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着房车追天鹅》仓庚喈喈

6、她迷了路，他醉了酒 黑黢黢的树

　　1.

　　考斯特停在一片烟波浩渺的水域。长河落日，远山、湖泊、岛屿、夕阳、归鸟、芦苇荡……交织成奇妙的图景。

　　“真美啊！”伊里斯忍不住感叹。

　　“八百里翠微湖，这里是最美的湿地，我喜欢叫它——天空之境。”夏总在湖边走走停停，不时与众人议论哪一处景致浑然天成，可保留原貌；哪一处景观不甚满意，可怎样提升改造。

　　“咱们旅游集团要打造新的景点了吗？”伊里斯悄悄问林琳姐。

　　林琳姐点点头，低声说：“嗯。夏总计划收购天空之境，与翠微山捆绑营销，打造一山一水诗画翳城的文旅品牌。”

　　伊里斯停下脚步，在手机中迅速查找翠微湖的相关资料，以备夏总询问。

　　林琳姐满意地点点头，伊里斯已经进入角色，知道自己的职责所在。

　　“林助，快来看，这里有一群水鸟呢！”走在前面的一行人，遥遥招呼她们。

　　“来了来了。”林琳姐一边追赶上去，一边催促伊里斯，“快跟上队伍，这里还没有开发，人迹罕至，跑丢了可麻烦了。”

　　伊里斯沉浸在网络世界里，完全没有听到林琳姐的话。

　　2.

　　不知过了多久，耳畔人声杳然，只有一阵阵的涛声和鸟鸣传来。

　　手机提示电量即将耗尽。伊里斯收起手机，抬头张望，四周一个人都没有，夏总、林琳姐他们不知走到哪里去了。

　　伊里斯有点慌了，赶紧沿着湖边往前跑去。跑了一二十分钟，却仍然不见人影。她取出手机，准备向林琳姐求援，手机闪了两下，彻底没电关机了。

　　伊里斯只能往回走，希望林琳姐能派人回原地找她。

　　又不知走了多久，伊里斯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树林。她迷路了。

　　她顾不得害怕，放声大喊起来：“夏总——林琳姐——”

　　天色渐渐暗了，她微弱的喊声瞬间被风吹散，消失在无边的湖面上。

　　伊里斯裹紧了身上的大披肩。这里会不会有狼？会不会遇到坏人？会不会……

　　正在她心惊胆战的时候，黑黢黢的树林里，慢慢晃出一个人影。

　　3.

　　伊里斯屏住了呼吸。

　　那人从树林中走出来，是个高大的年轻男子，三十岁上下。他扛着一支长长的鱼竿，手里提着一个活鱼箱。

　　伊里斯稍稍松了口气，看样子，这是位钓友。

　　“怎么，迷路了吗？”那男子嘴角一扬，眼中含笑。

　　伊里斯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他笑起来油里油气，不像好人。

　　“我，我是跟翳珀国际旅游集团的夏总来考察的，你不要乱来。”伊里斯只好拉大旗作虎皮，用夏总的名头给自己壮胆。

　　“哦，夏芗今天也来了？”那男子眉峰一挑。

　　“你认识夏总？”伊里斯悬着的心又稍稍放进了肚子里。如果是熟人，总好说话一些。

　　那男子懒懒地说：“我们都是来逮大鱼的。”

　　“逮鱼？”伊里斯如坠五里雾中，没听林琳姐说夏总要逮鱼啊？

　　一阵狂风吹过湖面，天空中飘起了雨滴，落在脸上凉冰冰的。

　　这时，从树林里又走出几个彪形大汉，他们来到那男子跟前，说：“苇总，时间到了，张乡长刚才打电话说，在渔家乐恭候您呢。”

　　“夏芗也在？”被称作苇总的男子懒洋洋地问道。

　　“在。”一个助手简短地回复。

　　“那，一起走吧。”苇总笑眯眯地招呼伊里斯，说道，“我救了夏芗的人，看他这次怎么感谢我！”

　　4.

　　“你跑到哪里去了？手机还关机？你也忒胆大了！”在渔家乐，林琳姐一看到从苇总车上下来的伊里斯，着急地埋怨道，“这荒郊野岭的，夏总派人到处找你，差点报警！”

　　伊里斯刚才受了惊吓，且又冷又饿，被林琳姐一训斥，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

　　夏总示意林琳姐不要再说了。他关切地问道：“没事吧？”

　　伊里斯拼命憋住眼睛里的泪水，不停地提醒自己：“不许哭，不许哭，这是工作场合！”

　　然而，夏总一句温柔的关切，让她的眼泪像开了闸似的涌了出来。

　　林琳姐一看不是事，赶紧过来抱住伊里斯往餐厅外面走。

　　餐厅里还有苇总呢，翳珀国际旅游集团的员工当着外人哭，像什么话？

　　5.

