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士》搁洲

1、第 1 章

　　“公子，令尊命我跟着你。”一个黑衣打扮的女子，对着一个一身白袍的男子说道。
　　黑衣女子乌发高束，面容清丽不俗，她背着一把刀，一副侠士风范，此话一出面上甚是严肃。
　　白袍男子容貌不甚出彩，一身狂傲不羁的气质却是引人注目。听女子说出此话，顿时笑了起来，仿若没有骨头似的，前仰后合。
　　这里是卫国边境，道上不怎么有人，两人便对峙起来。
　　女子牵着两匹马的缰绳，静静地看着男子，等他笑完。
　　男子旁若无人地笑了半晌，眼泪都笑了出来，最后扶着马背红着眼睛，喘气道：“卫十七，你就这般不肯放过鞅？”尾音上挑，无端地逼人。
　　“受人之托终人之事！”卫十七平静地说道，神色未动一毫。
　　“好！”卫鞅笑了，拍了拍手掌，顿时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正色道：“鞅敬你！受人一恩百倍还之！是个好汉！可强人所难可为君子？鞅此去他国，是游历，是求学！不需要人跟着！何况你这些年护着我，早已报完了那些恩情。鞅是个男人！立于天地，不需要保护，懂吗？！”
　　卫十七静静地看着他，等他说完，开口道：“这是令尊临终交给我的最后一件事，十七不敢不从。公子博学，纵然有诸多说法可令我放开此事，可十七愚钝，只愿护公子一生周全。以报令尊救命之恩。”
　　听着卫十七说话，卫鞅渐渐瞪大了眼睛，待卫十七说完，卫鞅怒而甩袖，背过身去，咕咚一声：“牛脾气！”
　　十七嘴角扬起一丝弧度，面色柔和起来。语气却和往常一般：“公子若要去魏国，还是要快些上马，天黑了不好赶路。”
　　背过身去的卫鞅没有看到十七脸上的柔和，听到此话，注意到已是傍晚，顿时回身接过十七递上的马缰绳，恶狠狠地道：“你怎么知道我要去魏国？”问罢翻身上马，也不等十七，瞬间就跑了个没影。
　　十七也不急，她知道天色已晚，定要在这荒野之上度过一夜。鞅是个文士，不懂野宿，定会在前面等着她。

　　听见背后传来的阵阵马蹄声渐渐慢了下来，卫鞅在马背上笑得肆意，待得卫鞅笑够了，卫十七已然收拾好了野宿的物件。此时卫鞅也下了马。
　　因着刚才的快活，卫鞅脸色通红，嘴角噙着一抹笑，眼睛却犀利地将卫十七从上到下打量了几十遍。
　　察觉到卫鞅在打量自己，十七从包裹中取出一瓶酒扔给卫鞅，言语间毫不客气，语气却如极为平静地道：“怎么？酒劲又犯了？”
　　接过十七的酒，卫鞅笑了一声，指了指十七，一字一句：“知我者十七兄。”
　　拔下酒瓶塞，灌了一口，红着脸感叹道：“还是这般烈。”说着，走到十七身旁，毫不客气地从十七的包裹中拿出一个饼子，吃了起来。
　　十七颇无语地看了看他，也不想再理，索性披了一条毯子，纵跃到树上，闭眼休息。

　　夜色慢慢笼罩了两人，坐在火旁，卫鞅脸上早已没了笑意，只是时不时的灌一口酒，拨一拨火。
　　他幼年丧母，父亲却只顾游山玩水，将他交给十七兄照顾，他是由祖母抚养长大，祖母故去，他也了无牵挂。有幸拜尸子为师，有了一展雄图的能力。本以为与故里就此别过，却不想他的父亲迷离之中似乎想通了许多，或是觉得对不起他母亲，竟命十七兄做他的死士。
　　“呵。”卫鞅摇了摇头，猛灌了一口秦酒。他卫鞅独爱烈酒，卫酒无味，宋酒敦厚，十七兄苦寻了几年，才找到这犹如陈年老醋似的猛烈秦酒。
　　十七兄啊，虽是个女子，却精通武艺又重情义，怕是天底下没几个侠客比得上她，也是，怪不得父亲用救命之恩胁迫也不见她有半分不满，只是啊，十七兄到底是留不住的……

　　“起了，公子，日上三竿了。”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卫鞅闭着眼皱着眉，手在空中胡乱地挥了挥，发出的声音仿佛黏在了一起：“知道了，就起就起……”
　　“唉”声音轻轻的响起，却再也没有说什么。卫鞅舒展了眉头，在薄毯上蹭了蹭，早晨的阳光温暖，让薄毯也变得舒适宜人，正是个睡觉的好时候。
　　按理说，把熟睡的人放在马上应是十分不适的，要不了多久就会受不了地醒来，毕竟马儿在走得时候背上的肌肉总是一耸一耸地。可卫鞅就这么地在马上睡到了下午，醒来时，还是两眼无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不一会又闭上了眼睛。

　　“公子，”夕来客栈的门口，一位黑衣侠士牵着一匹白马，身后还跟着一匹枣红色的马，这条街南北朝向，傍晚的阳光格外地暖人，拉出了三条长长的影子，侠士背上的刀也因为醉人的光晕泛出古朴的花纹，侠士轻轻的嗓音仿佛怕吵醒了马背上的白袍男子。
　　“嗯？”白袍男子带着鼻音哼了一声，舒展着身体，本就勉强地躺在马背上，这下好了，直接摔了下来。
　　街上经过几位娇俏的少女，看到卫鞅出糗的一幕，掩面俏皮地笑了起来。
　　卫鞅带着因马背上睡觉而泛红的面庞，仿若一个醉汉模样地摇晃地站起来，双臂一甩，衣袖振起，转身指着卫十七道：“十七兄害我。”带着一股莫名的委屈。
　　卫十七莫名，道：“十七如何害公子？莫误我。”
　　卫鞅道：“害鞅于佳人面前出糗，其罪不大乎？”
　　卫十七眼底略过一丝笑意，温和道：“公子莫恼，公子真性情也，胡云不喜？”有道：“天色已晚，公子且在这客栈住下，在下去给公子打听那几位姑娘的住处。”此时那几位少女已然走远了。
　　卫鞅瞪了十七一眼，笑道：“埋汰我！”说罢便进了客栈。
　　卫十七摇了摇头，笑着叹了口气，把两匹马的缰绳扔给店小二道：“客房两间，马要上好的草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