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想学会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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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春的风还是有些寒意，可是关好窗户，内室里的确又有些闷热，裴瑾想起了昨天晚上，姝美人钻到自己被窝的事情，便摸了摸她的被子，的确有些太厚了。而薄一些的新被，绣坊还没有赶制出来。
姝美人站在一边看着裴瑾给自己铺床，结果那人铺到一半，拽着被子走神了。
“裴瑾，怎么了？”姝美人走了过来。
“这被子太厚了，昨晚你是不是太热了，才钻到我那边去了？”裴瑾问道。
“不是的，不是被子的问题，”姝美人指了指床下铺的褥子，“这个太暖了，我躺在上面，感觉我的背都要着火了。”
所有宫里的嫔妃都是用的这种龙凤床，比起一般的床，要高出许多，榻上铺着紧实的棉褥，很是软和，在初冬时节十分保暖。
棉花在大同可是稀罕物，这里的水土很难种植，只有和中原交换米粮，才能买来一些，可想而知，也只有宫里的娘娘们才有资格使用了。
姝美人拉着裴瑾：“不然，我今晚还是和你在地上睡吧？”
“这怎么行呢？”裴瑾立马回绝，“实在不行，明天早晨我把去年的薄被找出来，先洗一洗、晒一晒，姝美人先凑合用两天吧。”
裴瑾语气坚决，压根不给她继续周旋的机会，姝美人只好同意，乖乖爬上了床。
夜也深了，灯也熄了，裴瑾迷迷糊糊都快要睡着了，却突然听见‘砰砰砰’的跑步声，紧接着，便有一个东西，猛地掀开了自己的被子，一下就钻了进来。
那人的体温像个火球一样，一钻进去，就缠在了自己身上。
不等裴瑾说话，姝美人便开口说：“裴瑾，你身上真的好凉快啊。”
裴瑾无奈了，刚才明明已经商量好了，这人就是不遵守约定，她决定装睡不去理她。
姝美人见她不说话，就轻轻地开口问道：“裴瑾，今天你教我汉字，我没有好好学，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人回答。
“裴瑾？你睡着了？”姝美人还是不死心。
依旧没有人回答。
“裴瑾，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我知道你在装睡。”
裴瑾还是在死撑，只要她继续装睡，就没有人能把她叫醒。
周围突然变得安静了许多，裴瑾感觉到那人的手突然捏住了自己的胳膊，然后——
“啊！！”
一阵剧痛传来，裴瑾直接从地上爬了起来。她没想到，姝美人下手居然这么狠。
始作俑者毫无悔意：“让你装睡？现在醒了？”
裴瑾心里有苦说不出，她能怎么办？忍着吧。
“我问你话呢，回答我呀，你生气了吗？”
“没有。”
“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
裴瑾连连摇头，机械的做出了回答。
“那、裴瑾，你为什么会写汉字呢？你是不是汉人啊？”
裴瑾不明白姝美人对汉人究竟有什么执念，回道：“我不是啊，你为什么觉得我像汉人？”
“因为你长得又高又瘦啊，眉目也不像一般女子那样秀美，鼻子高高的，脸上有一股英气，不笑的时候有点严肃，可是，笑起来了又特别温柔，像太阳一样。而且，你汉字真的写的很好看，方方正正的，跟宫里牌匾上的差不多。”
看着她认认真真的解释，裴瑾笑了，这算什么判断，因为自己长的高了点，就突然成了汉人。
“我天生就长这样，怎么办？”
裴瑾解释道：“会汉字是因为我从小就在宫里，先皇还在位时很喜欢中原汉字，各宫娘娘的宫殿名字都是用汉字重新镌刻的，那时宫里的人多多少少都要学一些，不然啊，连哪个宫殿都分不清楚。”
