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决定 肖有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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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有田摸出卷烟点上，缓缓吐出几层烟圈。
“我老了，去县里也干不了几年，而且我在队里也是一样的养鸭放鸭，平常没人管着，反而比厂里自在。我就不去了。”
“振兴年纪不够，前程如何还得考上高中再说。招工名额给振业，”肖有田环视众人，“你们有说法吗？”
“爹，我没意见。”肖振兴正是天真无畏的年纪，觉得未来有无限可能等着自己。
他理想的工作是坐办公室，身穿列宁装，脚踩黑皮鞋，胸前别钢笔，那才有派头。养鸭厂这种脏兮兮的工作，他且看不上哩。
手心手背都是肉，工作给谁姚翠芬自己是做不出选择来的，索性男人做了主，她就跟着应和：“给振业挺好的。”
“那就定下了，给振业。”肖有田掷地有声拍板说道，又转向肖振业，“但是，招工名额是一家人共有的，现在归了你，那是你兄弟让了一步，你兄弟吃了亏，你说是不是？”
肖振业点头：“爹，我知道的。”
“那么，每个月从你工资里拿出一部分补偿振兴，你愿不愿意？”肖有田步步紧逼，锐利的眼神在大儿子和大儿媳之间来回扫视，等着两口子的反应。
“爹，这是应该的，我本来就有这样的打算。”肖振业听了父亲的话反而全身轻松了，如果他独占了招工名额，心里对爹和弟弟肯定有愧疚，余生如何能够心安理得？
爹提出了补偿方法，他的心理负担一下就卸掉了。
况且他真要图钱，倒买倒卖其实能挣更多，他要的是身份，城里人的身份。
他得到工人身份，弟弟得到钱财补偿，大家各取所需，挺好。
肖有田不置可否，视线转向赵美云。
赵美云赶紧表态：“爹，我跟振业想法一样。”
遇到肖家这样宽厚明理的婆家，绝对是她的幸运。既然别人作出了退让，那他们也应投桃报李，这才是长久相处的道理。
“好好好！”肖有田喜不自禁，连说三声好，“你们兄弟和睦，正是家和万事兴，咱老肖家眼看要旺起来了。”
“不过，也没有当哥哥的一辈子养着弟弟的道理。振业，你去上班，一个月工资估计30块钱左右。这样，你每个月上交5块钱，算是供振兴读书的花销。等振兴工作了，这笔钱就不用再给了，这事就算翻篇了。你们怎么说？”
两兄弟均无异议。
招工名额这事总算妥帖了，赵美云和肖振业回到自己屋。
“哎，忙了一天，好累呀。”赵美云一进屋就瘫在椅子上，嘴里叫苦叫累。
肖振业真以为她累着了，不由紧张问道：“哪里不舒服？”
“全身都不舒服，不想动。”赵美云闭着眼睛双手抚住肚子，嗲声嗲气说道，“娃儿也累了，要睡觉觉。”
“我看你是长懒筋了。”肖振业总算看穿了这婆娘的意图，但是毫无办法，只能认命去厨房烧洗澡水。
等男人走了，赵美云窃笑着坐直身体，哪有半点困意。
哼，狗男人，偏要让你做娘们的活，让你天天爷们爷们的。
肖振业端着热气腾腾的木盆进来，招呼赵美云洗澡。
“可是换洗衣服还没拿呢。”赵美云又瘫回去了，一副全身没长骨头的样子。
肖振业哼哧哼哧翻衣柜找出媳妇睡觉穿的单衣。
“一根手指都不想动，怎么办呢？”赵美云含情脉脉望向男人。
肖振业喉结滚动，脑子里瞬间填满了颜色，艰难开口：“你要我……要我帮忙吗？”
“你愿意吗？”
肖振业看着媳妇花瓣般的嘴唇轻启，吐出动人的邀约，不禁浑身.燥热，刚想说“我愿意”，赵美云她站起来了。
是的，她站起来了。
“休息了一会儿，我又不累了。”赵美云无情地把肖振业推出了门，拴死了门栓。
门栓推到底的撞击声把肖振业从绮梦中拉回了现实，他不禁气的牙根紧咬，只恨不得孩子马上出生，他好教训这可恶的婆娘。
房间内赵美云美滋滋洗着澡，让狗男人看不着也吃不着，真愉快。
次日清晨。
肖振业眼底青黑，显然昨晚没睡好。
当然，不全是赵美云的锅，即将招工回城的激动也让他难以入眠。
“我今天请假不上工，先去大队部开证明，然后去厂里办手续。”肖振业放下碗筷，说了一下今天的行程。
赵美云莞尔：“你以后都不用上工啦，工人阶级的肖振业同志。”
肖振业一愣，随即反映过来，摇头笑道：“以后就不能随便请假了，得勤恳上班挣钱养家了。”
