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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那些消失的人 重一萌迈开 ...

  •   重一萌迈开大长腿刚跑了几步,就看到倚在一颗小树旁大口喘着粗气的夏言冰,她赶紧上前准备搀扶,夏言冰摆了摆手。
      “没事,走吧。”
      看夏言冰不愿多言的样子,重一萌强忍住欲言又止地探究,安安静静地陪在夏言冰身边。
      两人一路无言,夏言冰硬撑着回到房间,门关上的那一瞬间,他才紧紧地抱住自己瘫软在地上。
      就刚刚一瞬,那个自称长卿的占卜师仿佛是从旷漠中走来,夏言冰站立其间,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砂砾从自己脸上摩挲而过的粗糙质感,紧接着,是他的爸爸妈妈,两人还是记忆中的样子,都身着笔挺的军装笑意盈盈地望向自己,风沙骤起,两人在飞沙走石中扭曲变幻、身影飘忽,随即阵阵吵杂尖叫入耳,却很快平静,就在夏言冰以为只是幻象的时候,那张脸出现了,那张每每出现在梦里,就将自己压迫到无法喘息的模糊面容,就这样毫无预警地出现在他眼前,不过这次脸的五官清晰可辨,就连眉角处那道浅浅的印记也赫然眼前。
      任凭眼泪扑朔而下,夏言冰也不敢眨眼,他惧怕那张脸,却更怕那张脸从眼睛里消失,他强忍着心里的疼痛,一遍一遍地描着那脸的轮廓,五官,甚至点点细节。
      次日一大早重一萌还在迷迷糊糊中,就被敲门声惊醒,其实昨晚因为夏言冰反常的状态让她有些担忧,所以一夜梦境不断,一听到敲门声就立马坐得笔直。
      “请进。”
      “重一萌,我有事情需要你帮忙。”夏言冰拉开一点门缝,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好,我马上来。”重一萌一秒都没耽搁,拉开被子就跟出去了。虽然刚刚只开了个小缝,但重一萌清楚地看到,夏言冰状态并不好,准确的说是差极了,头发蓬乱、眼睛红肿,就连身上衣服都还是昨天那一套,这让重一萌心里直打鼓,这么长时间的朝夕相处,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夏言冰这个样子,几近变态的自律,让他从不允许自己有一丝一毫的不妥,他肯定是遇到什么天大的事情了。
      夏言冰拉出餐桌旁的一把椅子,然后自己到另一边坐下,重一萌乖乖地坐到拉出的椅子上,摆正双手挺直脊背坐得笔直。
      “等会要麻烦你给我爷爷打个电话,我们今天必须要去见他一面,接下来我说的内容很重要,你一定要记得牢牢地,一个字都不能差,可以吗?”夏言冰的严肃从眼神里直透而出,让重一萌软乎乎的脸颊都沾染了几分沉重。
      “可以!”重一萌坚定的点点头。
      夏言冰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画着一个头像,虽然画工拙劣,但从那已经檫拭到泛毛的纸张可以看出是作画人对细枝末节的挑剔与用心。
      “见到爷爷后,你需要对这张画上的面貌做非常详细的描述,他是一个国字脸,寸头,发际线大概这么高,”夏言冰一边描述一边比划,“眉毛是非常浓郁的山峰眉,但眉尾的地方有一点点移位的断开,左边眉角上有一道浅浅的痕迹,稍稍带点粉红,我不确定是疤痕还是胎记,鼻子不高,也不大,嘴巴……哎呀,他长的太普通了。”夏言冰突然有些烦躁地挠了挠头,双手捂脸透出一股子无措的绝望来。
      “你别着急,慢慢说,五官普通就说细节,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肯定能还原,对了我认识一个画画很厉害的人,要不要打给他,让他帮忙把这人的样貌具象一下。”重一萌轻轻地拉下夏言冰的手掌,坚定地握住。
      满脸濡湿的夏言冰感觉手掌被一股暖意覆盖,焦躁浮动的内心仿佛找到了慰藉,慢慢的平复下来,他抬起手掌抹掉脸上的泪痕。
      “谢谢,我都忘记了,你等下打电话的时候让爷爷找一个鉴证科的画像师,他那里有更专业的。”
      “好,那我们继续,你挑细节的地方说,到时你若是觉得有不像的地方再提示我,我们来改。”
      “嗯,好。”夏言冰点点头,继续向重一萌复述着自己记忆里的点点滴滴。
      在夏言冰第无数遍确定重一萌记得分毫不差后,两人联系了爷爷,确定好见面的时间和地点后,便准备动身前往。
      “我来开吧,你在车上眯一会。”重一萌伸手拿过车钥匙,夏言冰也没有推辞,沉默地坐上了副驾。
      车子转出度假区,直到上了高速,夏言冰盯着满脸紧绷的重一萌才开口问道。
      “你不问我发生了什么吗?”
