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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7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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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开学,已有学生提前返校.
我帮老杜拿些资料,解释半天我不是女流氓,守门大叔才让我进男生宿舍,我一纯清少女勇闯光混大本营都不怕,你反倒怕我荼毒你手下的大灰狼.
开门的是他们屋小三,高高瘦瘦一南方小伙,性格倒相当爽朗.头一回见面还送过我电影票,我记忆犹新.
"你怎么跟他老婆似的真听话."
"我不是他老婆,我是他老妈子,你看他长这么大个,全是我的功劳."
他笑起来,小酒窝若隐若现,贼招人疼,"你可真逗,老杜常在宿舍说起你,我们都奇怪,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活宝一女的阿."
我面无表情,手下继续忙活,哼哼,背地里说我坏话是吧别以为你躺病床上我就不敢给你上刑具,咱们秋后再算帐.
"老杜这感冒...一直都没好吗"
小三迷迷糊糊的看我一眼,"没见他吃药啊...倒是那天,我打球回来,看他一个人趴在桌子上,说了没两句话他就开始咳,拿手一擦,全是血.我吓坏了.."
我一颤,手里精致的瓷杯霎时落地.
"老杜他...没事吧"
在病房前碰到老杜的主治医师,我看了看他身边的妇人,竟是老杜的妈妈.
"叶阿姨."
她微讶,眯起眼睛细细的打量我,"不好意思,你是"
"您不记得我了我是洛冉."
她长年在外地工作,和我见面的次数寥寥而已.我对她的印象很模糊,记得她一双下厂的丹凤眼,古典的美人气质.
小学时老杜曾写过一篇题为"我的妈妈"的作文,被当作范文.
我毕竟还小,以为即便是至亲,不常见面,感情也会淡下来,便奇怪为何老杜会对一个联系寡淡如远方亲戚的女人感情那样激烈.
小小的他义正严词,骄傲的看着我,她对我很好,总带我去游乐场,你知道吗,她总带我去游乐场.
那时候我还鄙视他来着,说是不是我多带你去几次你也管我叫妈啊
你不屑理我,抱着那篇作文,视如珍宝.
"你都这么大了阿,上次见你,才刚到我胸口,脆生生的躲在小凡身后...你们两个,感情一直那么好啊."
"阿姨,您能不能告诉我,他到底得了什么病"
她的眼神轻飘飘的望过来,竟是死灰般的沉寂.
朗日和风,又是阳春三月天.
郊外的足球场,一片嬉闹.
小孩子总是无忧无虑,只消多给些自由,便一天欢喜.
以前我相当贪玩,初春时,总会偷偷拉着老杜去广场放风筝,直到天上只能看见一个小小的黑点,再慢慢收回来.
每次都被大人骂,我很没用,只会躲在他背后哭.
他就一边拉着我的手,一边挺起腰背,默认一切.
最后一次,我剪短了风筝线.老杜很奇怪的看着我,感情年龄的分界点,已读不懂少女的忧愁.
高考那一年,他骑单车带我来到这里,吹了很久的晚风,却一直没有言语.
记忆中,他喜着白衣,翻飞的衣角总是带着含蓄的飘逸.
那时我就想,传说中的白马王子就是这般了吧,如同抛下剑的骑士,优雅且平淡,永远没有那一分桀骜.
"几年前就在这里,老杜告诉我,其实大家根本没有选择生活方式的权利,而且谁也没有勇气承受任性的代价"
何善伸手遮挡阳光,指尖光影斑驳.
"小冉,他爱你,爱了十年."
"叶阿姨说,手术成功的几率并不高."
"他爱你,却没有勇气说."
我轻轻的笑,大家就这样自说自话,经营自己的爱恨,小心翼翼地行走,在默契的假想之下蝇营狗苟.
"恩...我还是喜欢叫他阿土,呵呵,很亲切.我一开始以为他是个爱幻想的孩子,总是研究一些看似遥远的课题,比如生死,他说生命本来就是一场慢性自杀,大家苦苦挣扎,不过是早死与晚死的区别.我那时当个玩笑,现在却信了."
何姗兀自出神,飞扬的发丝落满了寂寞.
"....他的快乐,一直由你掌握."
说着却又笑了,眼泪一滴一滴滑落,"你说我怎么这么倒霉,好不容易动了心,老天爷还跟我作对."
何姗始终不像我,她总能把坚强作为武器,即使到了最后,也选择笑着流泪.
我编着手里的草戒指,手指抖个不停.
大家管这个叫情人扣,套在小指上,就一辈子结了缘,再也不分开.
我一直编不好,反反复复总是在同一个地方出错.
老杜很细心的教我,从这里穿,再从这里系,我问他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他笑嘻嘻的说以后要送给心爱的女孩啊.
我无端的红了脸,然后便又一切平静,总有一些涟漪,没有机会泛滥.
"曲枫杨,你听好,这些话我只说一次.我和你已经不可能了,无论你如何想,我爱上别人或怎样,都随你,总之我不会和你在一起了."
"这就是你想了这些天的结果"
"是."
"小冉你听着..."
我不待他说完,便静然挂断,从此天涯.
我只想平平淡淡的生活,真的厌倦了一些纠缠不清的爱恨.
忠义的确两难全,我选择站在自己这边.
再去看老杜,他已剪了头发,极短的板寸,看着便觉得扎手.
"喂,打个商量好不好,脑袋让我模一下."
"不行,凭什么白给你嘲笑."
"切,你让我嘲笑的还少吗小时候我磕了脑袋,要剃光头缝针,我哭闹着不干,结果你一咬牙说陪我,身先士卒,还告诉我说夏天凉快."
我怔怔的看着他,眼睛一阵酸涩,"要不我也去剪个板寸吧."
他淡淡看我一眼,"我都没哭,你哭什么"
我拿出草戒指,拉过他的手,"你看你看,谁说我笨来着,这不编的挺好的吗还望爷看在我辛辛苦苦的份上,笑纳了吧."
那个午后,微风和煦一如缠漾的温情,软软碎碎的淋了一室.
他眼中翻转的情绪,飘忽不定,深不可测.
然后便是势如骤雨的吻,融化了多少个日夜的幽凉月色.
他在我耳边轻轻的说:"小冉,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好不好"
"我爱你,从很小很小就开始爱你."
"但是我不会和你在一起,我们之间的所有,只有这个拥抱,和这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