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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爷爷的悔 很快,重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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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重一萌按着导航来到指定地址,这是个军区大院,门口站的笔直的警卫正在仔细盘查前一辆车子,重一萌没由来地感到一阵紧张,许是敬畏,许是忐忑,她觉得自己指尖都泛起了凉意。
“到了吗?”夏言冰似有所感地醒了过来。
“嗯。”重一萌冲他点点头,然后又坐得笔直,一脸肃穆地望向前头。
盯了两秒,她又回过头来将夏言冰上下打量一番,“你好好整理一下,扑点粉盖盖黑眼圈,还有你眼睛红红的,戴个眼镜吧,别第一次见面就在爷爷面前毁了我的形象。”
“怎么,你紧张呀?”夏言冰戏谑地看着重一萌绷得僵直的脊背。
“我,我紧张什么,又不是我见家长,现在你才是外人知道不。哎呀,哎呀,前面的车走了,该我们了。”重一萌语无伦次的争辩,却更像是在自我麻醉。
她启动车子,平稳的滑到门口,刚降下车窗还没开口,就听警卫热络地招呼,“是言冰啊,可有些日子没来看首长了吧,快进去吧,首长等着呢。”
“嗯,好,谢谢。”重一萌机械的回答,等开过门岗才冲夏言冰露出惊讶的神情,“首长,你爷爷是首长,天啦,你居然让我这个冒牌货去面见首长,我不会被当场抓起来吧。”
“那只是他年龄大,大家对他的尊称而已,放轻松,他就是个老头,你连娱乐圈那些人精都能搞定,拿下这种一根筋的老头那不是分分钟的事。”夏言冰知道这趟有点强人所难了,但他不想再等,也不能再等,所以尽量调整自己的心态,让重一萌能放松些。
重一萌在夏言冰的指引下,将车子停在一幢老楼前,门口已经有一个身着军装的中年男人等在那儿了。
“那是爷爷的警卫,张叔。”夏言冰在旁边低语。
两人刚下车,张叔就迎了上来,“言冰你可算到了,这位就是你的新助理吧,你好。”张叔冲夏言冰点点头,继续对重一萌嘀咕:“老首长都等半天了,你在电话里也着急地没说太清楚,他都有点急了,你待会进去好好说,别老跟他犟知道吗?人老了就是有点小孩脾气,你顺着他点。”
从张叔的话里,重一萌大概能听出往常夏言冰同他爷爷相处的状态,她瞥了夏言冰一眼,见他面无表情一脸欠揍的桀骜,就白了他一眼,认真地对张叔说:“我知道了张叔,我保证会跟爷爷好好说,温声细语地说。”
“诶,这就对喏。”张叔满意的领着两人进屋。
客厅里的单人沙发上端坐着一位老人,老人虽满头银发,却精神矍铄,没有一星半点苍老之意,他正静默地盯着屋外进来的三人,周身散发不一种“快看,我很不好惹”的气场,重一萌叹了口气,原来夏言冰那种生人勿进的气场属于遗传。
“爷爷,我们回来了。”重一萌乖乖的九十度鞠躬请安,夏言冰看得目瞪口呆,怎么还要鞠躬,大清已经亡了啊姑娘,但随即想想自己现在的身份,也只能无语地跟着鞠躬。
夏爷爷明显愣了一下,但周身的气场立马肉眼可见得柔和下来。
“回来了就坐吧,什么事情这么要紧,让你这么劳师动众的。”
重一萌看了看夏言冰,见他对自己点点头,深吸口气,面对夏爷爷,“我想起那晚那个男人的样子了。”
“什么?”夏爷爷眼波微动,不可置信地问:“想起了?怎么会?你不是全都忘了吗?”
“前几天我们在度假区遇到一个,嗯,道士,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看到他就全部想起来了,可能您觉得不可思议,我也觉得很离奇,但就是这样的。”
夏老爷子摆了摆手,眼神里不可遏制地流动着激动之情,“先不管那些,画像的同志已经等着了,你们先开始吧。”
重一萌随着老爷子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这才注意到一旁的书桌前还坐着一位年轻男子,许是迫于老首长的威压,他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以至于他们进门的时候都没发现他。
画像师虽然年轻,但专业能力可不是盖的,加之重一萌叙述非常准确、详尽,很快一副栩栩如生的肖像画跃然纸上。夏言冰激动地握紧拳头,对,他看到的就是画中这人,这副肖像的还原度达到百分之九十以上,他相信这副画一定是有用的。
见画已完成,夏老爷子迫不及待地冲张叔喊:“小张,快把画儿给那几个老家伙传过去,让他们查,马上查,查到立刻通知我,我就在这儿等着。”
