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妃不急丫鬟急》你不言

8、第8章 煮熟的鸭子

　　第二天一早，裴瑾早早起来了。

　　看姝美人睡得正香，裴瑾也不打算叫她起床，昨天晚上她怕了一夜，出了一身的冷汗。

　　为了准备今晚的侍寝，裴瑾急匆匆地收拾了一下寝宫，为下午留出时间给姝美人沐浴。

　　收拾好了，裴瑾就出门请早膳去了，在路上，她隐隐约约听见有个宫女说皇上要去狩猎，众人追问理由，那宫女支支吾吾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裴瑾听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就回去了。

　　裴瑾压根没在意，她在宫里那么多年，哪怕是先皇，也没有春天出去狩过猎。

　　春季乃一年之首，不去打猎，乃是让万物自然生长，遵循自然之道。待到秋日丰收之时，才可狩猎，一是庆贺丰收，二是祈福来年。

　　姝美人用早膳的时候，翁公公的人又来了。

　　一进门，就拉着裴瑾走了出去。

　　“翁公公让我来告诉你，今晚，皇上不来了。”

　　裴瑾听到这个消息，实在不敢相信。说的好好的，怎么又突然变了卦？

　　裴瑾追问道：“公公，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报信的小太监摇了摇头：“这我也不清楚啊，裴瑾姐姐，翁公公就是让我来带个话的。”

　　裴瑾一听，拉着小太监就往门后走：“公公，我这里还有一些，姝美人从家里带来的小首饰，我平日也不敢戴出去，不然，您看看有没有哪个您能看得上的？”

　　那小太监嘴上推辞着，却摸走了一个翡翠戒指。

　　“其实啊，也没有什么大事，只是公公们都吩咐了不让说，我告诉了裴瑾姐姐，你可千万不能告诉别人啊，这除了皇上、太后身边的人，可没有知道的。”

　　裴瑾忙开口：“哎，公公你就放心吧，裴瑾绝对不是大嘴巴。”

　　小太监点了点头：“皇上去狩猎了！”

　　看着裴瑾一脸吃惊，他又补充道：“这按理说，春天的确不应该去狩猎的，是太后，她昨夜梦到山上有只白狐，那狐狸通身雪白、一双赤色金瞳，毛发胜雪，阳光一照，那远远望去，水波粼粼。”

　　他接着说道：“你猜怎么着，在梦里啊，这白狐看见了太后，居然开口说话了。它说它本来是这山林之神，去年冬天本来有一场大雪灾，它深知山中生灵无法抵御这场大雪，以一己之力扛下了这次天灾。结果呢天帝震怒，罚它在人间当一年白狐，春季不得捕食，夏日不得乘凉，秋日不可饮水，冬日不可避寒哪。”

　　“它还说它原本哪，是有法力的，这些事情难不倒它，可惜啊，因为生生抗下的那场大雪，让它的法力受损了，暂时施展不了，今年春天它的确捕不了食了，这才托梦给太后，让她这几日为它准备一些蛇虫鸟兽，供它享用，等到七日后，恢复了法力，便不再需要协助了。”

　　裴瑾从话里听出了重点：“这么说，皇上他七日后才会回来？”

　　小太监的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哎呦喂，我可没那么说啊，裴瑾姐姐，你可不要乱说话呀。”

　　裴瑾赔笑道：“当然了，我只是随口一说，不作数的。”

　　那小太监继续说道：“太后觉得这山林之神，既有求于自己，便不可不帮，于是，待皇上一下早朝，便立刻召见了他，皇上也觉得此事甚大，即刻同意了前往狩猎。裴瑾姐姐你好好想想，去年冬日是不是罕见的没下大雪？也没有以前那么冷了？”

　　“是啊，原来是这样，山神之托，哪能不从呢，”裴瑾说道，“多谢公公，跑这一趟了。”

