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卢轩 所以三 ...
-
所以三大书院给学子们准备了年关大试。
最末的六百号人不管愿不愿意,来自王公侯府还是皇宫贵族,都得进军。
当然若是有自愿去的那就更好,主动报名不光能清算书院学费,还能被加封爵位。
一时间有人欢喜有人忧。
就越见青看来,有七八成的人都是忧的。
因为他早在学子宴就被钦定为安定侯的随身篆师,所以他参不参加大试都得去,而那些学子们提起此事大多一脸同情之色,可见不想去的人占了多数。
这对大樂来说,肯定不是好事。
安逸日子过多了,人也就图舒服,篆师何等金贵,一条篆文十万两,谁又愿意去战场吃土饮血呢?
不过,越见青目前需要操心的不是这些,而是如何尽快提升神篆实力。
对于【皆】级,他虽然参考了众多文献史料,也询问过不少课设的先生,但对于这种不是身灵直接修炼、而是通过异力媒介修炼出预感灵觉的法子,他着实有些陌生了。
尤其是原主实在没什么修炼武道或者仙道的天赋,身体孱弱,光是平时活动他都得小心翼翼,生怕得病,也就比洛安那瘫子好些。
正发愁着,窗外响起下课的钟鸣声,今日讲课的邓先生并没有急着走,而是将越见青喊过去。
“虔守啊,你最近问的关于篆师如何生出灵觉预感一题,我替你找了个人,兴许能解答你的困惑。”
“那我提前谢过先生了。”
“不必,我只说有可能,也不一定会帮到你。随我来。”
留着山羊须的清癯先生背着走在前面,越见青一路跟在他身后。
如果前面带路的是张先生或者李先生,那么越见青会跟他们谈谈花草或者诗画,若是王先生可以趁机问些冷门偏僻的篆文,而这位邓先生喜静,不怎么喜欢边走边跟人交谈,所以越见青也就从善如流,并未多说什么。
两人一路来到一间青瓦黑檐的高阁前,牌匾上写着灵感二字。
推开门里面全是书,满屋子的书册从地板到天花板都堆满了,只有一条不显眼的小径弯弯曲曲通向二楼的木梯。
上去后还是书,直到来到顶层,方才看见一个伏案疾书的男人。
他一只眼上挂着金丝琉璃镜,微微晃动的细索挂在衣襟上,眉目修长柔和,五官细致温顺,肤色白皙。
“这是你卢轩师兄,前两日刚突破【皆】级,想必他的经验能令你有所感悟。你等他写完再说话吧,现在他什么也听不进去,好好交流,老夫先走了。”
邓先生说完,又转身爬下楼。他一路把越见青带到地,对于一个老人来说,可谓不易,足见他是个外冷心热之人。
越见青等待时也没闲着,顺手拿过旁边的书翻了起来,这是一本国策论,每一页都或多或少记着些感悟、随记。
换了一本书,叫做三十六条基本篆文,作者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书中有些自相矛盾的谬误之处,一旁也有小字记了批评之语。
再拿起一本,叫风月奇谈,已经翻得有些老旧,光扉页上都密密麻麻写着一堆感想,文中处处可见笔记者对于书中经历的惊叹仰慕之情,即使三岁小儿都能看出来这是瞎编的。
有点意思。
正要再翻一本,却见卢轩已经停下笔,一脸迷茫问道:“你是谁?”
越见青抱歉行礼道:“行字院学子越见青见过师兄。”
卢轩急忙站起身回礼道:“礼字院学子卢轩见过师弟。”
一板一眼,倒是有些老实憨厚。
越士子暗自评价后,又开口道:“我听闻邓先生说师兄前日突破【皆】级,而晚生正对此而烦忧,还请师兄指教。”
“哦,这个啊,你不妨坐过来,我们慢慢说。”
卢轩不知从何处摸出一把矮凳,放在旁边,神情温和地示意他坐下说话。
“恭敬不如从命。”越见青微微笑道。
“嗯,【皆】之境界,是篆师转变的重要节点。其中最难的部分就是如何生出灵觉之预感,如果没猜错,你应该就是想问这个,对不对?”
“师兄明见。”
“师弟现在看着我是什么感觉?”
越见青端详他片刻,只觉得这人气质温和,眉眼也柔,并无什么威胁感。
“师兄面相温善,感觉平易近人。”
“并无其他感觉?”
