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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罪孽之子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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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烟袅袅的木质结构屋内,一个穿着白褂子的老人端坐在蒲团上,长眉疏目,双眼紧闭。
天色渐明,屋内点着烛火。几盏青铜制的龙头鎏金灯上燃着节长长的白色蜡烛,薄雾般的青烟就是因为这些蜡烛而升腾袅娜的。
四周的墙壁上贴着黄底红字的符箓,古老且神秘。
门外传来脚步声,穿着黑色短褂的人少年推开木门,走到老人身边。
他恭敬地行了礼:“师傅。”
这是他每日的修行之一,一到卯时便要来此听从老人的安排。
老人睁开眼:“常青。”
室内因为这些蜡烛熏上了一股子海浪的气息,润泽神秘,混着木香萦绕在室内。
常青闻言低低地应了一声,他嗅着这股异香,早起昏沉的脑子清明不少。
“你收拾一下,明天我们赶去宁海市。”
他抬眼,眼神有些疑惑:“师傅咱们这是去干嘛?”
往常都会回答的老人却摇摇头,他抬首看着长烛又提了句:“把鲛人烛带上。”
常青微微一愣,停顿几秒后点头称是。
这些蜡烛有一个美丽的名字。
鲛人烛。
在炎夏国古老的传说里深海中居有鲛人,它们的美貌不可方物,拥有闪亮璀璨的鳞片和顺滑婀娜的曲线。
它们是大海的宠儿。
在《史记》中更是记载有“以人鱼膏为烛,度不灭者久之”的说法。说是用它们的油脂制成的蜡烛可以燃烧千年不灭,传闻秦始皇的帝陵内就燃着这种蜡烛。
刚刚熏得屋内满室盈香的便是鲛人烛。
鲛人烛细长而白净,质感白润光滑。除了照明以外这种蜡烛还有一种使用方法——驱逐鬼物。
在传说里的鲛人大多美好,世人咏叹它们灵动魅惑的歌声美貌,落地成珠的眼泪或薄透晶莹的鲛绡,却不知道鲛人是多么可怕的种族。
它们以鬼物或人类为食,口生两排尖牙,巨大咬合力可以使得它们一口轻松撕开多数鬼物或强壮的成年男性。
由它们的油脂血肉而制成的鲛人烛散发出的青烟是驱逐鬼物的有效手段。
*
清晨的柏油路上人来人往,早起的上班族,学生,支起小摊贩的早点铺子,人声车声不绝于耳。
粟淮枳洗漱好后背上书包,匆匆下了楼。
昨晚身体内的异虫躁动,疼了半宿他才浑浑噩噩地睡过去。
小区楼下包子面条,抄手米线的香气飘进鼻腔里,可惜引人食指大动的扑鼻香气对他来说没有什么吸引力。
因为蛊虫蚕食的缘故,这具身体已经开始走向破败,味觉已然封闭。
所以楼下买的面包吃起来本该软绵香甜,他却食如嚼蜡,无论什么食物的香气都勾不起他的食欲。
粟淮枳很快几口将面包啃完,把包装袋丢进街边的垃圾筒里。
门口的门卫大叔站在刷卡机旁边,审视着进入校门的各色学生,目光扫过每一位刷卡进校学生的着装,严谨认真。
偶尔还会不自觉的点点头,像是在对学生们规范着装肯定。
教室里已经有学生到了,粟淮枳拉开书包拉链翻出要上交的作业摆到桌角。
很快同桌章池年也到了。
他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把书包甩进桌肚里,手里捏着盒喝了一半的牛奶。
他用手臂怼了怼粟淮枳的肩膀,“唉,你听说了吗?昨晚出事了。”
“什么事?”
粟淮枳微微侧头,还没说什么。后桌的女同学先开口了,她的声音清亮,吐字清晰。
粟淮枳认真回忆了一下原主的记忆,从犄角旮旯里找出了女生的名字。
宋衣依。
章池年与原主的性格不同,更加开朗讨喜,在班上人缘尚佳,有女生搭话也不足为奇。
章池年见女生开口要加入讨论,身子一扭正对着粟淮枳,脑袋往女生那边偏,“就是昨天晚上,隔壁班的徐佳年在回家路上……”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往旁边看了一圈,才神神秘秘地靠近粟淮枳和女生,轻声地:“……突然没了。”
这个没了自然指的是死了。
女生脸上一惊,迅速反应过来,脸上的表情很是错愕:“啊?!”
