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角镇》二月二十八

3、第三章

　　张子曰认识他。

　　就算她每天活得跟年纪八卦绝缘体一样，她还是认识那个高瘦的少年，她记得他的名字，叫天时，不说在整个年级吧，至少在28班是赫赫有名的俊俏少年。

　　只不过张子曰从来都是远远的看到过他，而且大多数时候没戴眼镜，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这次擦肩而过算是最近的了，但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家已经钻进了班门，又之看了个模糊的侧脸。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离得太近，她心里才突然出现那些奇怪的感觉，那种感觉很熟悉，似乎曾经某个时刻有过，但她想了一路也没回忆起来，只能作罢。

　　语文老师给了一个晚自习带一个早自习的宽限时间，让张子曰明天上午大课间把暑假作业收起来抱到她办公室，她把这个消息写到黑板上的时候，全班各处传来不同的感叹，诸如“早知道我就先不写语文了”、“语文老师最好了呜呜呜”、“但是语文多啊”等等。

　　升上高三的同学们开学的第一个下午过得既浮躁又平静，似乎还没有从假期的余韵中彻底走出来，啊，除了一个人——羊仔。

　　羊仔，姓羊名仔，小名一群羊，高一刚开学自我介绍的时候众人听到牛奶的名字多少都卡顿了下，听到她的人名字顿了两下，而鹿角镇的众人得知羊仔的小名时更是一阵低呼——真是非常的人不如其名呢！

　　据说羊仔全家都姓羊，所以起了这样的小名，虽然听上去很可爱，但羊仔本人大相径庭，她是个心性十分沉稳且目标明确的人。

　　张子曰晚自习走神的时候环顾四周，自己镇里的几个家伙都在赶暑假作业，视线落到羊仔身上，她也在看书，看的却是新书，已经在预习新的内容了。

　　“哦～不一样不一样……”

　　旁边的老万头似乎听到了她自言自语，侧过头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向她。

　　张子曰不甘示弱，也回了个看智障的眼神。

　　“还看我，不赶紧补你的作业！”

　　“你写完了？”

　　“废话。”

　　“哦……”

　　及时认怂，这是优点。

　　幸亏有老万头的监督，三五不时走个神的张子曰在晚自习的最后一秒钟赶完了暑假作业，最后抱着本书到第一排去等牛奶。

　　牛奶的专注力一向很强，尤其是在补作业的时候，不过据她本人所说只是她走神的时候别人看不出来，晚自习下课五分钟后，作业也补完了，班里只剩下了不到十个人，其中还包括值日生。

　　张子曰靠着讲台看下面，原来老师的视角是这样的，整个班级一览无遗，包括在角落里拄着扫把看着窗外的洛阳。

　　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半空的月牙光芒暗淡，眼前突然有道极亮的光芒一晃，似乎有什么从空中飘了下来，它重量很轻，像只银河中摇曳的船，在某些反射出月光角度才能让张子曰看的仔细。

　　——是片雪白的羽毛。

　　“傻了，看什么呢？”牛奶伸出一只爪在她眼前晃了晃。

　　张子曰耸了耸肩：“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你还看。”

　　“就……还挺好看的？”

　　路上人少，反正回去得也晚了，两人索性慢慢走。

　　“洛阳似乎有些不大高兴。”

　　“为什么啊？”

　　“不知道……”张子曰低头沉吟，恍然大悟般“啊”了一声，“是作业没补完吧！”

　　“那我们今晚邀请她过来参加宴会吧！”

　　“每次开学不都会邀她嘛。”

　　“这回主动点，别等味儿飘出去。”

　　“噢～可以可以。你这回回来带了什么？”

　　“辣条！”牛奶兴奋了，“你呢？”

　　“辣条！”张子曰也兴奋了。

　　“然后呢？”

　　“没了，你呢？”

　　“没了。”

　　“……”

　　鹿角镇上，灯火通明。

　　广场中央铺了海绵垫，十个人盘坐成一个圈看着中间堆成一座小山的辣条。

　　“综上，我们每个人这次放假回来带的零食——”张子曰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又泄气道，“——都是辣条。”

　　“噗。”被邀请来做客的茶契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拎起一包辣条咯咯笑，“不愧是一个镇的真有默契，牌子挑的都是卫龙。”

　　镇上只有齐泉是23班的，茶契是齐泉班上的好友，几乎是她第一次来找齐泉的时候，脑电波就和整个镇上的人对上了，张子曰回忆起来，似乎连尴尬期都没有就那么熟起来了。

　　同样的还有肖吟身边于佳，她们俩是初中同学，巧的是于佳还和羊仔是小学同学，双重“家属关系”让于佳也成为了鹿角镇的常客，只不过于佳性格比较稳重沉静，来得相对较少，来也多半是去找肖吟或向羊仔请教问题。

