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梦生》老烟鬼

10、第十章：夜闯白苏 谋下约定

　　月冷夜清，高檐下挂的灯笼却给夜色添上几分朦胧。

　　一道人影在小道中蹑手蹑脚地走着，不远处忽然传来交谈声，那道人影不急不缓钻进了假山，待到交谈的人从小道前经过后那道人影才又钻了出来。

　　人影一路躲躲藏藏径直来到了灯火通明的白苏斋前。

　　光影晃动，人影从树丛中侧过身望去，借着光也终于看清了脸，正是温令。

　　寒冷的冬夜，他却穿着一身夏日才会穿的薄衫，他朝着殿前的人影看了一会儿转身钻进了树丛，他放轻动作绕过前殿来到了后面的窗口，看着紧闭的窗户，他倾身通过缝隙朝里面看去。

　　殿内摆放了不少的雕玩和植物，因着遮挡，他也只能隐约看到一道月白的背影。

　　他侧脸深呼出一口气，然后伸出手轻轻推开窗户，在确定没有发出响动后，他抬腿就朝里面翻去，可却因为动作笨拙差点摔了下去，等他深吸了几口气后抬头看去刚好与殿内的人对上了目光。

　　沈怀瑾握着书站在书架旁静静地看着他，在捕捉到他眼里闪过的慌张时，他有点想笑，他不过是来看个书，怎么都能遇到这般好笑的事。

　　这温令……实在太笨。

　　在他打量温令的时候，温令同样在观察他，今日他穿着月白色的宽袍，没有了那身锦服的他，看着更像一个温柔的读书人。

　　确定他的眼神中并无其他意思后，温令“害怕”地摔了下去，他慌忙爬起跪好，颤颤巍巍道：“太子殿下，我，我不是有意要偷闯进来的，我只是，只是……”

　　他惊慌的语气让沈怀瑾蹙起了眉头，他出声打断道：“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温令顿时僵住，他迟疑片刻答道：“知道。”

　　“知道还来？”沈怀瑾轻笑起来，“看来你的胆子一点都不小。”

　　地上的温令不敢再说话，倒是沈怀瑾见他这般，有些无奈地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温令脑中的思绪快速闪过，他小心翼翼地说道：“我，想看西猛先生的书，可我那里没有，我听说白苏斋有，就想来找找。”

　　西猛先生？沈怀瑾侧目看向一旁的书架，这倒是让他有些惊讶，西猛先生所著的书都是一些典籍，其中包含的是治国法道，一般人看不懂他的书，自然也不会喜欢。

　　看着还俯身跪在地上的温令，沈怀瑾想了想说道：“准你取去看看，但届时一定归还。”

　　温令的头迈地更低了，他要得可不是书。

　　见他不动，沈怀瑾不由得问道：“怎么？”

　　温令被打断思绪，只得连忙抬头看向他，试探地问道：“殿下，我可否在这读完再回去？”

　　沈怀瑾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他头上的木簪，忽地记起上次苗宝拿回的那只簪子，那许是他唯一一支玉簪，想到这，心生不忍，他软下语气询问道：“为何？”

　　温令的目光在殿内转了一圈，最终停了在那殿中央的大火盆上。

　　沈怀瑾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再看他穿的如此单薄，顿时明白，他伸手取下西猛先生的书，“我正好也要待许久，那就一起吧。”

　　温令看向他的手，露出了欣喜的微笑，沈怀瑾顺势上前扶起他。

　　感觉到他的手抓在了自己臂弯的位置，温令有些紧张，待到起了身，他不动神色地侧身避开了接触。

　　沈怀瑾自是察觉到了，温令面上闪过的紧张也只让他以为他害怕自己，他将书递给他后便走到了桌边坐下。

　　殿内寂静，两人就这般相对而坐，沈怀瑾认真看着书，自然没有注意到温令在偷偷的观察自己。

　　温令想找些话与他聊，可却又不敢贸然开口，万一惹得他不高兴，自己岂不是前功尽弃？

　　随着时间流逝，温令有些焦灼，再过一会儿宫里的时锣就会敲响，太子肯定要回宫，他自然也要跟着离开了，可他好不容易找着机会见上他，就这般离去让他如何甘心。

　　正想着，他忽然看到摆放在沈怀瑾身侧的茶炉，脑中闪过灵光，他抬手翻了一页，适时轻咳了一声。

　　这声咳嗽成功让沈怀瑾看了过去，他拎起茶壶倒了一杯热茶，伸手将茶杯放到桌中央，叮嘱道：“听说快要落雪了，六皇子保重身体。”

　　温令装作紧张地看向他，再看到那杯热茶时，他忙感激道：“多谢殿下关心。”说着小心翼翼地伸手端起茶杯。

　　沈怀瑾见他这副唯唯诺诺的模样，疑惑问道：“六皇子，你父亲此人是何模样？”

　　闻言温令有些无措，这倒不是他装的，而是他真的不知如何回答。

　　那人他不过见过数面，且每次见到他都会露出鄙夷嫌弃的神色，在他眼里，他的父亲就是个狠毒的薄情人，怎可说的？

　　见他不答，沈怀瑾垂眼看着书，故作无意地说道：“我以为你父亲是北境最强大的统治者，你们西戎人骁勇善战，不屈不挠，当乃勇者。”

　　这话确实不假，西戎以好战闻名，多年来到处挑起战火就是想把天下占为己有。可温令看得清楚，西戎虽勇，却缺乏用脑，他们崇尚武力治国，在善于精策的沈国面前，输了战争毫不意外。

　　沈怀瑾话中的意思，温令明白，他只得垂下头，惊慌道：“殿下说的是。”

　　温令惶恐的模样让沈怀瑾皱起了眉头，他实在不能明白他是如何养成这性子的，作为王族身上却无一点气势，属实让人费解。

　　温令垂头看着膝盖，一副犯错的模样，可他藏在阴影下的脸布满着冷意，他讨厌任何人提起他的父亲。

　　许久之后，沈怀瑾收回目光不再说话，温令察觉气氛好了些，适时出声说道：“上次在御林苑多谢殿下相助。”

　　“举手之劳，不要放在心上。”沈怀瑾伸手翻页，并未看他。

　　温令抬眼看着他，思忖着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外面突然响起一声锣声，与此同时门外也响起了敲门声。

　　“殿下，该回宫了。”门外的苗宝敲门说道。

　　沈怀瑾将书合上看着还楞坐着的温令，柔和道：“六皇子，夜深该回去歇息了。”

　　温令攥了攥拳头，站起身说道：“是，殿下。”

　　他合上书缓缓走到书架前，沈怀瑾见他磨磨蹭蹭，以为他是舍不得书，便出言说道：“六皇子可将书带走，到时我让苗宝来取。”

　　听到这话，温令忙转过身感激地看着他，“多谢殿下。”他的语气中透露着喜悦，好似真是很高兴一般。

　　沈怀瑾朝他笑了笑便收回了目光，温令这才拿着书朝窗口走去，直至到窗户旁，都未见沈怀瑾看来，他踌躇片刻，故作失落地问道：“我以后可还能见到殿下？”

　　话语在殿内散开，沈怀瑾诧异地看向他，这话他只在女子口中听过，不过他也只是愣神片刻，便展颜一笑说道：“当然可以，只是下次莫要偷偷来这了。”

　　温令忙点点头，压着狂喜的心情翻窗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