“怎么会这样?她怎么出事了……是意外还是……?”宋衣依也没想到会有这种事发生,语气既吃惊又带着些扼腕。
粟淮枳闻言撩了撩眼皮,眉头一蹙。
章池年当时得知的时候心里同样不是滋味,他之前在走廊上和徐佳年遇见时打过几次招呼,可现在好好一个大活人突然说没就没了。
想起了徐佳年脸上带笑的文静模样,他叹口气压低声音:“我有个当警察的亲戚,是他打电话告诉我妈,我妈又告诉我的。”
“说不是因为意外,警察已经在介入调查了。具体情况我妈就没和我说了,就让我最近上学和回家路上都小心点。”
“虽然很快大家都会知道,但你们可别乱信什么谣言或者瞎说啊。你们回家的时候多注意安全啊,保不准就是什么杀人犯抢劫犯干的。”章池年特意强调了一遍。
粟淮枳见章池年时不时看着自己一眼,知道他说出这件事的本意是想提醒自己一个人居住注意安全,便附和地点了点头。
宋衣依也不是个爱多嘴的女生闻言跟着点点头。
说完这件事另外的宋衣依和章池年心情均有些沉重。年轻人身边发生的生离死别见得少,第一次遇见心中的慨叹自然就多了。
很快关于徐佳年遇害的消息就在校园里铺天盖地地传开了。
什么被抢劫犯一刀捅死,被强.奸犯先奸后杀,抢人男朋友被小混混报复了……种种不同凶手不同死因的十几个版本在学校里疯狂传扬。
不过死亡地点大家都说的大同小异,就在露花街。
因为种种谣传闹得大家人心惶惶,静不下心学习。同时,虽然学生死亡地点在校外,可学校也要面临一系列麻烦。
年级主任日益稀疏的头发都快被愁得掉光了,学校更是组织了一场全体教师的讨论会,严禁乱传乱讲。
今天周三下午最后一节班会课上,班主任林祥很严肃地警告了学生不要在私底下胡乱造谣,当地警方将会彻底调查。
因为这件凶杀案的发生让学校在晚上提前了两个小时放学,还在周围加派了值班的保安和门卫,通知有条件的走读生一定要让家长接送,没条件的家里还离得远的就干脆住校。
与此同时,露花街的一条小巷用黄色警戒线给围住了,周围站着一堆警察以及拿着手机拍拍拍的围观的人民群众和记者。
从巷子里传出来血腥味,腐臭味,和臭水沟子令人作呕的异味。
成越站在巷子口面不改色,手里攥着几张A4纸。
今天凌晨过了大概两点左右当地派出所接到消息,在巷子内发现了一具女尸。
其实早在昨晚11点多派出所就接到了关于宁海一中一名学生疑似失踪的报案。因为涉及到未成年人,派出所很快就派人根据失踪学生的放学回家路线,在周围展开搜索。
结果却在与徐佳年家完全相反的露花街找到了一具残缺的女尸。
这具尸体的头部和内脏不翼而飞,同时四肢处均有受损,鲜血淌了一地,还有不明的黑色黏液残留在死亡现场。
因为案情过于恶劣,很快就交给了市公安机关调查处理。
通过受害人的遗物亲属认领,已经初步确定这就是失踪学生徐佳年的遗体,而检验科在采集受害人的血液皮肤后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受害人确为徐佳年无误。
不过黑色黏液到底是什么,检验科仍没能分析出来。
根据法医初步推断,尸体的遇害时间大约在周二的11点到12点之间。而不管是死者尸体上残留的撕咬痕迹与周围散落的残渣组织都说明了一件匪夷所思且骇人听闻的信息——
死者的内脏与头颅就像是被动物或怪物一类的东西啃噬了。
当地动物园没有动物出逃,也无市民目睹野外大型动物出现在城市内,咬痕与犬齿不吻合。
排除了犬类的可能。
紧接着这件案件被上级要求转交。
成越是目睹死者遗体的,要他说他觉得那些撕咬痕迹反倒更像人类的牙齿,不过过于巨大了。
男人没再多想,他站在巷口就是等着招待能处理解决案件的人,顺便介绍情况的。
这起案件或许根本不是人,也不是任何动物犯下的,而能解决这件事的自然不是什么普通人。
常青跟着师傅王长道从山上下来后坐着直升飞机就到了宁海市。
师徒俩换下了大褂,穿着身宽松的长袖外套。
在路上常青听师傅说起了在宁海市发生的案情。
带下山的鲛人烛被安放在金雕镂空杏花宫灯内,一路上明黄的火焰静静燃烧着,哪怕大风吹刮仍不动不灭。
他们来到案发地点时将宫灯留在车上,一个相貌硬朗英气穿着警服的男子率先迎了上来。
“您好,请问是王长道王先生吗?我姓成,成越,是负责接待你们的。”
白发须眉的王长道笑着伸手回握,“成警官你好。我就是王长道,现场的具体情况方便看一下吗?”