      重一萌:“那是你的私事不告诉我也没关系,但我知道这个对你很重要,所以我一定会好好做的。”
      夏言冰撤回视线望向窗外,飞驰的车子将路旁的绿植扯成一条条长长的丝线,丝线交织缠绕,切割着他的记忆,也将他一直横亘在心里的敏感遗憾层层包裹。
      他眯着眼,沉着声音缓缓讲述。
      “我出生在部队大院,我爸我妈都是军人,可他们却和别人家的军人父母不太一样,别人家的父母经常各处训练、任调、出任务,一年到头都见不着面儿是常事,可我爸妈像是朝九晚五的上班族,每天固定时间出门,固定时间到家,别人说他们是因为有我爷爷做靠山,捡着清闲的事情做,可我知道,就算他两下班回家也是一头扎进屋子里不出来,直到有一次,我趁他们不在想硬闯进去,触动了警报被胖揍后才知道,原来他们房间戒备如此森严。所以我很自豪的给院儿里的小孩儿说,我爸妈是做的是很重要的机密工作,结果他们说我爸妈是特务,后来一发不可收拾,到处都传得沸沸扬扬,我听到爷爷跟他们吵了几次架后,我们一家三口就搬离了大院。”
      夏言冰紧了紧衣服,抱紧自己的手臂。
      “搬出去后,我爸妈开始跟其他父母一样,整天整天不见人影,只拜托了一个阿姨每天来给我做三餐饭,开始我还挺得意,以为是我的功劳,让他们回归到正途,可随着他们不在家的日子越来越长,我渐渐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直到一天晚上,爸妈破天荒地都回了家,他们好像在找什么东西,不一会儿,我听到门外有动静,正想去开门,就被我妈一把抱起,塞到衣柜里,然后在身上压了一床被褥,警告我无论听到什么也不能出声。接着我听到外面响起一阵吵杂还有我妈的尖叫,又很快我听到几声枪响就再没了动静,我抖着手扒着衣柜的缝往外瞧,却看到一张脸也正在往里看,看他明显一愣,我赶忙捂住嘴巴缩了回去,原本我以为自己肯定会被揪出去,可很久也没等到外面人的动静。
      不大一会儿外面就有警报声响起,应该是邻居听到枪响报了警,再后来我是被爷爷的警卫抱出来的,那是我已经被吓地不会动也不能说话了,他们捂着我的眼睛不让看,但我明显闻到浓重的血腥味,路过客厅时我从指缝下面看到从他们卧室流出来的血迹,像条小溪一样蜿蜿蜒蜒的。”
      重一萌踩下刹车,将车子停到应急车道上,扯出两张纸狠狠地揉着眼睛。
      “你别回忆了,别说了,我不想知道,我一点儿都不好奇你这些事情,你别把回忆扯开来折磨你自己了。”
      夏言冰摇了摇头,“有些事情并不是不回忆就能当没发生过的。那晚以后我生了场大病,断断续续发了好几个月的烧,等完全清醒过来我却怎么都想不起门缝里那个男人的样子了。”
      “所以现在想起来?就是画像上那个吗?”
      “是的,不知道为什么见了昨晚那个叫长卿的占卜师后,我想起了所有的事情,包括那些曾经不在记忆里的细枝末节现在都清清楚楚地刻在我脑子里。走吧,我想尽快见到爷爷。”
      重一萌做了几次深呼吸,稍稍平复了心情,重新发动汽车上了路。夏言冰疲惫地靠在座椅上,带着些许苍茫的声调继续娓娓道来。
      “我病大好之后整个人都变得沉默敏感了,我融不进学校也融不进生活,一丁点事情就能当场崩溃爆炸,向来雷厉风行的老爷子看不惯我那颓败没出息的样子,就让人把我带到国外读书,那会儿外国流行组乐队,暴力摇滚那种,我就以此做为发泄途径,后来被一个经纪人看上,带到韩国签约成了练习生,所以真是机缘巧合地进了娱乐圈。
      我知道老爷子一直都没停止过寻找真相,事情发生以后他就动用了一切力量,却也只探听到一些细枝末节。直到后来一些机密文件解禁,我们才知道,当时我爸妈是一项机密科研项目的核心人员,这个项目的存在早于我们之前的认知,甚至我爸妈的相识相爱都是在这个项目的进程当中,后来项目频频出现纰漏,组织上认为是有敌特渗透到了内部,但当时政治环境复杂,组织只能对外宣布项目搁浅,暗中让我爸妈继续研究。原本一切进行的颇为顺利,却因为我的缘故让那些暗地里的人又重新盯上了他们。”
      夏言冰使劲扣了扣他酸涩的眼角继续说道,“本来部队大院是他们的保护伞,因为我,他们被迫搬离出去,暴露在内外夹击当中,所以那些等在黑暗中的人等到时机成熟就给了他们致命一击,而我做为当时唯一一个目击证人却什么都记不得了,致使到现在都还没揪出那些的影子,我除了给他们添乱外一点用都没有。”
      夏言冰压低声音,埋下头咬着嘴唇压抑地哭了起来。
      重一萌使劲眨眼,咽下上涌的酸意,伸手捉住夏言冰的手,尽量控制住声音里的哽咽安抚道。
      “虽然你描述的事情离我太远太远,我从末了解甚至知晓一星半点,但我的常识告诉我,一个列入国家机密的项目背后决不会简单,怎么会因为你一个孩子的戏言就决定了走向,是你自己背负得太多。哭吧,哭出来心里能痛快一些,你别怕,我会陪着你的。”
      重一萌轻轻摩梭着夏言冰颤抖的手背,听着他从压抑呜咽变成嚎啕大哭,最后归于平静,渐渐地睡了过去。
      直到一天前,重一萌还以为这世界上所有的小孩都跟她一样是在父母的呵护下成长起来的,从没想过那个从小就以冰冷姿态站上舞台的人,居然背负了那么多的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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