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着房车追天鹅》仓庚喈喈

26、爱出界 风流云散，

　　1.

　　没过几天，路易便迫不及待地带领银行高管实地考察天空之境。这里尚处于整地阶段，一台台挖掘机干得热火朝天，大片土地开膛破肚，昔日鸟的天堂伤痕累累。

　　不知银行其他高管观感如何，路易可是神魂颠倒。精致的发型被安全帽压到没型，锃亮的皮鞋沾满尘土，他全然不在乎，亦步亦趋跟在伊里斯身边，听她介绍天空之境开发愿景，就连枯燥乏味的数据听起来都像唱歌。

　　知性、优雅、大气。路易第一次发现，自己真正喜欢的是伊里斯这样气场强大的女人，以前沉迷翙翙那样小鸟依人的女孩，大概还是不够成熟。

　　苇一航面有得色。这笔真金白银的贷款，稳了。其实，他心里门儿清，天空之境工程推进到现在，账面上一分钱都没了，眼下就是虚张声势，做给路易他们看的。

　　送走了依依不舍的路易一行，苇一航对伊里斯大加赞扬，当初他骂人有多狠，现在夸人就有多肉麻。

　　伊里斯已经对苇一航免疫了，知道他是唯结果论的老板，那么，就拿出最好的结果给他看好了，过程有多艰辛、多痛苦，他根本不在乎，你哭给他看，只能适得其反。

　　等钱开工的日子，天空之境又恢复到荒无人烟的状态。

　　布谷声中夏令新。天气渐热，往年习惯于到天空之境戏水、垂钓、摸鱼捉虾的翳城人，发现这里竖起了围挡，昔日蒹葭苍苍、野花遍地、鸟飞鱼跃的湿地，如今成了大工地，自然一万个不乐意。

　　既然工地无人值守，前来游玩的人们把围挡扒开几个大口子，随意进出，天空之境，依然是翳城人免费休闲的后花园。

　　苇一航屡次派工地保安驱赶游玩的人，怎奈按下葫芦浮起瓢，偌大的天空之境，多少人撒进来就像芝麻撒进了大海，保安根本赶不过来，干脆阳奉阴违，默认大家可以随意进出游玩。

　　2.

　　在翳珀山庄，6只天鹅宝宝出生了，鹅爸鹅妈每天带着宝宝游泳嬉戏，一家鹅其乐融融。

　　翙翙给天鹅宝宝吃的饲料里加了餐：维生素和钙片等，帮助天鹅宝宝茁壮成长。而梅子，自然成了天空之境的常客，到这里捉小鱼虾带给鹅爸鹅妈补充营养。

　　这天，梅子下了班赶到天空之境，天际传来阵阵轻雷。他刚捞了几条小鱼，豆大的雨点便砸到了身上。他匆忙跑回车里，想等雨停再继续捞些鱼虾。刚关上车门，看见伊里斯被大雨浇得湿透，正往远处的工棚跑去，便鸣笛加速，疾驰到她跟前，招呼她上车躲雨。

　　伊里斯狼狈不堪地躲进车里，笑着说：“又来给天鹅捉鱼虾呢？怎么不选个好天气！”

　　梅子递给她一条干净的毛巾，让她擦干头发，说：“嗐，还不是被我爸拴得死死的，天天开会开到浑身都长毛了，下班赶紧过来放放风。你呢？”

　　伊里斯说：“跟你一样，也是过来透透气。我听说天空之境往里面去，一大片荷花开了，忙了一天，想看看荷花放松一下，谁知刚过来就被浇了个透心凉。”

　　两人没聊几句，雨停了。梅子打趣说：“看来，这片云彩就是要落到咱俩头顶上。”

　　一道彩虹出现在天边。梅子出神地望着彩虹，说道：“我小时候跟外婆住在波城的葡萄园，每逢雨过天晴，海上就会出现彩虹，美极了。在翳城，很少见到彩虹，只有在天空之境偶尔能见到。有时候我想妈妈了，就到天空之境去看彩虹。”

　　“想妈妈，为什么要看彩虹？”伊里斯心中那奇怪的感觉又蔓延到四肢百骸。

　　梅子没有注意到伊里斯的异样，继续说道：“爸爸说，妈妈去世那天，下了一夜的大雨，第二天清晨，天空中出现了一道巨大的彩虹。爸爸说，妈妈没有离开，她一直一直都会回来看我们。”

　　梅子笑着说：“知道我们为什么都这么喜欢你吗？因为你的名字真美。伊里斯，Iris，霓虹女神。”

　　3.