　　“好说、好说，裴瑾姐姐可千万不能乱说啊，什么七日几日的，我可没说过。”

　　裴瑾点了点头，送走了小太监。

　　她赶紧把这事告诉了姝美人，想起她昨晚因为紧张害怕，钻到了自己被窝里，她实在有些心疼她了。

　　一次次地出意外，已经两年多了，却还是没能顺利侍寝。

　　出乎意料的，姝美人脸上看不出什么波动，她只是哦了一声，问了一句：“既然只有太后和皇上身边的人知道，那小太监怎么敢告诉你？”

　　裴瑾就把她贿赂小太监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了姝美人。

　　姝美人静静听着，又问道：“翁公公又为什么对你这么好，这种消息还要派人过来告诉你？”

　　裴瑾就又把她贿赂翁公公的事情告诉了姝美人。

　　姝美人愣了一会，平静地问道：“我每次送你的东西，你都拿去贿赂别人了？”

　　裴瑾忙说不是，只有这两次。

　　姝美人愣了愣，突然牵起了她的手，微笑地说道：“你为了我能被皇上宠幸，每天都操碎了心，现在，还把我送给你的东西拿去换情报，这怎么能行呢？裴瑾，你这么全心全意为我，我可真是太过意不去了。”

　　姝美人虽然在笑着感谢她，但是裴瑾总觉得她的语气和表情都是怪怪的。

　　不过姝美人笑得实在温柔，裴瑾也不再多想。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姝美人不需要谢我。”

　　裴瑾说的理所当然，姝美人的脸色却是越来越难看了。

　　裴瑾见状赶紧安慰她：“其实这也不算坏事，皇上去狩猎，这样美人也有了更多的时间准备了。”

　　“准备什么？准备一次就能栓住皇上吗？你看楚美人，刚来没多久皇上就临幸她了，可是两年里也没见她有多受宠，不是吗？上次因为她突来月事，皇上直到现在也没有再见她。”

　　姝美人突然厉声反驳：“你怎么那么确定，我准备了，他就会喜欢我呢？”

　　姝美人脸色涨的通红，一句接一句的挑着裴瑾话里的刺儿。

　　裴瑾看她情绪有些失控，忙说道：“那不一样，姝美人国色天香……”

　　“够了！”

　　她愤怒地打断了裴瑾：“我不想听了。”

　　两年来，裴瑾还没见过姝美人发过这么大的火，她感觉有些奇怪，不过临门一脚突然出了意外，任谁也不会开心的吧。

　　裴瑾不好再激怒她，只能强行转移话题。

　　她指着刚刚拿回来的纸笔，问道：“既然时间还宽裕，不然，我们还是先学写字吧？”

　　裴瑾打开了窗户，好让内室的光线更好一些，她一点一点铺开那几张纸，用砚台轻轻压住，裴瑾先提笔写出了“许萝姝”三个字，然后再一笔一划地教她。

　　姝美人本来站在身后，不肯过去的，看见裴瑾利索的就在那白纸上写好了，还是忍不住过去看了一眼。

　　她已经完全认识自己的名字了，只不过还是记不住怎么下笔。以前在家里，还没有人教过她，裴瑾是第一个用汉字写出她名字的人。

　　姝美人看裴瑾行云流水般，就把三个大字写好了，却要自己一横一竖地慢慢写。心里有些不忿，她嫌那样实在太麻烦，就直接抢过了笔，照猫画虎。

　　‘许’字还好，总算歪歪扭扭的写出来了，后面俩字，照着抄她也抄不会。

　　裴瑾看着那不成比例的汉字，违心夸奖道：“姝美人真聪明，只看了一下，就能写出‘许’字来了。”

　　姝美人没有理她，胡乱拿起笔，蘸了蘸墨，赌气似的把那个写歪了的‘许’涂成了一个黑球，然后把笔一扔，又坐回了床上。

　　裴瑾刚要哄她，她却开口说道：“你去忙你的吧，我自己在这里就行了。”

