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有礼》风隐于林

5、第5章 锦园

　　“陆相公。”苏檀心里不大爽快，怎的今日如此倒霉，竟然被他瞧见了，“陆相公好雅兴，也来买布？”干巴巴的问候一句，又恨不得抽自己，这里是绸缎庄，不买布难不成吃饭吗？

　　“本是准备去贵府恭贺将军高升之喜，路过这里，管事的说有人在店里调戏良家妇女，陆某便进来顺便看看。”陆昭边说边提步进来，将苏檀出去的路堵了个正好。得，这下想溜也溜不成了。

　　“看不出来，大相公这么关心百姓疾苦啊。”苏檀抱臂斜倚在柜台旁看他，这厮今日好死不死的居然也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长衫，用的也是进贡的蜀锦，瞧着袖口和襟子上的缕金祥云图案还是苏绣绣上去的，白日里阳光打过来金光熠熠，平添了几分贵气。反观自己，与人家一比便是相形见绌，乌鸦见凤凰了，款式老旧不说，连片叶子都没绣，怎么看怎么埋汰。

　　“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关心百姓是陆某的本分。不过今日来这却是因旁的原因。”陆昭也发现了二人衣着相似，不同于苏檀的恼火，他倒是有些开心，大约这就是心有灵犀一点通了吧。

　　“何事？莫不是大相公知道我在店里，所以特来看我笑话吧？”苏檀现在也没几分耐心了，只想着赶紧把他撵走，好回府换件衣裳。

　　“这店是在下的，长安城无人不知，故而已经许久没有人来店里闹事，今日叫陆某赶巧了，想着来见识见识，没成想遇到将军，实在不是有意为之。”这店竟是陆昭的，苏檀瞬间想钻地缝里去，太丢脸了。

　　“误会，误会。大相公不是要去我府上吗？走吧。”说着便去拽陆昭的袖子，白术和白微觉得有些不妥，正要上前提醒，空青却突然堵在二人面前，白术就要动手，苏檀探身进来说道：“你们买完东西就回府吧，我随陆相公去体察民情，晚饭也不必等我了。”刚刚不是说要回府吗？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又要去体察民情，别是看人家陆相公好颜色就见色起意吧。二人对视一眼，甚是担忧，却也知道自家将军不喜旁人约束，遂也未再开口。

　　苏檀随陆昭上了陆府的马车，斜靠在车厢上，“说好了，我请你去锦园吃饭，晚间你带我去梦西厢。”

　　“我能知道原因吗？”

　　“什么原因？”苏檀故意装傻。

　　“将军去青楼的原因。”陆昭似笑非笑。

　　“听说梦西厢前两日来了一位花魁小姐，长相美艳不说，舞姿更是勾人心魄，这样的尤物我也想见识见识。”苏檀说这话信口拈来，陆昭虽是不信，也不急在这一时，不过瞧她这浪荡子的模样，想必没少去烟花之地，瞬间黑了脸。

　　“你想去自己去便是了，单不说你的身手，便是你那护卫满长安城也没几个人能打得过她，何必多此一举拉上我。”

　　“那不行，白术还是云英未嫁的姑娘呢，哪能来这种地方。你不一样，位高权重，又未成家，同你一起来便是被同僚看到了，他们也不会注意到我。”苏檀说完便见陆昭的脸色又黑了几分，心中不解，这人不会有什么隐疾吧，怎的面色如此差？

　　陆昭实是有些怒气，这人一向避着他，怎的今日突然与他亲近了，原来在这等着呢，这个混账羔子。

　　“还是你考虑周全。”话中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苏檀一向识时务，见他心情不好也不再惹他，毕竟一会还有求于人呢。

　　马车又行了一炷香的时间便停下了，空青在马车外说到了，二人先后下车，抬眼望去只黄花梨木匾上题着“锦园”二字，再无别的点缀，这两个字还是已经告老还乡的陈老太师所题，看似低调，实则用心，这东家是个会做生意的。

　　门外青砖铺路，两旁栽满了翠竹，遮阴蔽日的，风一吹沙沙作响，倒是添了几分凉爽之气，林中不时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声，愈发衬着这地方清幽雅致。远处两个门童见有客人来了，忙跑过来，一人将马车牵走安置，另外一人引路携三人进园子里去。