　　林琳姐是职场高手，培训过不少年轻员工，因此在10分钟内安抚伊里斯的情绪不是难事。

　　10分钟后，伊里斯已经调整好情绪，补了妆，容光焕发地跟随林琳姐入席就坐。

　　坐在主人位置上的，大概就是张乡长了。

　　夏总坐在张乡长右手的主宾位置。苇总年轻，坐在张乡长左手的第二主宾位置。

　　苇总一挥手，助手搬来一箱白酒。苇总对众人说道：“今天是朋友聚会，我请客，放开喝。”

　　张乡长也附和道：“对对对，今天是私人小聚，不牵涉公务，谁在酒桌上谈公事，罚酒三杯！”

　　尽管伊里斯年轻没经过事，但也能看出苇总来者不善。他带着几名彪形大汉围攻夏总，连连敬酒。好在夏总有备而来，手下几员干将纷纷迎战，替夏总挡了不少酒。

　　酒过三巡，苇总显然有了醉意。他晃晃悠悠地踱到伊里斯面前，一手拿酒瓶，一手举酒杯，说：“小美女，今天我救了你，你怎么感谢我？”

　　6.

　　伊里斯局促起身，磕磕巴巴地说：“我，我不会喝酒。”

　　“开玩笑。你问问夏总，你们旅游集团，哪个不是酒精考验？不会喝酒的员工，在你们旅游集团绝对干不长！”苇总借酒蒙着脸，只管把倒满的酒杯往伊里斯怀里推。

　　伊里斯手足无措，环视周围，眼神分明在呼叫：救命啊！

　　然而，同事们都已不胜酒力，东倒西歪。林琳姐也扶着额头，面红耳赤。

　　夏总端起了酒杯：“苇总，今天我的员工迷了路，是我管理无方，让你见笑了。这杯酒，我敬你，表示感谢。”

　　苇总笑嘻嘻地踱到夏总身边，慢悠悠地说道：“一杯酒，诚意不够啊！”

　　“那苇总说该怎么喝？我一定奉陪。”夏总微微一笑。

　　苇总一招手，助手拿上来一只沙漠皮囊酒壶，酒囊上印一只雄鹿。

　　伊里斯认识这种酒囊，是中世纪欧洲牧羊人随身携带的，每个至少能装1升酒，相当于2斤！

　　她赶忙阻止：“不行不行，不能这么喝，会出人命的。”

　　然而，夏总和苇总都没有理会她。

　　酒囊灌满了。苇总从助手手中接过来，说：“我喝一半，夏总喝一半。”话音未落，他一仰脖，咕嘟嘟喝了个痛快淋漓。

　　随后，他把酒囊递给夏总，嘴里含含糊糊地说道：“群雄逐鹿……”

　　夏总接过酒囊，接着说道：“鹿死谁手？”说罢，举起酒囊一饮而尽。

　　伊里斯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站在一旁干着急。

　　7.

　　夏总和苇总拼酒，众人都看傻了。

　　还是张乡长起身吩咐服务员：“赶紧的，把二位老总扶到房间休息，别忘了给他们送醒酒汤。”

　　当下，酒席散了。众人都喝高了，只有伊里斯还算清醒。

　　服务员搀着夏总往房间去。林琳姐扶着墙勉强起身，嘱咐伊里斯：“快，到房间照顾夏总，如果他情况不妙，赶紧打120。”

　　伊里斯连声答应着，跟着夏总进了房间。

　　服务员扶着夏总躺在床上就出去了。伊里斯在夏总耳边轻轻说道：“夏总，您得吐吐酒，不然很危险。”

　　夏总脑子还算清醒，但身体不听话。他几次欲挣扎起身，怎奈浑身无力。

　　伊里斯不知哪里来的一股力气，硬是把夏总从床上扶了起来。两人东倒西歪地来到洗手间，伊里斯扶着夏总，对着盥洗盆一通呕吐。

　　伊里斯忍着不适，不断拍打着夏总的后背。看他吐得差不多了，给他取来柠檬水漱口，又用热毛巾给他擦拭干净，然后扶他回床上休息。

　　伊里斯把灯光调到最暗，给夏总盖好被子，正欲起身离开，他忽然伸出手，把她的小手轻轻握在掌心：“呢喃，别走。”

　　一滴泪，从他的眼角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