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存者》甜茶薄荷

2、第 2 章

　　大堂浴室里，跑了良久的一行人惦着满裤兜臭汗。

　　站在其中，一个身材魁梧皮肤健康黝黑的男人正赤着上半身亮亮堂堂的走在浴霸隔间组廊，身后紧跟着的那几人似乎像是某种莫名的追随者，挤眉弄眼的，好是嚣张。

　　“哎！这间...我要了。”男人拨开站在澡堂最里间的青年。面对青年想要反驳的嘴脸他的态度就表现的十分强硬了，“瞪什么瞪？再敢用你那双狗眼看老子！老子就把它扣下来扔土里。”

　　他身形健壮，以肉眼可见的肌肉与腹肌使那个比自己矮一头的青年畏缩，低下头半晌不曾搭话。

　　池淮作为旁观者站在对面隔间忍不住轻笑。笑声成功吸引那名男子的注意，带着仇恨的目光对着周围扫视一番后，成功锁定目标。

　　撰紧拳头对着身后半悬空的木门挥拳重击，“哐当”一声，门重重砸在白瓷地板上。而里面站着的人清冷的面部并没有任何反应，他双目紧闭歪头侧身靠在浴霸墙下，纤细洁白的双手自然怀抱抵在胸前，看样子像是睡着了。

　　面对如此冷漠的态度，男人气不打一处来，甩开一旁围观的众人赶忙走上前理论：“喂！你刚刚发出来的笑声是什么意思？！”

　　人影打在池淮身上，几丝昏暗的灯光巧妙映衬出他那轮廓分明、阴影面积协调的侧颜，盖在脸上纤长卷翘的睫毛轻颤，粉色的薄唇轻轻一抿，无形之中表明了他不想和面前这人争论的内心想法。

　　男人并没有打算放弃，提高音量，冲人家大喊：“你他妈的……老子和你说话，你装没听见是不是！？”

　　“你家住在海边？管这么宽。”

　　“你说什么？！”男人拧紧眉头龇牙咧嘴的看向池淮。然而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然起身靠近，面对扑面而来的倒影一八零的个子在一九五面前瞬间失了气势，一双杏花眼里镶嵌的琥珀色的瞳孔映射出男人“花容失色”的样子。

　　他轻蔑一笑淡淡开口，“请问你找我有何贵干？”见男人站在对面憋了半天不说话，无奈叹了口气，“要是没事，就找教官借工具，把门修好。”

　　在人群包围之中两人站在中间干瞪眼，萦绕在周围的气氛异常奇怪。

　　“你不让一下？”池淮说。

　　“……”男人眯着眼。原本是想靠威胁他从而在这里一战成名，没成想碰到的是从未见面的“老熟人”，资料单上年年将他从体测机能第一刷到第二的第一名。

　　看着对方如同石块儿般的肢体语言，池淮只觉自己碰上了个哑巴，皱了下眉头，伸手推开自顾自的就准备往澡堂门外走。

　　“你等等！”一双粗糙蜡黄的手掌突然从身后伸出挡住了离开澡堂的唯一去路。池淮身体前倾收回迈出的脚步也随着顿了顿，扭头看向身后，只见男子双目放光，满脸挂着挑衅。

　　“我要向你挑战。”男子说，“完成多年以来各项指标成绩上积分的碾压。”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包括池淮都一头雾水，“那么请问...我们两个认识吗？”

　　“你不认识我？！”男人气的脸锃红，不由得发出灵魂质问，“成绩单出来你都不带看的！”紧接着无奈摆了摆手，“算了！我叫何晨光。现在我要挑战你，谁赢了，谁就是新兵里的老大！”

　　“我不感兴趣。”池淮沉着脸轻描淡写的说，“你一看也老大不小了，还喜欢玩小孩子扮家家充老大的游戏，你要是真喜欢，我弃权，你是老大我是兵，我们两个互不干扰就是。”

　　这话没带半分脏字却又十分气人。何晨光出于没有口才，吃了瘪却又不甘心咽下去，脸上表情让其他人看去很是心疼。

　　起先身后跟进来的小弟轻拍肩膀以表安慰，“老大，要不...我们先洗澡？明天还要早起训练不是？何必为不相干的人浪费时间。”

