一撮奇怪的香末,小心翼翼地点燃。
      “这是什么香……”
      闻了这香味,感觉好似泡在暖池里,整个人好像都瞬间舒缓下来,变得放松,甚至昏昏欲睡。
      “这是魂香,可以帮助修复你受损的神魂,万金难求,整个兆阳也只有我这里有。”
      卢轩说着,那张温顺的面孔已经变得十分严肃,趋于绝对理智的严肃,让人觉得近乎冷酷。
      微微晃动的细金链折射出魂香燃烧的光火,纯净得近乎透明的琉璃镜片映出越见青半敛的眉眼,长长的睫毛微颤,他试图睁开眼睛却又抵挡不住来自灵魂那源源不断的睡意。
      “睡吧……”
      卢轩轻柔地劝说着,单手揽住师弟瘦削的肩颈,另一只手从他腿弯下穿过,将他整个人抱起来。
      丞相府也不知怎么养的人,堂堂大公子这般瘦弱,搂在怀里轻飘飘的。
      卢轩脑海里突兀地闪过这念头,将人放在他搬出来的木床上。
      五指一捏,他手里多出来一支白玉杆、花白毫的篆笔。
      二十一寸一白玉人骨杆,四寸九花白鬓须毫出锋,此乃五绝七胜之首——道绝【太虚】!
      传说此笔取圣人骨削磨,摘圣人须发为毫,看似阴冷实则圣洁,非一心向道者不可得也。
      抬笔一挥,小师弟身上柔软的紫裘掉落在地,衣衫自行层层解开,免去了他一番多余的功夫。
      昆吾跌在地上,墨青杆泛起铁色,隐约有龙形雾气浮现在空中,对着卢轩嘶叫连连。
      “何必这般浪费灵性,我不会伤他,你还是歇着吧。”
      卢轩扶了扶自己的金边单片琉璃镜,满脸漠然。
      他手执太虚,笔须一抖,瞬间写了道封物镇灵符,空气中浮现泛着冷光的苍白罩子,将雾气残龙牢牢扣在地上。
      随后一点点收缩,彻底缩到昆吾笔上,如同给它贴上一层珠白色半透明笔套。
      卢轩接着伸出瘦长的手指从师弟锁骨处缓缓滑下,琉璃镜片闪过奇异的光泽,仿佛能透过衣物布料看见沉睡之人身上的一切。
      他依次顺着骨骼经脉分布,在越见青身上摁下一处又一处穴位,微凉的手指擦过温热细腻的皮肤,似乎很快也被感染地炽热起来。
      偶尔按在师弟腰眼或是敏感之处,即使深处沉睡之中,他也会不自觉地闷哼一声,声音浅若呢喃,却不知为何让卢轩冷漠的心仿佛被羽毛撩动,总是……令人难耐却又找不到结症所在。
      他收回手,在脑海里写了一篇宁静帖,然后又接着趴下替师弟“按摩”。
      能这样接触到丞相府的独子,安定侯的随身篆师,【昆吾】笔的主人,恐怕此生也只有这一次机会。
      眼看马上就得回去了,他决不能错过。
      ……
      越见青被人送出门的时候还有些昏沉,身上缭绕着清浅的魂香,犹让他沉浸在之前那场梦境之中。
      他梦见自己躺在最初还没踏入修行之途前那张大床上睡觉,正值寒冬腊月,屋里烘得暖洋洋的,少年的心里干净得像一张白纸,什么也没有,睡得也极深沉,一切烦恼都不放在心中。
      只是一出门被冷风刮面,他顿时清醒过来,回头看见卢轩站在门口跟他送别,心中无声无息就是一紧。
      好像送别的不是同门师兄,而是战场之敌。
      这种奇异之感一闪而逝,但越见青明白,自己已经摸到了【皆】的门槛。
      只是卢轩除了让他睡了一觉而外,一定还做了别的什么,但越见青并无证据,也完全记不起来。
      不过,这警兆究竟预示着什么呢?是卢轩故意所为,还是真的有敌意?
      一路走回学舍,越见青脸色越来越差,系统回放中卢轩所作所为尽数被他收入眼底。
      虽然过程令人感到不满,但关键在于自己身上恐怕被下了某种限制,用以在关键时刻控制自己。
      是否要去除呢?
      卢轩是针对自己吗?还是说针对丞相府,亦或者……安定侯?
      如果是后者,那完全不必了,说不定还能帮助自己迅速搞定BUG。
      这样想着,越见青拐过弯,来到另一排学舍前敲起了门。
      “谁啊?”
