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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白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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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子好。”
白浪长得很干净,穿着白色的衬衫,少了些温屿风脸上的刚毅,多了份少年感,他浅浅地鞠躬,和康芒打招呼。康芒微笑点头说你好,温屿风跟她说过,虽是求人办事,但也不必把自己身段放那么低。
包间不大,对三个人来说绰绰有余,古色古香的装饰,娴雅宁静。康芒和温屿风坐在一起,白浪坐在温屿风旁边,桌子上已经上了几个菜,两个男士没有单刀直入聊主题,而是率先说起了工作和家庭。
康芒一边小口吃着,一边听着他们说话。
“风哥你结婚了也不告诉我,不讲义气啊,罚酒。”白浪敲桌子。
温屿风听到兄弟的调侃,看了眼康芒,举起装有茶水的杯子说,开车了,以茶代酒。
白浪很识趣,不劝酒,自己喝也没劲,点的酒已经不能退了,干脆带回去带给老爸。
“你要是想喝就喝吧,没关系的。”康芒凑近温屿风小声讲,“我们可以叫代驾的。”
从康芒认识温屿风那天起,她好像从没见过他喝醉的样子,即便两个人出去应酬,也总是适可而止。后来因为她的原因,温屿风几乎没喝过了。
旧友见面,总希望借着酒精的催化剖开心肺给对方看。康芒不想因为自己的存在让温屿风有负担感,从而无法尽兴。
再怎么说,他是男人,旁边坐着的也是男人。
不是说男人至死是少年吗?少年与少年,本应是有火花的。
温屿风却笑了,说,不用,他是弟弟。
康芒没明白。
“嫂子,前阵子风哥给我打电话,突然冒出个你,我还不相信,今天见到真人,我都怀疑你是他花钱请的托。”
康芒笑笑,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盲目摇头,说不是。
温屿风拍拍她的背,说这小子说话就这样,贫的只剩一张嘴,只有一个人能镇住她。
谁?康芒八卦地将目光转回到白浪那边,对方不再玩笑,白净的脸上浮上一抹无可奈何的表情,只一瞬,就消失了。
“不说我了。”白浪抬头看他俩,正经起来,“嫂子,叔叔的事儿,风哥已经给我讲了,明天其实就是检查,不用紧张害怕,结果出来之前,不要给叔叔负担。”
康芒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没人会给他负担。除非康显德自己作天作地,说自己没有多长时间了。这事儿他又不是没干过。
“真是谢谢你了。”康芒说,“如果没有你牵线搭桥,我们不知道还要排到什么时候。”
“嫂子,别见外了,凭我跟风哥的关系,就是风哥二舅爹的表姥姥病了我也得管。”白浪哈哈笑,“肿瘤科的专家李擎李老师是我在医学院的亲导师,现在的亲师傅,更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你们塌实治疗,日后有问题放到日后再说。”
康芒从前未必看得起这种“走后门”,尤其是面对救命的事,上天从未公平过。一部分人挤破了脑袋想要一张大城市大医院的专家票却求而不得,一部分人打个电话动动嘴就能得到救命的机会。现代人活命三要素,钱、时间、关系,富得流油的恶霸能活得长久,踏实的穷人却不一定一生平安。
现在轮到她自己了,温屿风将救命的机会轻轻松松摆在康芒面前,她有些歉疚,她是幸运的,却不知自己抢走了谁的幸运。
说出来太过矫情,康芒让自己把这股酸了吧唧的纠结自行消化下去。机会都摆眼前了,不要才是傻子。
“明天……”康芒靠着车窗,看窗外风景呼啸而过,喃喃自语。
“明天我会陪着你。”温屿风看了她一眼,“后面的治疗过程我都会陪着你。不过我也有工作,中途如果有紧急事务需要离开的话,还麻烦温太太见谅。”
康芒听闻只笑笑,将身子重心移到驾驶位这边来,倚靠着中央扶手箱。
“其实,未必真的是癌症或者肿瘤,确诊了也不一定能够治好。我爷爷当年就是因为身体情况不达标不能做手术的。”
“我只是在想,这么多年,他是否值得我们出人出力出钱救他。生命真的快要走到尽头的时候,医生摇摇头说无药可医的时候,病人满腔的求生欲在你面前毫无保留摊开的时候,他躺在病床上满眼无助说‘我想活’的时候,如果没有条件,那亲人是否还要不惜一切代价拖长他活着的时间。”
左右夜晚车少,温屿风将车子开得很慢,放着柔和的音乐做背景,安静听她说话。
“况且我知道,确诊,治疗,然后他平安活下来,未必能活得长久,也未必能回报你我。误诊,健康无事,他会不会意识到你我已经失去对于生的利用价值,转而像之前那样对我。”
“生死真是个好大的课题啊!你有想过吗?人生下来,人活着,赚钱,生活,积福,作孽,苍苍暮年,命却不由己,是死是活还要别人来拿主意。”
康芒说了很多,声音越来越小,温屿风听不清她后面说了什么。音乐和暖空气包裹着她,慢慢睡着了。康显德来的这两天,康芒从没睡好过,半梦半醒,翻来覆去,此刻能睡熟,真是不容易。
车子不知道开了多久,也不知道在地库停了多久,康芒醒来的时候身上盖着温屿风的大衣,衣服的主人在驾驶位上假寐。音乐还放着,空调一直开着暖风,天窗留了缝换气。
康芒看看表,已接近午夜。想伸手叫醒温屿风,对方先醒过来。
“睡得好吗?”温屿风轻声问她,声音有些沙哑。
车子里足够温暖,康芒将身上的大衣拿下来放在腿上,说,你怎么不叫醒我?
“如果在这里能让你睡好的话,我愿意陪你暂且在这里休息。”温屿风并没有要开门下车回家的意思,靠在座椅上,等着康芒说话。
“走吧,你在这里睡不舒服,我们回家。”
下车的时候康芒将大衣披在温屿风身上,他的大衣有一股淡淡的木质香调,此刻自己身上也有了这种味道。这种感觉很特别,她抬起袖子,闻了又闻,隐隐约约的香气让困意重袭。
医院不管什么时候都人挤人,就好像寻医治病才是常态。挂号取药缴费的窗口前排了长队。
白浪在医院大门口接到康芒一家,将挂号单塞给温屿风,没跟康芒父母打招呼,就看了他们二老一眼,然后带着他们往楼上候诊室走。这是他风哥嘱咐的,不需要太热情。
肿瘤科在三层最西边。这里离急诊远得很,也不是住院部,那种安静让人喘不过气。诊室外的顶灯坏了一个,所有人不出意料的凝重,眉头轻皱,眼神暗淡,好像在等着宣判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