“并无。”
“把昆吾唤出来。”
越见青没问他怎么知道自己有昆吾,毕竟都是一个书院的,自己前些天才出完风头,倒也不奇怪。
墨青杆银白毫,一缕白烟似乎在笔杆中缭绕。
别人看见昆吾多多少少都会露出羡慕、好奇甚至嫉妒之情。
而这卢轩依旧是那副模样,似乎昆吾对他而言跟桌上用烂的旧毛笔没什么区别。
假的。
越见青突然心中一动,有什么冥冥之中的存在突兀给自己传达了这么一道信息。
他拿着笔的手不由自主捏紧,好似一不留神就会被别人抢走。
卢轩微微一笑,“昆吾不愧是神笔,这么快就开始提醒你了。”
越见青若有所思,“莫非师兄刚刚是在想些不好的事?”
“不错,我刚刚在想凭什么你就能获得昆吾承认?是我天赋不好吗?不,是我根本没有机会接触到它,如果我也能试试,昆吾之主还说不定是谁?
由此我放大了心中的不满和觊觎,于是昆吾就提醒你了,这提醒愈是清晰,说明你愈接近【皆】之境界,提醒含糊不清或者背离我刚刚表达的情绪,说明你灵觉预感还差火候。”
卢轩一一解释,他神色十分坦然,并无什么隐瞒和心虚。
“它的确是提醒我了,只是让我感觉到您的表现是假的,但并未得知好坏。”
“我已经差不多知道你的结症是什么,才会导致昆吾都无法提供给你足够的灵觉。”
“还请师兄指点。”
越见青恭敬再礼。
卢轩示意他不必如此,“原因在于信任。要知道没有篆笔,我们都是平凡之人,就算有篆墨能写出篆文,也远远不能比拟神篆笔之效,正是神篆笔融入我们的命魂,才得以凌驾于平凡人之上,不是吗?
所以神篆笔就是篆师的性命,是唯一,信任自己的篆笔,依靠自己的篆笔,以它为全部投入毕生心血也是值得的,这并非什么可耻之事。
尤其是昆吾这等神物,就更加值得你信赖、依靠它了。但是,你根本就不相信它!你还觉得它是身外之物,认为它并非不可或缺的部分,是随时可以舍弃的。
你太骄傲,从心底里都没有认可它!即使如此,昆吾灵性之强,依旧为你模糊指出我的恶意。我以为,这就是你的结症所在。”
越见青沉默片刻,随即鸣掌、赞叹,“不愧是师兄,这番话,简直戳中要害!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那如果一辈子都不可能全心全意地信任篆笔,是不是就绝无可能踏入【皆】境?”
卢轩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望向阁楼角落,如同自言自语般道:“你可真是高傲……我以为说出结症,你最少也会试着改变对昆吾的看法,谁知道你的心跟你的眼睛一样冷漠,里面看似什么都装得下,实则什么都没有装……”
“师兄?”
越见青微笑着打断他,面前这个人恐怕天生异数,有类似读心之能。
身为神尊,他自然不需要依靠任何东西,自己本身就是最强大的倚仗,更不可能将一支笔视之为性命。
何况昆吾之所以认他为主,本身就是因为他足够强大。昆吾要找的是主人,不是其他篆笔那样找的是仆役,否则放眼天下,能供养昆吾者遍地都是,它为何不选呢?
卢轩被他打断,顿时感到一阵危险的气息从师弟身上散发,即使他境界不如自己,但要是再说下去,恐怕明年的今日就轮到别人来祭拜他了。
他下意识推了推眼上的琉璃镜框,细长的金链轻轻晃动,上面密密麻麻刻着针尖大小的篆文,可谓鬼斧神工。
见越见青眼神落在他镜片上,卢轩突然站起身道:“我这里还有一种法子可以帮你提升灵觉,不过东西都放在地下,你可愿意一试?”
“劳烦师兄了。”
越见青也跟着站起身,但并未将昆吾收回。
卢轩眼角抽了抽,道一句无事。
他带着人走到底楼,推开一扇人高橱柜,按下机括,后面出现一处密道。
往下走了几步,忽然发现越师弟并未跟上,卢轩那张温和柔驯的面庞上露出不解,“师弟为何不来?”
“这就来。”
越见青应道,说完弯腰跟着他往下走。
大概往下走了两丈距离,面前多出来一片宽大的空间,里面全铺满了按两计价的篆钢,从上到下、四面八方都写满了宛若繁星般的各色篆文。
也许正是这些篆文的作用,地下两层楼的深度一点也不闷热或寒凉,甚至连空气都是新鲜的。
卢轩又不知从哪个角落里拖出一张木板床摊开,又搬出来两套桌椅板凳。
“师弟请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