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不到》破壁幽灵

1、第 1 章 九月十一日

　　九月十一日是席昭的生日，在这一天网络上“席昭忌日快乐”的话题阅读量已经破亿。
　　弹幕软件里一场声势浩大的葬礼正在直播，一群黑衣人抬着一口黑棺前进，棺头贴着席昭的黑白照，可惜这影像被满屏的蜡烛弹幕遮蔽，已经几乎看不到了。
　　此刻的席昭本人，正在一家电视台的演播厅里录制一档配音综艺节目，他配音的桥段“围攻光明顶”正是最精彩的部分，而现实中针对他的“百家集结号”也已经吹响。
　　站在舞台聚光灯下的他已经完全沉浸在剧作的情境里，字字铿锵，声声有情，剧情结束后，他闭上眼睛沉默了三秒，好让自己从那个满含悲愤与侠义的人物中抽离，舞台上所有的灯亮了起来，台下掌声雷动，他满脸笑意深鞠一躬，其实连他自己都不确定在此时此刻，他是否已经完成了灵魂的交接？
　　向台下扫一眼，只见经纪人楚健面色凝重。
　　又怎么了？又上热搜了？又是什么关键词？席昭深出一口气，面对争议，他能为自己做的，也只有如此而已。
　　节目录制结束后回到休息间，他向助理小晨伸手，小晨并没有把手机给他，他又看向楚健，楚健凝视着他，沉默了一小会儿后淡淡地说：“宝贝，这次，我们麻烦大了。”
　　席昭已经绷紧了很久的神经只剩下微弱的波动空间，一旦超出这个范围就会立刻断裂崩溃，所以虽然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再大的麻烦都只能让他的情绪泛起一点点微波，可紧张焦虑的涟漪层层堆叠，痛苦在无数倍的放大后像浪潮一样袭来。可是作为一个艺人，尤其是一个“顶流”明星，在外喜怒不形于色已经是扎根血肉的惯性。
　　他看了楚健一眼，又把手伸向小晨，两道浓黑的眉毛紧蹙，是无声的强势。
　　小晨不敢直视他的眼睛，畏畏缩缩把手机拿出来却还没交给他，楚健说：“你确定要看吗？”
　　“我不看，它就不存在吗？我不看，对解决事情，有帮助吗？”他平静又笃定地说。
　　楚健沉默半刻，把手放在席昭肩上，刻意用力抓了抓他的肩头，说：“看吧。”
　　他知道对于席昭来说，任何话语都是多余的，他从来不是一个徒有其表的傀儡，更没有骄纵任性的流量病，楚健甚至在这一刻还期望席昭是一个决策者，虽然他很多时候确实都是，虽然他位于这场突如其来风暴的最中心，虽然他明明知道在这种时候还有依靠他的想法，是自己太无能，是对他太残忍。

　　打开社交平台，那个词条在热搜榜第一位首先映入眼帘，刺痛一闪而过，这是他为自己建立的防护机制，点开词条，围观几亿人次的抬棺视频在短短一个小时内已经被另一个声泪俱下的视频顶下去了，人们总是对脆弱的眼泪富有极大的同情心，总是对势单力薄的人有强烈的保护欲，所以那个抬棺视频在众多路人眼里不免有哗众取宠的嫌疑，他们更喜闻乐见弱者的声音被发现，他们更想要自己是在弱小的人需要时，能够助其一臂之力的人，好不枉费做人一场，总要有些正义的高光时刻。

　　视频里的女孩子哭得眼睛红肿，两道看起来很柔软的眉毛伤心下垂着，泪滴不断滑落，她用手背不时地拭去挂在下巴的泪水，哽咽着导致话语有些含糊，哭泣着所以吐字黏腻，不用听她说什么，只看她小小一只梨花带雨的样子，就足以让人跟着红了眼睛。
　　席昭实在听不清她说了什么，只听清了视频结束前的最后一句：“我真的。。。很讨厌。。。对生命没有敬畏之心的人。”
　　点开几十万条评论，从热评一依次往下，格式竟然都整齐得惊人。

　　杀人凶手，席昭忌日快乐。
　　文化壁垒，席昭忌日快乐。
　　人间失格，席昭忌日快乐。
　　社会毒瘤，席昭忌日快乐。
　　恶臭吸血，席昭忌日快乐。
　　荼毒百圈，席昭忌日快乐。
　　养蛊达人，席昭忌日快乐。
　　席昭必死，席昭忌日快乐。

　　他没有再往下翻评论，显然评论里找不到他要的答案，打开搜索引擎输入：席昭怎么了？
　　翻了好几页与那些热评一样无用言论后，才终于看到一个名为“席昭事件吃瓜路人科普向”的帖子，看完以后终于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
　　“今天上午就已经有bp4的热搜，可是没想到事情竟然能发展到这个地步。”楚健说。
　　席昭没有回话，继续翻看着帖子，那里有那篇被举报的刊载在酬国网站bp4以他为原型的同名主角小说《上升》，被评价为西国第五大名著，是一个关于救赎的故事。看到这个评价就连他自己都开始好奇了，又实在想不通为何这么好的一个故事要被举报？为何一个好的故事一举报就能成功？为何仅仅是一个故事而已，就能导致整个网站被禁？为何一个酬国的网站能在西国境内被举报？带着也许了解真相后就能找到解决问题办法的他打开了那个链接，读了一会儿后自己名字后面跟着的是满眼的□□官文字让他直觉腹中翻江倒海，几张插图里身子是女人，脸是他，那些无法描述的神态和动作逼使他踉跄着跑到卫生间干呕，晚上并没有吃什么食物，也只是呕出几口酸水。
　　“小昭。。。”楚健跟进来，轻拍他后背担心地说。
　　“我没事。”席昭轻声说，小晨赶紧递来清水让他漱口，他接过来闭上眼睛，不想让眼泪流，只好仰起头说：“这种东西，让我爸爸妈妈看到该怎么办啊。”
　　“还好现在他们还在国外，一时半刻，应该不会知道。”楚健说。
　　“那个女孩子真的要自杀吗？赶紧联系当地警方，人命最大！”席昭急说。
　　“已经在处理了。”
　　席昭也是看了那个帖子后才知道那个哭诉视频要表达的中心意思，她要表述的是席昭的粉丝举报了一篇文章，导致了bp4网站无法访问，许多在那个网站上的写手纷纷声称受到了迫害，本来就小的生存空间被席昭以及席昭粉丝压榨，他们推崇的文化以及他们的小圈层遭到了毁灭性打击，有一个写手表示受不了这种文化打压，精神压力极大，表现出了求死欲望，在社交平台上声明要自杀，那个哭诉视频中的女孩正是为自己这个濒临死亡边界的朋友发声。

