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着房车追天鹅》仓庚喈喈

35、阳光下的阴影 一个公主抱

　　1.

　　第二天下午，松果如约出现在梅子的套房。让梅子惊讶的是，一惯顽劣的俩小崽竟出奇地乖巧，对这个初次见面的姐姐十分亲近。

　　看得出，松果真心喜欢小孩子，也特会跟小孩子逗着玩儿。她抱起鹑火问道：“我来猜猜，哥哥叫大宝对不对？”

　　“猜错啦！”鹑火傲娇地告诉她，“我不叫大宝，我叫鹑火。”

　　“鹑火？为什么取这个名字？”松果奇怪地问道。

　　梅子解释道：“哦，这俩小崽是中元节出生的。”

　　“嗯，那我再猜猜。”松果放下鹑火，俯身揽着鹑心说，“妹妹叫鹑心，对不对？”

　　“猜对了猜对了，姐姐你好棒！”鹑心激动地跳起来。

　　这么神奇吗？梅子有点吃惊，松果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好像什么都知道。

　　她开始教俩小崽练指法，练音阶，像在做一个有趣的游戏。奇了，原本极其抵触练琴的俩小崽，安安静静地依偎在她身旁，一遍遍练习枯燥的指法，一个多小时飞一样过去了。

　　她身上仿佛有一股温柔的魔力，能让人安静，放松。

　　梅子本来打算趁着松果教俩小崽学琴，自己溜出去冲浪打球，但是竟也像被施了魔法似的，安静地陪着俩小崽练琴，听着枯燥的音阶，竟然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醒醒，醒醒！”朦胧中，两双小肉手在他脸颊上拍打，梅子睁开眼睛，只见松果拉着鹑火鹑心的小手，柔声劝说：“不可以打爸爸哦！”

　　梅子从落地窗望出去，如血残阳将海天晕染得无比壮美瑰丽。

　　“走，咱们去餐厅吃晚餐。”梅子起身，抱起俩小崽就要往外走。

　　松果却迟疑地站住了。她犹豫地说道：“我……我就不跟你们一起去了，我回房间吃。”

　　梅子有些纳罕，随即便明白了：她因为眼疾，不愿抛头露面，宁肯把自己封闭起来。

　　梅子怪自己考虑不周，忙说：“我们也不去餐厅吃了。我马上订餐，让他们送到套房来。”

　　晚餐很丰盛，鹑火鹑心争着往松果嘴里喂好吃的，她躲闪不过，被塞了满嘴的食物，一边吃一边笑，逗得梅子也笑个不停。

　　2.

　　晚餐后，俩小崽在房间里玩乐高，梅子陪着松果聊天。

　　松果很自然地说起了自己的眼疾：“我三岁的时候病了一场，眼睛就看不见了。好在，学琴，只要心灵有眼睛就行。两年前，我从大学毕业，就跟爸爸妈妈要求到邮轮上当驻船琴师，这里就像一个漂流海上的城堡，既能接触大自然，也像一个小型的社会，这里的船长、大副、船员、侍者都很照顾我。我在船上待了两年多，只有停航的时候才被爸爸妈妈接回家。所以，这里就像我的第二个家，即便我眼睛看不见，但对这里再熟悉不过了，熟悉到每个犄角旮旯。”

　　“你自己常年住在邮轮上，爸爸妈妈不担心吗？”梅子问道。

　　“起初，他们也是极力反对的。”松果说，“但是，我拿我妈妈做例子，说服了他们。当年，我妈妈被未婚夫抛弃，为了生存，勇敢地走到洛杉矶街头弹奏古琴卖艺，为自己赢得了未来。我也可以像妈妈一样勇敢，为自己赢得未来。”

　　最后，松果嗫嚅着说：“其实，我不愿在家游手好闲，当爸爸妈妈的累赘。”

　　“不许你这么说。你怎么会是累赘。”梅子安慰似的握住了松果的小手。

　　松果像被烫着了一般，赶紧抽出小手，移开几步，尴尬地说：“你的儿子女儿好可爱啊。”

　　“什么？我的儿子女儿？”梅子瞪着眼睛找鹑火鹑心，俩小崽窃窃私语地商量：“快跑，大哥要打人啦！”

　　梅子赶紧对松果解释：“我还没结婚呢！”

　　松果更显怜惜，压低声音说道：“孩子好无辜，是私生子吗？”

　　梅子气结，转身去捉鹑火鹑心，让他俩亲口对松果解释。

　　鹑火鹑心哭咧咧地对松果说：“姐姐，他真不是我们的爸爸。”

　　松果不悦，对梅子说：“放开孩子，你把他俩吓得声音都变了。我对你的私生活没兴趣，不要拿孩子撒气。”

　　说罢，她起身离开了房间。

　　梅子百口莫辩，气到无语。

　　3.