　　“不要你管！”何晨光奋力甩开搭在臂膀上的手。眉头紧皱，双目瞳孔收缩，右手背在身后偷偷攥紧，力度使手指骨关节发出“吱吱”声响，似乎是在有意打量对方打斗时闪躲趋势。
　　池淮并没有向何晨光蹲着的方向看，身旁的王涛与新认识的卓一帆在人群中推搡打闹，充满笑意的小声埋怨促使着思绪不自觉往两人那边望。
　　趁人注意力尚未集中何晨光抓紧时机挥拳向脸部砸去，周围异变的眼神促使池淮快速察觉对方动向，头部及\时\向\右\倾\斜，馒头大的拳头从耳边擦过，附在正中央的鼻子才得以幸免于难。还不等动作稍作缓解何晨光另一只拳头就又伴着风袭来，一整个人随着挥拳动作前倾，池淮淡定右转眼睁睁看着他因为拳头没有找到预判附着点身体不由得向前小颠几步，好胜心作祟，瞳孔收缩，牙缝咬紧，当他想要回头再打，对方早已无声靠近，池淮入伍三年也不是吃素的，直接伸手包住挥过来的右拳，另一只手抵在对方肩膀，使劲一拧，整个身体向左翻转，右脚后跨一米，右腿膝盖顶向肚子。

　　“啊——！！”

　　何晨光面露苦态，双手压在肚子上，整个人蜷缩倒地，随着喘息时鼻音的逐渐增大嘴唇也开始泛白，病态的样子让周围不相干的人徒增慌乱。

　　“怎么办？怎么办？他要是把人打死了，选拔就要取消，我努力这么久，可就白费了！”人群中有几人贴耳小声絮叨。

　　按理说这种危机时刻涉事人员应当慌忙查看对方伤势才对，可池淮偏偏剑走偏锋，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他直接奔向门外去找执行教官寻求帮助。

　　山林里，夜晚的灯画布缀着点点繁星，透过微弱星光可以勉强瞄清轮廓。变色龙双手叉腰双脚微跨与肩平行的正襟守在澡堂子门缝正中央，在听清扒门缝青年所描述的事情经过后，嘴唇与眼眶不自觉扩大：
　　“我滴个乖乖！没想到，你们年轻人这么会玩儿！洗澡时斗殴就不说了，怎么还敢明晃晃的向教官通告。你这行为...我可真是活见久。”

　　池淮一脸坦然，“没办法。我一般下手比较重，要是打出个好歹，想必部队那边不好交代。还是让你这个有话语权的看看相对保险一些。”

　　变色龙见此状况忍不住赞赏，“哎呀呀呀呀！你这小子，太他妈招人稀罕了。”

　　池淮：“！”

　　变色龙拍了拍池淮肩膀手又忍不住向下移捏了捏坚实的二头肌，满意的点点头：“很好！我们部队就喜欢你这样的刺头。咱啥也不说了。里面那人要是出什么意外，我就向老大力保你。反正，从现在起，我算是看上你了。”

　　“那你还是别看上我比较好。”池淮面露难色，“毕竟男男有别...”

　　变色龙被逗的仰头大笑出声，“这不能！”猛拍拍池淮肩膀，“小子。你这脑回路可真是好玩儿的紧。咱啥也不说了。赶快进去看看地上那小子还有气没有。要是没气，我们也好提前想对策不是。”

　　池淮点头跟进。
　　对方教官为人处世豁达洒脱，对于事情好赖处理起来从不拖泥带水这点池淮凭多年经验早已从两人对话中察觉，心思缜密的他本想在选拔时暂避锋芒，可没成想出现何晨光这样的陈咬金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拨开周围重叠的人群，只见原先蜷缩在地上的人却早已不见踪影，后排隔间淋浴花洒喷薄而出的水流捶打着地面，发出“咚咚”声响，不一会儿，年久失修木门上的合页“吱——”的一声，探出一脑袋，此时何晨光像个没事人一样，正用白色毛巾揉搓头发不紧不慢的缓缓闯入大众视野。

　　见教官来了故作意外，“呀！我说兄弟。你怎么把教官请来了。遇到凡事还是自己解决比较好，怎么能屁大点儿事都劳烦教官呢。”

　　从门外匆匆赶来的两人对于这种“绿茶”行为简直是打心底里表示无法言喻。变色龙轻挑眉，用手遮住嘴巴一侧歪头靠近：“这小子可真会装。明显看他肚子附着青斑，嘴唇也干裂泛白，还在这儿跟我俩装没事人。心机有点深沉呀！”

　　池淮低头颔首浅笑。

　　“不过，没事总比有事好。”小声说完他紧接着清了清嗓子冲在场所有人大喊：“既然都没什么事，那就都洗洗早点散了吧。别怪我没提醒你们，往后的训练可是一天比一天累，还是都省省力气早做打算比较实在。”临走时还不忘小声告别，“那我就先走了。”