“喂，人家也很努力的在种田养家好不？咱家就一个不劳动。”赵美云挺挺肚子。
“怎么能这样说娃儿？他听了会伤心的。”肖振业安抚地拍拍媳妇肚子，满脸不赞同。
额，狗男人说的好有道理。
赵美云心虚之下赶着他出了门，让他快去办正事。
大队部在第六小队，肖振业到时，大队干部也才刚上班。
他找到大队书记说明来意，拿出已经填上名字的招工登记表给对方看。
书记很爽快地开了户口迁出证明，递给肖振业时，对他说了一句：“你们肖家这下要翻身了。”
“牛婶，刚刚出去的是谁呀？”
尽管队里让赵美霞产后上任六队妇女队长，但她颇懂上进，被大队会议任命后就自发跟着妇女主任牛金花学习，每天早到晚退，大队部人人夸赞。
刚刚随意一瞥，她好像看到了自己妹夫。
如果真是他，他来大队部干什么？
村里是没有秘密的，肖振业前脚刚走，他被招工回城的消息后脚就传开了。
牛金花正好也听到了。
“真是恭喜啊。”她握住赵美霞的手，满脸笑容，“你妹夫要进城了，要当城里人啦。”
“您说什么？”赵美霞觉得牛主任说的话，每一个字她都懂，但连在一起的意思，她怎么就听不懂了呢？
“你妹夫，他被招工回城啦，书记给他批了户口迁出申请。呶，刚刚出去的就是他。”
牛金花羡慕的都有些冒酸水了，这老赵家，风水也太好了吧，队里难得的出息小伙子，都成了他家女婿。看来她得让自个闺女跟赵美霞多来往，也沾沾福气。
赵美霞只觉得似有一道惊雷在脑门上炸开，炸的她大脑空白一片，思维完全消失，直到闪电的白光过去，思考的齿轮才缓慢艰涩地运转起来。
“美霞，你咋愣神了？”牛金花轻摇赵美霞胳膊。
“我高兴傻了。”赵美霞费力扯出笑容，“牛婶，您刚刚在说啥？”
“我说啊，你们姐妹，都是顶有福气的人。”
队里虽说也有姑娘嫁给了当兵的，是光荣军属，但没有随军资格，男人一年到头不在家，地里家里的活都得当妻子的一把抓，把自己当男人使，其实也难的很。像赵家姐妹这样的，男人吃着商品粮，家里的活也能搭把手，面子里子都得了。
牛金花：好女婿的标准有了，就差女婿了。
“妹妹一向有福气。”赵美霞指甲掐住手心，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牛婶，我刚刚太激动了，这会子有点头晕，能回家休息吗？”
“哎呀，你脸都白了，要不要去卫生室让医生看看？”牛金花唬了一跳，不禁埋怨自己怎么在孕妇跟前大呼小叫，惊了胎怎么办？
“没那么严重的，牛婶，我回去躺着休息休息就好了。”
“行，我送你回去吧，”牛金花想着反正没几步路，要是她在路上晕倒，自己的罪过就大了。
赵美霞推辞不过，被牛金花扶着往家走。
“大嫂子，在家吗？”牛金花刚到李家大门口便喊起来。
赵美霞的婆婆周秀娟闻声迎了出来。
周秀娟是一位身体瘦弱面色苍白的老太太，她在月子里为了躲避鬼子扫荡往莲花湖里藏，落下了病根，身体一直不好。
“美霞这是咋啦？咳咳……”周秀娟一着急，剧烈咳嗽起来。
“娘，我没事，刚刚有点头晕，现在缓过来了，您别担心。”赵美霞赶忙过去给婆婆顺背。
牛金花看在眼里，对赵美霞更加高看了几分。
“大嫂子，有啥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
“牛主任你太客气了，耽误你这半天。”周秀娟总算停了咳嗽，回屋包了一包瓜子塞给牛金花作为感谢。
送走牛主任，周秀娟拉着儿媳的手又絮叨开了：“我这几个月吃不好睡不好，生怕我的乖孙有闪失。兴文他爸去打.鬼子牺牲了，就留下兴文一根独苗苗。眼看着老李家后继有人，我去了下面见到那个死鬼也不虚。美霞，听娘的，你就在家养着，别去大队部了……”
赵美霞心里烦躁，打断婆婆的话：“娘，队里看重我，我更应该追求进步，要学习的东西多着呢。”
打发走婆婆，赵美霞躺在床上，心上似乎压着秤砣，沉甸甸的，过去几个月的风光得意，仿若一阵烟，被风一吹就散了。
“赵美云，赵美云……”她在心里一遍遍咀嚼这个名字，越发觉得赵美云就像乌云一样，用阴影笼罩着她，她不过拨云见日过了几个月好日子，乌云又罩在了头上。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决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