成越连连点头:“当然可以,您请。”
他安排好后,王长道便带着徒弟常青从警戒线下钻了进去。
现场被清空了,其余警察堵在外面。
巷子深处就是案发现场。周围的居民楼上下攀着黑漆漆的油烟和灰尘,像是无数道丑陋的伤疤。
最近几年这里的住户越来越少。
一个是因为老房子又旧又小,现代城市发展快速宽敞明亮的新家更受欢迎。
另一个是因为老城区虽然环境好可架不住总是出问题的水管电路,有事没事来个停电停水,生活不便利极了。
好在最近有关部门已经在着手规划改建旧城区了,只是不知道这次的命案会不会对此有所影响。
空气里残留的血气与耳畔呼啸的风声似乎在隐晦地告诉了他们徐佳年的死状是如何惨烈与绝望。
老旧的居民楼下石板砖坑坑洼洼,生活垃圾腐臭的味道因为逼仄的空间散不出去。大块水泥板砖衔接间露出一些黑黢黢的缝隙,下水道的臭味跟着溢出来。
死者的遗体与散落的肉块早已被收拢,剩下的是一地干涸的血迹和黑色黏块。
师徒二人在不破坏现场的情况下沿着白线的边际来回踱步。
王长道看了一会取出几张符箓。
朱砂勾勒的纹路张牙舞爪,一抓一抛散在空中,一簇簇蓝色的幽火登时燃起来。幽蓝的火焰冰冷安静,像是来自地狱的冥火。
火焰将符箓燃烧殆尽,留下的灰烬散在空地上勾勒出一道轮廓。
候在一旁的常青上前一步细细观察。他看见灰烬留下的图案时赫然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喃喃道:“师傅,这是……”
王长道一捋下巴:“果然,这是几年前在红山镇出现的邪祟。”脸上亦凝重非常。
红山镇?
成越突然想起六年前在隔壁市红山镇发生的一件怪事,一家福利院内的十三名女童一夜之间悄然失踪。
警察介入却怎么查都查不出线索。
后来时间拖得久了,就不了了之了。
没想到这起案件与六年前的悬案串起来了,都是异类犯下的杀孽,成越脸上溢出几分错愕之色。
王长道在一旁娓娓道来,原来当年王长道收到委托前去调查,招阴符的灰烬同今天一样画出了这邪祟恶鬼的形体样貌。
后面他与邪物交手一时疏忽竟放这邪物逃走,如今再隔六年现身作恶,它已然壮大了几分。
成越听得咋舌,便问道:“您能现在能解决它吗?”
王长道凝着脸:“尽力一试罢。”
晚上7点左右。
粟淮枳背着书包走出校门,他穿过街头后脚步一拐过小区门而不入,穿行到其他地方去了。
他东拐西拐,越走四周的居民楼越旧。
路上他路过药店,耽误了几分钟才出来。
这样走了约莫半个多小时,远远地,他看见马路斜对面的小巷口附近站着几名警察。
看来那就是露花街发生凶案的小巷了。
他绕开人多的地方,窜进一个僻静的角落,确认好周围没人没监控后,从裤子口袋里翻出一把削铅笔用的小刀。
刀尖狠狠划过白净的胳膊内侧,手臂保持水平,血液汩汩凝成珠线滴在地上聚成小滩血泊。
见放血放的差不多了,粟淮枳掏出事先准备好的止血喷雾和医药纱布包扎。
极恶的罪孽之血是对所有邪祟精怪的无上引诱,它们寻着甜美的血气找来。
很快血泊的周围很快聚拢了几只大大小小的奇怪虫类生物,它们形态各异地围绕在血泊边上大打出手。
虫翼、肢节落了一地。
很快胜利者吸干了血液,粟淮枳拿出瓶清新剂朝着空气喷了半瓶才停下。
他抓出最后的胜利者——半截手指大小,通体发灰背生双翼的虫子。
因为吸食了他血液的缘故,这只虫子安静乖巧地伏卧在他的掌心处,纹丝不动。
粟淮枳心念一动,便见灰虫振翅高飞窜上天空,越过居民楼的顶部,落在凶案现场。
他让灰虫扒在墙壁上,借助暗红的虫眼观察惨烈的、血浆飞溅的现场。
没人注意到这只半截拇指大的虫子,毕竟这巷子又脏又臭熏得人头疼,就算有蛇虫鼠蚁也不足为奇。
看了好一会,粟淮枳控制着灰虫趁着警务人员不注意扑到一小块被遗漏的组织残渣前,抱着飞走了。
粟淮枳已站在原地清理好血迹与一地的虫子尸体。
等灰虫把残渣带回装进小玻璃瓶内后,他收拾打理好一切才离开了原地。
灰虫在空中盘旋几圈就不知道飞哪去了。
过了一会,空无一人寂静角落处,漆黑的婴儿手印落在干涸的血印旁。
通体漆黑的鬼婴儿嗅了嗅气味茫然地在原地打了几个转,好半天才恋恋不舍地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