　　池淮点头，笑意相送。轻瞟某人一眼，后脚紧跟教官离开。

　　尽管何晨光此时脸上仍洋溢着笑但心里的狠绝不亚于明面上的笑。

　　澡堂里众人早已散去，独留何晨光一手叉腰一手搭肩，狼狈垫底。跟在一旁搀扶的小弟对于刚才作为很是不解：“不是...老大。他明明伤你那么重，你为什么不趁此大好时机将他从选拔中踢出局？”

　　“你懂个屁！”何晨光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耐心解释道，“这里是野兽营，他们这些能当教官都特立独行惯了，处理起事情来，肯定是不走寻常路。要是让他知道我受伤，肯定会上杆子赶我走，到时候我几年的努力不就白费了！再说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笔账，今后等我通过选拔在找他慢慢算。”

　　“哦”小弟后知后觉的连忙点头。等到两人跌跌拌拌再回到宿舍时，一同训练的众人早已将床铺分配好，唯一空着的两个床位始于上铺，眼看所有人都已躺下休备，恐怕此时早已错过最佳反抗时机，只得在心底里默默接受安排。

　　靠门缝边，看着两人嗫吧的表情，有人忍不住在被窝里突然插嘴：“哎！我说。你们俩也别对床铺不满意。这都是教官分配的，每个上面都贴有自己的名字。别什么都把我们想的那么卑劣，为了自己方便，专门把上铺留给你...”随后捂上被子唏嘘着说，“懒得和你们废话。趁时间还早，能睡多久就睡多久吧。后半夜的烟\雾\弹还等着我们受呢。”

　　话音刚落，宿舍全员灯熄。参训众人各怀心思，躺在床板上冥想。

　　广场升旗台后方，阶梯式小木屋灯火通明。变色龙手执灰黑色塑料文件夹慢条斯理走在碎石之中，紧绷的腰杆与面部肌肉线条，看样子是对要找的人表示某种敬服。

　　“滋啦”一声，原先预留的门缝缓缓敞开。变色龙原地站定，左脚对着右脚后脚跟“咔咔”敲定，双腿并拢，双臂自然垂直于裤缝，右手敬礼，厉声道：“报告！老大！你要的参训人员资料基地那边差人送过来了。”

　　屋内电脑桌前坐着的男人并没有因为变色龙的言语莽撞而斥责他，反倒是柔着声小声回应：“嗯。拿过来吧。”

　　关上门缓缓靠近，教官齐聚一堂。跳跳虎与狐狸撑在桌角仔细勘探监控动向，坚实的臂膀与壮硕的肚腩将人和电脑屏幕团团抱围，直到姗姗来迟的变色龙用手法穿插将两人粘在一起的胳膊强行掰开，狼牙队长的真容才得以显露。

　　温奕定坐在桌前，见资料递来跳动在键盘上的手慌忙停下，转头接过。随着回转动作，束在脑后的黑色短发散落，长度正巧盖过眉毛，一双灵动的桃花眼饱含故事，前细后窄的双眼皮微微上翘。在昏黄灯光的照射下整体裸露在外的肌肤显得异常白皙，就好像多年来训练的严酷环境没有对他的脸造成任何伤害一样，平滑白净，似乎一挤还能掐出点儿水来。

　　“老大...”变色龙将文件夹抵在手掌上，“我能不能对于本次甄选提一个宝贵的意见？”

　　“不是吧！”身旁倾听的跳跳突然虎插嘴，“一向大事管不着，小事碰不上的三不管人士，竟然也有开口提意见的一天！？”

　　听他这话，就好像含沙射影自己偷懒不中用一样。斜眼瞅向对方，唏嘘的面容使眉头嫌弃的皱成“川”子，咬紧牙关凑近耳畔低声：“……你是不是找死！”

　　温奕也表示有些惊讶，立刻抬眼看向他：“有话你直说。”

　　见队长搭话，变色龙面部表情立马来了个360度大转变。眉眼一挤，笑着回答：“嗷。老大。就对于争选名额这一基本限制，我衷心觉着，他们之中很难达标，要是凑不够四人怎么办？”

　　温奕翻看人员信息，“那就谁达标，谁留下。”

　　“可是上面……”变色龙面露紧张，就连声音也随之放大。

　　“不用担心。”温奕打断接住话茬，亦如往常般镇静淡漠，“等结果出来，到时候我会当着米老头的面亲自解释清楚。”
　　“毕竟部队不养散兵。更何况是我这野兽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