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花的六十年代日常》葫萝菠

10、烧鸡 想不到

　　想不到这个乡下小子竟然娶了个如花似玉的老婆，张主任简直看花了眼，他勾搭过的女人没一个比得上的。

　　恋恋不舍收回目光，张主任施恩般说道：“我们这里呢，还有一个临时工的名额。但你要晓得，城里多少人没工作，临时工也抢手的很！”
　　“别看他们是城里人，说不定还没你们乡下人过得好哇。你们自己家里养着猪啊鸡啊鸭的，自留地里还种着菜，想吃啥吃啥。城里人每月就死守着那么点供应粮，难哪。”
　　“这名额给谁不给谁，我为难得很哪。”

　　“既然张主任这么为难，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在张主任愕然的目光中，肖振业拉过赵美云转身就走。

　　直到疾步走出养鸭厂大门，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气，胸膛仍然剧烈起伏。

　　“他是在暗示我们送礼吗？”赵美云压下怒火，肖振业有多想回城，她无比清楚。

　　肖振业冷笑一声：“别提他。”求人也不可能求这样的人渣。

　　他向赵美云道歉：“我不知道会碰到这么个东西。”

　　赵美云摇摇头，败类哪里都有，只不过碰巧被他们遇上了。

　　她已经把张主任列入待收拾名单了，咬牙切齿道：“等老娘逮着他落单了，不揍的他满地找牙。”

　　肖振业郁结的心情一下就被逗乐了，他发现媳妇越来越喜欢吹牛皮，“行，到时候咱俩一起揍他。”

　　虽然工作黄了，但烧鸡还是要吃的。毛阿婆烧鸡店门前，此时已经排着二十多人了，赵美云看车，肖振业去排队。

　　店铺墙壁上开了个一米见方的窗口，可以看到里面一排圆桶铁锅咕嘟嘟冒着热气，卤香混着肉香随着蒸汽飘散开来。

　　希望有了再失去，肖振业此时无比沮丧，面对诱人的香气，他却好像失去了嗅觉，仿佛一具人偶直挺挺站在人群中。

　　突然，一只手拍了拍他肩膀，思维重新回到身体，肖振业扭头一看：“李厂长？”

　　“我看着觉得是你，还真是你！”李厂长高高的个子，一张国字脸，嗓门也大，周围人听他一嗓子都看了过来，赵美云也望过去。

　　“来，咱找个角落说话。”李厂长不等肖振业回应转身就走，肖振业连忙跟上，赵美云自觉推着自行车缀在后面。

　　三人前后脚走进一条小巷子，肖振业拉过赵美云介绍说：“李伯伯，这是我爱人。”又对赵美云介绍道：“这是我们养鸭厂的老厂长，你叫李伯伯就好。”

　　赵美云微笑问候：“李伯伯，您好。”

　　“你小子都结婚了，媳妇还这么漂亮，福气啊。”李厂长只是略扫一眼赵美云对她点点头，随即移开目光，语气里只有长辈对晚辈的打趣。

　　这个厂长很正派嘛，赵美云一下就对他充满了好感。

　　双方寒暄几句后，李厂长说：“养鸭厂要重建你们知道吧？我被调过来继续当厂长。振业你要不要来报名招工？”

　　肖振业不敢置信：“还有名额？”接着把遇到张主任的事说了。

　　“张有德这个王八犊子，把招工名额当什么了？当成他吃拿卡要的工具了！”李厂长怒气冲冲，“鸭棚都没盖起来，哪里就招满了？振业，你放心，招工政策要优先招收原先的老员工，我亲自陪你去一趟，他张有德还敢在我面前耍花腔！”

　　“不过，”李厂长迟疑了一下，“城里工作紧张，你们这些老员工，一家只能招收一个，不能像以前那样一家子都招进来。”

　　三人又回到厂区办公室，张有德看到竟然是厂长领着那两个乡下人来了，一时又惊又怒，没想到他们关系还能通天。

　　“张有德，”李厂长一点也没客气，“这位肖振业同志，他家是我们厂建立时就在这工作的老员工了，按规定要优先招收，你赶快给他办一下入职手续。”

　　张有德不情不愿：“厂长，其他人今天都休息，我一个人没法办哪。”