　　本来定好的侍寝飞了，想来她的心情实在不好，让她自己静静也好，裴瑾也不再多言，便出了内室干活去了。

　　整整一天，姝美人也没有出内室，连午膳也不肯出来吃。

　　晚膳的时间到了，无论裴瑾怎么叫，她也不肯去吃饭。

　　裴瑾只好把东西搬进了内室：“姝美人，用晚膳了，不吃身体会饿坏的。”

　　“你自己吃吧。”姝美人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

　　裴瑾只好耐下性子，坐在她旁边：“你不吃，我怎么能吃呢？我就这里陪着你，等你什么时候饿了，我们再去吃。”

　　“为什么要吃饭？饿坏了又怎么样，”姝美人看着裴瑾，好似挑衅一般开口问道，“饿坏了，皇上就不喜欢了，对吗？”

　　裴瑾知道她现在心里还憋着一口气，还是怪自己太着急了。

　　她摇了摇头，神色认真：“不管皇上喜不喜欢，姝美人都要爱惜自己，饿瘦了我也会心疼的，我们先吃饭好不好？”

　　姝美人听她那么说，抬起头来看了看她，直到从她脸上读出了担心的神色，才肯慢慢起身。

　　裴瑾扶她坐下，往她的碗里夹了些菜。看她还是不动碗筷，裴瑾说道：“今天是我不好，不该总是提皇上，姝美人不要想那些了，这几日就好好休息，不管狩猎之后，皇上来还是不来，我们都顺其自然，都不再提什么准备的事情了，好吗？”

　　姝美人看着裴瑾，觉得她不像是在敷衍自己，才点了点头。

　　“那、那赶紧吃饭吧，虽然中午没有吃，但是晚上还是少用一些，以免积了食。”裴瑾说着，又夹了一些肉到她碗里。

　　“还有一件事。”姝美人放下了筷子，捏起了衣角，脸上带着不安的神色。

　　“我送你的手链，你也拿去贿赂别人了吗？”

　　她满脸委屈的问道：“上次，你是不是拿手链去换春宫了？”

　　裴瑾没想到她还记得这事儿，解释道：“我只会拿你不喜欢的赏赐去换情报，手链是姝美人亲手做的，我怎么会给别人呢？”

　　说罢，裴瑾从衣服里层拿出了姝美人送的手链。

　　“你看，我每天还得干活，怕磨坏了它，我只能把它放在衣服最里面，都不敢戴在手上。”

　　裴瑾语气间满是真诚，姝美人神色缓和了一些。

　　她端端正正的坐着，语气温和了起来：“那……那以后，你不能、不能再把我给你的东西送人了。”

　　裴瑾看着她委屈的样子，恍然大悟，原来，她今天和自己怄气，是因为那些首饰的事。

　　可是，那些东西她明明不喜欢，才送给自己的，况且还是为了帮她打听皇帝的消息才送出去的，这有什么可生气的？

　　裴瑾压住心里的疑问，回答道：“好，我答应你，一定不会有下次。”

　　姝美人拿起筷子，一下一下地戳着碗：“再说了，谁跟你说那些首饰我不喜欢了？”

　　裴瑾布菜的手一抖：“那些首饰，姝美人喜欢？”

　　面前的女子委屈巴巴地把筷子一扔：“我当然是喜欢，所以才送给你的。”

　　裴瑾不明白了，有哪个娘娘会把自己钟爱的东西，赏赐给婢女？

　　这几乎是不需要约定就通用的道理啊。用旧了、看腻了、不喜欢了，才会把东西赏给自己的丫鬟，既不用浪费，还卖了个人情，这天底下哪有像姝美人这样笨的娘娘？

　　裴瑾心里又无奈又感动，她这个样子，哪里像是能在后宫生存的样子？如果自己不替她打算，她恐怕就是几年后的陈妃，不在冷宫却胜似冷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