      人未出,声先至,里面似有人才从床上下地,又不小心碰翻了什么东西,哐啷一片响。
      “晚生行字院越见青,前来叨扰季师兄。”
      里面人立即叫了一声,连蹦带跳地奔到门边,还能听见他小声叮嘱屋里人快收拾干净。
      门一打开,个头瘦高的书生笑着行礼道:“棋字院季尧,见过师弟。”
      “行字院越见青,见过师兄。”越见青回礼,又道:“今日晚生唐突了,若是师兄不方便,可改日请师兄小酌一杯,向师兄赔罪。”
      “哪里哪里,不必如此,在下是双人舍,东西杂乱,一时间惊到师弟了,若是不嫌弃,快快请进。”
      见季尧热情地带他进屋,越见青便不再推辞。
      “晚生前来,是有一事询问。”
      “师弟请说。”
      季尧正襟危坐在软榻上,给披着紫裘一身寒气的师弟倒了杯热茶。
      这屋子里还有一人,安安静静地坐在另头看书,想必是季尧的舍友。
      “听闻师兄在规整自愿从军的学子名录,安定侯让我来问问目前已经有多少人愿进军,又是哪些人愿意?”
      越见青啜了一口茶,不慌不忙地披上“虎皮”。
      “哦,原是此事,越师弟你要是早说啊,我直接就给你送过去了,哪用的着你亲自过来。”
      季尧说着,从一旁箱匣里翻出一本册子递给他。
      “说来惭愧,上千人的大学府只有一十二人自愿进军。不过在这太平盛世,进军又能如何……咳咳,不多说了,师弟你慢慢看。”
      季尧知道言多必失,随即闭上了嘴。
      越见青很快就在上面看见了预料之中的名字,跟季尧道了谢,约定改日请他去厨坛喝酒,然后回到了自己的学舍。
      白玉京的学舍分三种,一人居,两人居,四人居。
      他自然住的是一人居,而这一人居比那两人居还宽敞上一倍有余,堪比越府他住的宅子。
      推开门就看见纤秀精致的少年坐在轮椅上眼巴巴地望着他。
      “……”
      恐怕是出幻觉了。
      越见青关上门,再打开……还是那张脸。
      “出去。”
      扔下硬邦邦两个字,越见青长腿一迈让过少年轮椅,直奔里屋。
      洛安一身薄衫白皙的皮肤在寒风中冻得发紫,他扶着轮子跟在越见青身后哆嗦着,声若蚊呐道:“我在外面候着……公子有事只需唤我一声……”
      回答他的是门框撞上的嘭声。
      洛安满眼失落。
      另一个少年从屋后伸出头来,冲他招手。
      一人居里都有个仆舍屋,洛宁就躲在里面,当然还有跟着他们来的丫鬟仆人,都被他弄晕丢屋里了。
      洛安拒绝了弟弟的好意,固执等在门外。
      洛宁见状缩回脑袋,兀自窝在小屋里烤暖炉。
      等了不到一盏茶功夫,主屋房门哐地打开,越见青面无表情地出来,连椅子带人搬进去。
      从缝隙里偷窥的洛宁看呆了,越家公子根本就不像这种人啊!他到现在仍清晰记得对战时,那人冰冷漠然的眼睛,好像生死都不放在眼里。
      越见青有些吃力地把椅子放在地上,实际上从头到尾轮椅就没全部离开过地面。
      洛安抬头望着他下巴,不知道在想什么。
      取下挂在门口的裘衣披在少年身上,把他推到屋里暖炉附近。
      越见青又拽了床被褥铺在软榻上,这才躺下歇着。
      “谁把你送过来的?”
      “你府上仆役。”
      “再用篆文吓唬我家家仆,你以后就别想见到君子笔。”
      “……知道了。”
      知道了是一回事,犯不犯又是一回事。
      “为什么非得跟着我?”
      “出塞曲原录……”
      越见青扶额,永泰楼乐师录下后就给越府送了一只,好像在他爹手里,也不知道是不是原录。
      就算是,他也不可能跟他爹要,抢玩具似的。
      “等我日后有空给你吹一支曲,待会我喊府上人来把你接回去……”
      “为什么一定要让我回去?您是怕书院之人都看不起我吗?如果是这样,那么完全没必要,我根本不在乎他们。”洛安突然打断他道。
      越见青张了张嘴,差点被他带歪。
      “不是那回事!这是一人居学舍,你跟我住着像什么话!”
      “我可以住仆役屋。”
      “不行!”
      “那您是怕别人说我是您的仆役而伤到我的面子吗?”
      “不是……”
      “那是您害怕别人说您豢养娈童,癖好不洁吗?”
      “你!咳咳……”
      越见青差点被自己呛死,“你给我闭嘴!”
      微微恼怒的公子瞪着他,苍白的脸颊上浮现些许红晕,一双修长狭细的眉眼也脱离了往日的凌厉冷漠,无端地透出些温润来。
      “这都什么跟什么?!我对你这种毛都没长全的稚儿没兴趣,也不喜欢男人!再胡扯就给我滚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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