　　要说来得最多的应该就是隔壁镇的洛阳和学霸镇的轩辕晓宇了，洛阳就不用多说了，晓宇是个“真汉子”，学了十几年武术，体格健壮但灵活，性格也比较外放，相比学霸镇比较内敛的快乐她更喜欢鹿角镇外放的快乐，几乎每晚都会来逛一圈。

　　“好了好了不管了，开吃！”

　　一声令下，鹿角镇沸腾起来，你来我往相互分享，伴着犬吠聊着天。

　　洛阳站在广场边缘，一群人被辣得一直哈气，只有她抱着手臂靠着墙，叼着辣条一边望着远处发呆一边慢慢往里嚼。

　　嚼着嚼着就看到张子曰带着牛奶偷偷摸摸往边缘溜，溜到广场相对空旷的地方，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一个小铲子，就开始挖坑，两个人说话的声音随着风慢慢飘过来……

　　“镇长，这样真的行吗？”

　　“试试嘛。”

　　“怎么想都不可能啊。”

　　“万一呢。”

　　“……”

　　听了半天也不知道她们到底在干什么。

　　洛阳蹙起了眉头。

　　“你俩干嘛呢？”是肖吟发现了她们，声音一出，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洛阳不动声色地舒了口气，继续旁观。

　　轩辕晓宇直接小跑着凑了上去，只看到了张子曰把最后一铲子土填上，于是问她：“种东西？”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在种辣条。”

　　晓宇以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她，然后一言不发地走了。

　　“‘天尚高中那么多无法用科学解释的事情，说不定土地也能种什么得什么呢。’这是我前几天在‘天尚高中’的贴吧看到的，做个小实验嘛。”

　　牛奶捧场地鼓了鼓掌，随即也离开了。

　　洛阳：……

　　大家的注意力没再转过来，如果不是后面的日子洛阳接连看到有人给这根辣条浇水，她可能真信了这帮人都对种辣条没兴趣。

　　而现在，她憋着想吐槽的话，感觉有点胃疼，她轻轻揉了揉胃所在的位置，刚低头就听到张子曰走近的声音。

　　“洛阳，你能看到吗？”

　　“什么？”

　　“鹿角，会发光。”

　　洛阳仍旧维持着没什么变化的表情。

　　“我看你今晚一直看着那个方向，还以为你能看到呢……”

　　“没，只是找个定点发呆。”洛阳又看向镇口的方向，但视角似乎更高一些，越过镇门，最远处是那座枯山，正好在同一条直线上，她的视线就落在最高点处。

　　“哦……”张子曰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眼前又一恍，她有些茫然，“……洛阳，你有没有看到一道紫色的光啊？”

　　几乎是她话音刚落，鹿角镇里响起巨大的轰鸣，耳膜阵痛，张子曰捂住耳朵被突然摇晃的地面晃倒，膝盖与大地进行了亲密的接触。

　　嘶，疼。

　　“啊——”

　　“汪汪汪——”

　　尖叫的声音和狗吠同时响起，一片慌乱。

　　地震了？

　　没有，轰鸣声很快就消失了，地面的振动也很快停止，房子没有倒塌的迹象，甚至就在张子曰面前的洛阳还站得稳稳的，视线落在她后方。

　　张子曰在余震的时候就迅速站了起来，转过身的时候声音和余震都没了，只剩下人们受到惊吓的低骂，以及二哈们的叫声。

　　“泉儿你先去看看狗子们，我去处理。”

　　“好。”

　　齐泉显然很挂念她刚刚几个月大的狗子们，转过身去的时候张子曰看到她头上那抹绿居然还没有摘掉，那形状，那位置，都和下午时一模一样。

　　算了，眼前的事最重要。

　　刚刚轰鸣声响起的时候张子曰差点以为是某个恐怖组织向鹿角镇发射了一枚毁天灭地的炮弹，现在看来，除了一个五六米的大坑，似乎没有其他严重的后果。

　　呸，这还不够严重吗！

　　她让其他人靠后，自己慢慢向前探去。

　　大坑有三四米深，张子曰蹲下身来，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往下看，漆黑的洞底似乎有什么在动……

　　她忍不住发出一声国骂：“那什么东西！”

　　其他人也纷纷打开手电筒往里面照，八道白色的光芒很快聚集一处。

　　舒意欢的声音从不远处传过来：“镇长，那好像，是个人……”

　　“人？”张子曰皱着眉看向深坑里那黑黢黢的影子，想不通，“人能这么黑？”

　　那坑底下的东西黑得几乎与大地融为一体，大地和黑夜都不如他黑得那么均匀，隐隐像是人的形状，但也看不出五官。

　　正想着，那东西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他似乎很虚弱，站起来之后身子还恍了一下，仰头看过来，似乎因为光芒太刺眼，抬手遮了遮。

　　“喔……”

　　众人一阵低呼。

　　张子曰终于看到他的眼白了。

　　“哇，还真是个人啊！”

　　一个黑不溜秋的，从天而降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