“诶,好。”张叔接过画纸,马不停蹄地开始逐个打电话,发传真。当年就是他把夏言冰从衣柜里抱出来的,直到现在他都觉得还能感受到那小小躯体的颤抖,那时他还年轻,血液里的正义和愤慨灼烧地他心痛,所以这么些年里,他也一直帮着老爷子四下探查,却从无收获,时间过得越久,真相就被埋得越深,可从没人提过放下,他知道这件事是这家人二十年来的伤痛也是执念。
等待消息的过程非常漫长,重一萌在沙发上如坐针毡,却见老爷子同夏言冰如出一辙的静默自持,可他们指尖下意识的小动作却暴露出他们并不平静的内心。
重一萌终是坐不住了,“我去帮张叔煮茶。”
她轻手轻脚地来到厨房关起门,才敢大口呼吸,客厅里的气氛也太压抑了。
“张叔,水开了。”
“诶,诶,开了啊,开了好,开了好。”张叔一边念叨,一边把茶叶往下倒,虽然手中动作没停,但重一萌明显感觉到张叔的心不在焉。
在张叔嘴巴张合了好几次后,她终于听到他长叹口气出了声,“言冰啊,我知道这次你们都抱了很大的期望,张叔也一样,跟你们同样盼了快二十年了,但你要知道,二十年得有多少变化啊,年龄变化,相貌变化,甚至还有生离死别的变化,你知道吧,所以你要把事情往最好的方向引导,心里却要有最坏的打算,首长他已经老了,折腾了一辈子也就你这么一个支柱了,你可别,又像小时候那样啊,你懂我的意思吧。”
“张叔,我懂,我来吧。”重一萌耸了耸鼻尖,勉力赶走酸楚,伸手接过张叔手中的杯子,张叔转过头去,扯着袖子檫了把脸。
尖锐的电话铃声像一把破斧,扯着不甚顺畅的风啸声,一下一下拙劣却执拗地砍削着空气中几近凝固得紧张静默。
所有人都愣了几秒,抢先反应过来的张叔赶忙冲到电话旁。
“诶,王部长,首长在,好,那我让他来听电话,您稍等。”
夏老爷子起身接过张叔手上的电话,“喂,老王啊,你说……好……是……好……我知道了,谢谢,你们一定要尽快调查清楚,我等着看结果……好的,挂了。”
老爷子搁下电话,明显顿了片刻才转过身来,重一萌明显看到夏爷爷咽了咽口水,喉头不自觉地有些抖动。他朝重一萌走了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王伯伯说找到画里的人了,是以前你爸他们单位的一个小领导,现在他们正准备带人回来问话,毕竟事隔多年,所有问题解决都得需要精力和时间,但我想真相应该不远了。”
“真的吗,那太好了。”一直强忍着的泪水自重一萌的眼眶绝提而下,她跳起来使劲抱着夏爷爷,将自己的脸埋在爷爷颈窝里,很快夏爷爷肩头便是一片濡湿。她感觉到爷爷有力的手掌在她后背拍了拍。
“好了,都这么大人了哭哭戚戚的像什么样儿。”
“对不起爷爷,我是太开心了。”重一萌赶忙退了下来,手忙脚乱地满脸抹着。
“抱歉,我需要去一下卫生间。”夏言冰小声说完快步走进卫生间,门锁啪嗒落下,他将水龙头扭到最大,哗哗的水声尽力遮掩着他的啼哭。终于,他终于能为他们做件事情了,好像终于能放下了。
等夏言冰收拾好情绪重新回到客厅的时候,只有张叔一人坐在那里悠闲地哼着小曲喝着茶。
“张叔,请问夏言冰去哪里了?”
“喏,在楼上和他爷爷说知心话呢。”张叔朝二楼撸了撸嘴。
“请问我可以上去吗?有点事需要跟她说。”夏言冰乖巧地问。
“去吧,去吧,年轻人随意点,别那么拘谨,啊。”张叔开心地点着脚尖回答。
夏言冰上了二楼,轻车熟路的走向老爷子的书房,书房门没关紧,透过门缝看进去,老爷子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眼睛里闪着晶莹的光点望着远方,重一萌坐在老爷子的脚边,像只玩累了的大狗狗,将头蹭到老爷子的膝盖上,老爷子一边顺着她的头发,一边絮絮叨叨。
“爷爷这辈子做了很多决定,从如何用兵到如何用人,可以说没有一件是会后悔的,唯独对你爸爸,后悔让他学了物理,后悔让他从了军,后悔没像外人说的给他铺条平顺的路,后悔没去理解他和你妈,把他们赶出了家。如果这一切再重新来过……”
“如果再重新来过,我相信爸爸也会坚持他当初的每一个选择,如果他事事没有主见,如果他懦弱逃避,一味地保全自己,我想您也不会希望他是您的儿子,而我也不会像现在这么骄傲我有一个铁骨铮铮,为国贡献的父亲。”
“是啊,你爸爸他是骄傲的、自负的、洒脱的,可能是我老了,想起和他的那些事总是愧疚更多一些,不过幸好还有你,言冰啊,爷爷今天才觉得你是真正地长大了,爷爷老了不能给你更多,既然你选择了在娱乐圈过一种不同的生活,爷爷也就不再反对了,爷爷只希望你能健康快乐地过完这一生。”
“会的爷爷,我会的……”
夏言冰望着两人投射在落地窗上的身影,望着爷爷颤颤巍巍的手掌,突然觉得爷爷苍老了许多,已经不复他印象中的魁梧挺拔。从小时候起,他一直在心里默默地觉得爷爷是个老怪物,古板、专治,偏偏手上还握着无上的权威,所有人都敬他畏他,认为投生成他的子孙是上天偏爱的福分。而只有他真真切切地觉得爷爷的身份是桎梏,是枷锁,是阻隔了他和父母的鸿沟。
不过现今这一鸿沟的打破,让夏言冰重现意识到爷爷也不过是一个老人,一个中年丧子,和自己一样活在内疚和自责中的凄凉老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