裴瑾认真的看着她：“我年龄小，学得快，写那汉字就跟画画一样，觉得挺好玩的，也就学会了不少。如果是长大了再学，恐怕要吃力得多了。”
“原来是这样啊。”
姝美人心不在焉的喊了她一声：“裴瑾？”
“嗯？”裴瑾应道。
“裴瑾。”
“说吧，姝美人。”
身旁那人顿了顿，然后小声地开了口：“我、我不想学写自己的名字了。”
裴瑾心里暗笑，果然连三个字都捱不过了吗，当初是谁可怜巴巴地祈求她教汉字，又是谁信誓旦旦地说汉字一学就会的？
裴瑾忍住脸上的笑意：“好啊，都听姝美人的。”
“裴瑾……”
“嗯，我在。”
“我们换个字学，好不好？”
“好啊，那你想要学什么？”
“裴瑾啊。”
“嗯，怎么了？”
“我的意思是，我想学裴瑾、我想知道裴瑾的汉字怎么写。”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裴瑾却呼吸一窒，瞬间噤声了。
内室里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见，除了彼此的呼吸，什么都感觉不到，裴瑾很欣喜周围的一片黑暗，刚好能隐藏住她听到姝美人这句话时错愕的表情。
身边那人语气平和，和往常一样，可躺在她旁边的裴瑾，心却好像突然漏了一拍。
晚上静悄悄的，好像人间全部的活物，都隐藏了起来，她有时候很喜欢这种感觉。
裴瑾不是父母起的名字，她也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在有记忆的时候，人家都叫她小宫女，等她长到了五岁，已经能干活了，没有名字实在太不方便了。
是一个老宫女，随便从汉字里挑了俩字，就组成了她的名字。这只不过是一个随口喊出的名字罢了，没有什么特殊含义，也没有包含什么爱意和期许。
姝美人，好歹是个身份尊贵的嫔妃，和一个婢女窝在一个被子里，还死乞白赖的要学写她的名字……
听到那句话后，裴瑾感觉头有点昏昏的，耳朵也有点不对劲，就像是一大串鞭炮突然在她耳边炸裂了一样，嗡嗡作响。
她感觉到身上有点热，姝美人两只手还紧紧抱着她的胳膊，发现自己全身都动弹不得了，她僵硬地想要一点一点往旁边挪开。
没想到，她挪一下，姝美人就贴过来一点，她再挪，她再贴。
裴瑾放弃了，她把头扭到一边，又想直接装睡。
姝美人见她没动静了，摇了摇她的胳膊：“裴瑾？裴瑾？你说话呀。”
裴瑾还是不肯说话，姝美人又使上了那一招，抓住她的胳膊用力一拧，裴瑾登时就叫了出来。
“让你装睡，快说，你教不教？”
“教啊、教啊，”裴瑾敷衍着，“可是没墨了，等、等下一次我去领墨来再学。时候不早了，赶紧睡吧，姝美人。”
身旁的人似乎很满意她的回答，立刻放开了她那条惨遭蹂躏的胳膊。
慢慢的，姝美人睡着了，裴瑾躺在一旁，听着她平稳的呼吸，裴瑾睁大了双眼，看着空洞洞的黑夜，却怎么也无法入睡。
她真心觉得姝美人对她不错。
当日，她是被娴妃挑剩下的宫女，不服娴妃的不愿选她，害怕娴妃的也不敢选她。如果没有姝美人，她现在还不知道又被派到宫里哪个角落里干着体力活。
后来，成了姝美人的婢女，如果说以前她年龄尚小，不知道怎么使唤裴瑾，可是两年过去了，她也从来没有真正把裴瑾当个丫鬟，一会儿要裴瑾和她同桌用膳，现在又跑来和裴瑾同榻而眠。
她喜欢的吃食，留给裴瑾；钟爱的首饰，赏给裴瑾。
就连裴瑾的名字，她也想要写一写、学一学。
除了偶尔任性，从来都是温声细语，哪怕发火，也是一哄就好。
两年里，裴瑾心里再清楚不过了，姝美人无条件信任着她，是真的把她当做朋友的。她长这么大，还没有人愿意这么对她。
裴瑾翻来覆去，思来想去，整整一个晚上都没有怎么睡着。
姝美人对她这么好，她不能再坐视不理了，裴瑾做了一个决定：全力帮助姝美人得到皇帝的宠爱。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