　　李厂长加重语气：“少废话，现在就办。”

　　“李厂长，”肖振业突然开口，“能先不填姓名吗？我回去和我爹商量一下。”

　　李厂长深深看了肖振业一眼，回了一句“可以”。

　　张有德顶着厂长严厉的视线，不敢不办，只得慢吞吞填好一张招工登记表，递给李厂长，“厂长，您看可以吗？”

　　李厂长看后点头：“嗯。”

　　他示意肖振业接过表格并嘱咐道：“你去大队办好户口迁出证明，拿过来我们这边办理接收手续。”

　　心脏剧烈撞击着胸腔，肖振业仿佛跌进了棉花堆，脑袋蒙住了，他几乎是凭着本能捏住了这张轻飘飘的纸，手心已经湿漉漉了。

　　从59年到63年，从19岁到23岁，这漫长的五年让他几乎尝遍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初回乡时，队里人怜悯又幸灾乐祸的言语如影随行。
　　“你家转回农村户口了？真是可惜呀。”
　　“我早说他家哪有当城里人的命，这不就被赶回来了吗？”
　　“根是农民的根，老老实实种地才是正经。”
　　“哎呀，吃不上商品粮了，跟我们农村人抢口粮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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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他挽起裤腿下地时，所有人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盯着他，只要他动作慢了或者错了，大家就开始交头接耳：“看哪，城里人干活就是不利索。”
　　“人家当了几年城里人，早不知道怎么种田了。”
　　“说不定连草跟苗都分不清啦。”
　　“那咱们得盯紧点，别让他把苗霍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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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天生就会种地呢？他十岁出头就进了城，没学过种地，不会很正常。

　　他开始厌恶上工，后来发现在城里农村之间倒腾粮食票据，比种田收入高多了，于是开始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村里人的闲言碎语他选择了无视。

　　而现在，手中这张薄薄的白纸，将改写他们一家未来的命运，真是重若千钧。

　　三人离开厂区，肖振业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赵美云只好找话题活跃气氛：“李伯伯，不知道怎么感谢您才好，我们请您吃烧鸡去。”

　　李厂长笑呵呵说：“你伯娘早上打发我来买烧鸡，我看了报纸才出门，就这么巧碰到了你们，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个工作就该是振业的。你们在乡下日子也不容易，哪能让你们出这个花销。”

　　肖振业回过神来，也说：“李伯伯，要不中午去国营饭店，我请您。您帮了这么大忙……”

　　“我帮你们是图这个吗？”李厂长板起脸打断了肖振业，“你以后勤恳工作，在岗位上发光发热，就算是对我的回报了。”
　　“而且我现在很不待见国营饭店，那个张有德，他姐夫就是国营饭店的经理。我们厂能够重建，国营饭店是给了支持的，他们的采购量是大头。本来好好一件事，非把自己小舅子安排进来，这小舅子人品还差劲，真是膈应的很。”

　　肖振业意识到请客吃饭确实看轻了李厂长，便没有坚持，决定以后再找机会报答。三人又回到烧鸡店排队买了烧鸡后分开。

　　赵美云快准狠揪下一根鸡大腿，一口咬下去，酥香软烂，汁水迸发，真是好吃到想哭，呜呜呜，她两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鸡肉，不愧是县城人排队买的烧鸡。

　　赵美云吃的两颊鼓鼓，下巴沾着褐色的酱汁，肖振业却觉得怎么看怎么赏心悦目，应该早点带她来吃的，他想，看把她馋的。

　　赵美云吃完一个大鸡腿，总算缓过了那股子馋劲，她看肖振业满脸揶揄，也开始觉得不好意思了，便说话转移注意力：“李厂长怎么对你这么好？”

　　“他有个独生儿子，56年的时候一个人偷偷下河游泳，溺水了，爹正好打鱼经过，救了他。没想到李厂长竟然把这份恩情记到了现在。”

　　赵美云双手一拍，摇头晃脑掉书袋：“这就叫积善之家，必有余庆。”

　　“哟，咱家竟然出了个女夫子。”

　　赵美云看看自己油腻腻的手指，忍住没拧他，白眼一翻：“小瞧人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