　　短短几个小时，一个又一个小众圈子表示受到了席昭粉丝的迫害，游戏圈、动漫界、绘画界，网络文学界，虽然他们大部分人从未听说过这个国外网站，可是在这个创作自由遭受到如此严重侵犯的时刻自然要同仇敌忾，为他人发声就是为自己发声，普通人的权利不容强大的资本力量打压，这是一次具有重大意义的历史性时刻！在社交平台上“911历史时刻”超话成员已经累计到三十万之多，这一事件被称为911大集结，无数创作者和正义路人在这里看到了民族文化崛起的希望，在这里找到了志同道合抵制资本傀儡的盟友，找到了惩罚戏子的方式，更找到了一个肃清网络坏境的大家庭，天下苦饭圈久矣！
　　席昭必糊是他们的口号，维护创作自由、粉丝行为偶像买单、让席昭社会性死亡是他们的三大宗旨。
　　在这场声势浩大的讨伐中，集结号一旦吹响便立刻硝烟四起，八方支援，12小时之内已经出现了几位优秀的精神领袖，他们都是娱乐圈中的老前辈，很有发言权，跟着这样的老泰山前进，大家心里很有底气，斗志更加昂扬起来，万众一心抵制毒流量，还社会各界一个公平清朗的环境！一篇名为《席昭——资本打造的纯血流量，流量中的泥石流》在一家知名杂志上刊登，迅速收获了巨大热度与追捧。
　　文艺圈的人更是看不惯创作权遭到限制，纷纷对写手太太表示同情并用实际行动支持，一位男演员血气方刚地发声：“明天就开始看《上升》！”
　　一位大型晚会女导演十分惋惜这么好一个文学网站被迫害，却又做不了什么，无力地说：“文化是用来交流的。。。”
　　一位业界大佬兼西国最大财团高层以及男音乐人说：“党同伐异的人只盯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容不下文化大格局，这样的人也终将上不了大台面。”
　　一位正当红的爱豆也是席昭的前同事xx，虽然他是这篇名著中的另一个主角，但似乎并没有什么人关注这件事，他本人也公正多了，只说：“要让流量配得上正能量。”
　　更有无数痛心疾首的文化爱好者表达了对粉丝举报这一行动的完全无法理解，纷纷站出来声讨。
　　“粉丝们你们酸了吗？看席昭跟别的男人谈个恋爱你们就受不了啦？你家哥哥只能喜欢你？你们是这个意思吧，那你自己写去呗！你自己写跟你家哥哥□□，想怎么写就怎么写啊？恶臭死啦！告诉你们，《上升》没了，你们也别想活，听见没有！”
　　“《上升》写的真的不错。尺度也能算个问题吗？先说好，席昭粉丝每搜索《上升》一次，就代表你们哥哥和那个男人□□一次，每转发反驳一条，就代表你们赞同你们哥哥和那个男人多换一种姿势，加油。”
　　“你拒绝女化拒绝情色是你的事，我们写女化是我的事，我没有逼着你看诶宝贝。别跟文字讲道德讲三观，来捆绑别人的笔，这是对文化人的基本尊重。”
　　“啊啊啊终于看到正常人了！！！那些给席昭站街的死人说什么这次他确实有点惨的我真的要吐了！！！”
　　“怎么？现在是2500九月十一日吗？我还以为是1500呢。”
　　“席昭是妓女席昭是妓女席昭妓女席昭是妓女上升真他妈好看。”
　　“作者太太！你写得非常好！我深信，如果现实中的席昭看了这篇文，也会感动到涕泪横流，他会为自己能为此贡献灵魂感到骄傲！！”
　　“说这篇文章违法的，你妈死了，你爸吃了你妈的骨灰拌饭，你全家都上升——升天啦，嘻嘻。”

　　当然，也有负责任的媒体人秉持着公平公正的原则采访了境外网站bp4作品库的媒体官员，以及西国冬门大学西文系的教授牛凌，德高望重的他们对这一现象作出了很客观的解读。

　　“此次位于事件中心的文化作品《上升》，牛凌教授在事情开始发酵时就找来读了，她认为，该作者在环境的烘托，人物内心世界的刻画，以及对底层女性生活图景的描述方面，都显示出较强的文化功底，这篇文章中，席昭的形象被塑造得非常美好，不仅有超越性别的美丽，而且善良，温柔，隐忍，坚强，我觉得这样的形象不仅不会贬损明星，反而会激发读者的爱慕之情和保护欲。当然前提条件是读者需要能够接受席昭在文中是一个底层生活跨性别者这样的设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