　　进了园子苏檀更是目不暇接，这当真是吃饭饮酒的地方吗？假山林立，重峦叠嶂，回廊环绕，曲径通幽。微风拂过，庭下菡萏和着风声浅吟低唱，露水在如玉盘的荷叶上来回滚动。再向远望，满眼的荷花轻轻摇曳，蜻蜓点水，蜂歌蝶绕，流水潺潺，说是阆苑仙葩也不为过，居然是间酒馆，可惜，可惜。

　　陆昭只顾往前走，看来是来过多次，到显得她有些没见过世面了，遂提步跟上，不再赏景。

　　“怎不多看一会儿？”陆昭见她追上来有些诧异，还想着她喜欢这里的景致正要叫小二停一停呢。“不喜欢？”

　　“美则美矣，只是这次若都瞧遍了，下次便不想来了，留着日后看吧。”苏檀的确喜欢，想着改日带白术几人过来，也好照着这样修饰一下陛下赐的宅子。

　　“那走吧。”陆昭这次放慢了脚步，生怕她跟不上，苏檀却大步流星的跟着小二进去了，把陆昭主仆二人甩在后面。

　　空青扭头看陆昭的脸，果然，又黑了。

　　“客官请进。”小二哈着腰手里打弯请三人进去。

　　“听风轩。”苏檀轻声念着门牌上的名字，侧眼看去旁边俱是一间一间的雅间，隔音甚好，瞧着来来往往的人，竟然听不出半分嘈杂，心里更是喜欢了。

　　“几位客官想吃点什么？本店的招牌有蟹酿橙，神仙鱼，莲房鱼包，汤浴绣丸，辋川小样，汤绽梅，客官可要尝尝？”小二见苏檀面生，遂报了几样招牌菜供她选择。

　　“就这几样吧，再加一个炉焙鸡，一壶梨花酿。”陆昭说完一撩衣摆盘坐在矮榻上，空青随小二退出房门守在外头，屋里只剩苏檀与陆昭。不知为何，气氛有些怪怪的。

　　“点这么多就我们两个人能吃的完吗？”苏檀没话找话。

　　“你待如何？”陆昭此刻皱着眉头，明眼人一看便知他心情不好。苏檀只作不知，反正他一向阴阳怪气，不值当去深思，大概是近日天气炎热，所以火气旺了些。

　　“我的意思是，若是吃不完便打包了，我好带回去给我那几个手下尝尝，听闻这锦园酒菜一绝，她们还没吃过呢。”反正这顿也是她请，所以，打包些饭食也不为过吧。

　　“你倒是惦记着你的手下们。”陆昭骨节分明的手中握着白瓷茶杯，细看之下，手背青筋暴起，熟悉的人都知道这是发怒了。

　　“我一向不拘什么尊卑礼仪，在外头瞧见好的东西也会给她们带一份。”苏檀随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啜一口，满口清香，“这是什么茶？好香啊。”

　　“怎么？莫不是也要带一些回去给她们尝尝？”陆昭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那倒不用，这茶是店家送的，我怎好厚颜讨要，只是想问个名字，改日叫白微去买些用来待客。”苏檀虽顽劣了些，却不至于占别人的便宜。

　　说话间小二将一应菜品上齐了，又上了两壶酒，“本店出了一种新酒，唤作玉楼春，送一壶给二位客官尝尝，若能品鉴几句便是再好不过了。”

　　“好，留下吧，再取纸笔来，爷品过之后记下来给你。”苏檀一听有这等好事自是不能错过，忙应了下来。

　　酒过三巡，两人面前的菜却没怎么动，苏檀只顾着喝酒、写字，陆昭心情不好，也不动筷。二人就这样面对面坐着，然后自斟自饮。小二进来拿鉴语时便是这样一幅怪异场面，不敢多待，拿了纸便退出去了。

　　苏檀面色红润，眼睛湿漉漉的，看的陆昭心痒难耐，但是一想到这没良心的心里半分他的位置都没有就什么心思都没了。

　　“你怎么不吃啊，不好吃吗？”苏檀疑惑道，怎么这人点了一桌子菜，自己却不吃。

　　“苏苏。”陆昭艰难开口，眼里也似是有泪花，苏檀摇了摇头，定是喝多了眼花，陆昭怎么会流泪呢？

　　“不生气了成不成？”话中满是祈求之意，苏檀夹菜的手抖了一下，那丸子顺势掉在桌子上打了个转儿滚到地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