　　第二天，梅子既盼着松果来，又为无法对她解释清楚而发愁。

　　叮咚——门铃响了，鹑火鹑心抢着去开门。让梅子惊喜的是，门外，松果袅袅而立。

　　“我来教宝宝弹钢琴，怎么，不欢迎吗？”松果俏皮地问道。

　　“欢迎，欢迎！”梅子激动到手足无措。鹑火鹑心不管三七二十一，牵着松果的手，把她拉进房间，三小只又坐在钢琴旁，做游戏似的练起了音阶、指法。

　　梅子高兴地咧着嘴笑，千方百计献殷勤，一会儿给松果递上一杯水，一会儿又给她端上一盘水果。鹑火鹑心烦得不行，把他推到另一个房间锁起来：“不许捣乱！”

　　好不容易等到下课，梅子早安排好晚餐，几人又开启了欢乐时光。

　　梅子对松果说：“你终于明白了？我真不是这俩小崽的爸爸。”

　　松果笑了，说：“我知道，他们的爸爸妈妈没有上船。你是他们的哥哥。”

　　这么神奇吗？梅子惊叹：“你是仙女吗？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松果笑着说：“我才不是什么仙女。是大副告诉我的，他查阅了你们的登船资料。”

　　梅子肉眼可见的吃醋了。他愤愤不平地想：这个大副，他凭什么被松果如此信赖？他以保护客人隐私为由拒不透露松果的信息，却把自己的信息随随便便告诉松果？

　　他没好气地说：“我要投诉他，他泄露我的隐私。”

　　松果变了脸色：“哎呀，都怪我多嘴。求求你不要投诉他，我堂哥在邮轮上打拼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升任大副，如果因为这个被降职甚至炒鱿鱼，我真是跳进大海也洗不清了！”

　　“堂哥？原来他是你的堂哥？”梅子咧开嘴笑了，看着松果着急的样子，不由得心疼起来，赶紧哄她，“逗你玩儿呢！我保证不会投诉他，我还会立刻写一封感谢信给船长，表达对堂哥，哦不，大副的感谢之情。他真是太贴心了。”

　　4.

　　几天后，邮轮经过长途跋涉，抵达加勒比海域，停靠第一个小岛。这里是这家邮轮公司的私属小岛，只有乘坐该艘邮轮的游客才有资格登岛游玩。大家自然不愿放过这次机会，携家带口呼朋唤友下船登岛，体验一把加勒比海盗的神奇之旅。

　　在鹑火鹑心的强烈要求下，梅子把他俩cosplay成小海盗，俩小崽兴高采烈地登岛追杀假想敌。

　　这座加勒比岛屿的热带风情很美，游客们赤脚走在银色的沙滩上，一边是无垠的大海，一边是茂盛的雨林。漫长的海岸线，是冲浪达人的天堂，也是帆船高手的圣地，一艘艘绚丽多彩的帆船在碧浪中往来穿梭，仿佛电影里的魔幻场景。

　　梅子一路心不在焉，没顾上看几眼风景，一双眼睛在络绎不绝的人群中扫来扫去，期待能看见那个纤柔的身影。

　　“咦，松果姐姐没有下船来玩吗？”鹑心真是个贴心小棉袄，说中了梅子的心事。

　　“你是不是傻？她眼睛看不见啊，怎么下船来玩！”鹑火白了鹑心一眼。

　　“我们可以当她的眼睛啊？我们可以扶着她走路，告诉她树林里有好多漂亮的小鸟，海上有好多漂亮的帆船！”鹑心奶声奶气地说道。

　　她的话，一下子点醒了梅子，他在心里直骂自己蠢，还不如三岁的小崽。

　　他无心再游玩，带着鹑火鹑心提前返回邮轮。俩小崽毕竟还是小奶包，精力和体力都有限，玩了一上午，累得睁不开眼，胡乱扒拉了几口午餐，回到套房呼呼大睡。

　　梅子把每天给俩小崽洗澡的女侍者请来，给了双倍酬劳，请她帮忙看护俩小崽。自己则悄悄溜出套房，直奔松果的房间，按响了门铃。

　　松果问清楚是梅子来了，才打开房门。这是梅子第一次到她的房间来。这里是一套阳台房，有一间宽敞的卧室，独立洗浴室，客厅相当于没有，所幸，还有一个小小的阳台，不愿白天出门的松果，可以在这里晒晒太阳透透气。

　　松果请梅子到阳台小坐。梅子立在门边，没有动。松果独自凭栏，海天一色，蓝得像要滴出水来，裹挟着海风，从小小窄窄的阳台流淌进来。

　　加勒比海的阳光无比灿烂，松果仰起脸，贪婪地追寻着那一团炙热。她的脸庞，她黝黑的眼眸，她的长发，在阳光下闪烁着奇特的光芒。

　　她像一只在黑夜中求索光明的天鹅，美丽，孤独而寂寞。

　　梅子的心，忽然很痛。他大踏步走向松果，一把握住她纤细的手腕：“跟我走！你不能像个老鼠一样整天躲在洞里！”

　　松果吃了一惊，抗拒地挣扎着：“不，我不要！你放开我，你弄疼我了！”

　　突然，梅子一个公主抱，将松果紧紧抱在肌肉贲张的臂弯里，径直走出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