　　披着暮色，伊里斯心事重重地回到家。

　　叮咚——有人按门铃。这个时候，会是谁呢？伊里斯开门，夏芗站在门口。他举起手中的一大袋狗粮：“亨利快断粮了吧？我想起来，它只吃这一种狗粮，我怕你买不到，赶紧送来。”

　　亨利早扑了上来，夏芗蹲下逗它玩儿。伊里斯忽然问道：“你为什么把路易介绍给我认识？”

　　“他不是正在帮你解决贷款问题吗？”夏芗头也不抬地说道。

　　“仅仅是因为这个吗？”伊里斯也蹲下来，抬头望着夏芗，热切地望向他的眼睛，“梅子今天跟我说起了彩虹。”

　　夏芗眼神复杂地凝望着她，良久，说道：“长久以来，我因为对呢喃的执念，给你带来了极大的困扰，也给我自己戴上一生的枷锁。感谢你来到我生命中，你让我突然明白了，风流云散，一别如雨。呢喃走后那一瞬间的彩虹，是她告别的背影。所以，无论你是伊里斯，还是呢喃，抑或是两人的混合体，我都愿意放手，放你找到最适合你的爱情和未来。”

　　伊里斯已经哭到说不出话来，把脸深深地埋在他的怀里。

　　夏芗亲吻着她的头发：“祝福你，我的好女孩。”

　　4.

　　大忙人路易，终于抽出时间约伊里斯吃饭。于公于私，伊里斯都没有理由拒绝。

　　初次约会，伊里斯精心设计了冷艳风的妆容和晚礼服裙，一个高贵而冷淡的美人儿，更有神秘感。

　　然而她发现自己失算了，路易本来就不是热情似火的人，如今冷上加冷，温馨的烛光晚餐最后吃成冷餐。

　　除了工作，两人几乎无话可说，时时冷场。

　　终于，路易鼓起勇气，谈起自己的感情经历：“我有一个前女友，她是我爱丁堡大学的学妹。”

　　伊里斯愉快地说：“我也认识一个爱丁堡大学的学霸妹子。”

　　路易接着说：“她是一名宠物医生。”

　　伊里斯有点惊讶：“好巧，我认识的这个学霸妹子，也是一名宠物医生。”

　　路易又说：“这么巧吗？我前女友叫高翙翙。”

　　伊里斯说：“啊？”

　　世界好小。关于翙翙的前男友，伊里斯以前听叶小雨八卦过几句，但是几乎没什么印象。真没想到，此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这还怎么谈？还没开始就结束了。”伊里斯笑着说，她忽然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不不不，我们可以试一试。我跟翙翙已经分手了，你是上天派来安慰我的天使。”路易迫切地说道，这是他能想到最浪漫的话了。

　　“也许，可以试一试？”伊里斯想，和路易谈恋爱，总好过给梅子当后妈。

　　幽暗的烛影里，路易试探着吻着伊里斯的嘴唇。伊里斯用力回吻，不行。再用力，还是不行。

　　不行就是不行。

　　然而路易欣喜若狂。他为伊里斯热情的回吻激动不已，从餐厅出来，一定要送她回家，但是伊里斯坚决拒绝了。

　　不行就是不行。

　　路易当她是害羞，只得依依不舍地与她告别了。

　　5.

　　晚风轻软，伊里斯忽然觉得自己远没有想象中那样坚强，此刻，她非常非常软弱。

　　她把约会的地点选在这幢大厦一层的烛光餐厅，潜意识里，未尝不是想离那个人近些再近些。

　　站在餐厅外，抬眼望去，这幢大厦的某间办公室里，透出一簇熟悉的灯光，温暖而亲切。

　　她带着醉意，敲开了那间办公室的门：“夏总，还在加班？”

　　夏芗有点意外：“喝酒了？”

　　伊里斯的银色刺绣丝绸晚礼服裙紧紧裹在身上，她像一条小银蛇游向了夏芗的胸膛。她低语：“你为什么把路易介绍给我认识？”

　　“还需要我再解释一遍吗？”夏芗咬着后槽牙说道，“他年轻，绅士，有才华，你们俩年龄相当，又都是海归，应该有很多共同语言。”

　　“唯独没有爱的火花。”伊里斯说着，温柔地把手臂缠绕在夏芗的脖子上。

　　她花瓣一样柔嫩的小嘴，轻轻地吻上了他的唇。

　　他闭上眼睛。她散发着葡萄酒香的气息，像洪水一样淹没了他。

　　他吻着她的额头，她的眼睛，她的嘴唇，她的脖子，她的肩窝……愈来愈疯狂，愈来愈灼热。他热烈地低语：“我可以反悔吗？离开路易，离开苇一航，回到我身边来，我发誓我永远不会再放过你了，永远！”

　　他深呼吸，将她锁在强壮的臂弯里。总裁办公室厚重的大门，在身后重重地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