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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61-6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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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我望着她的指尖,极好看的淡粉色。携片片桃花风流而染,辗转零落,缱绻无声,是那三月江南的一抹艳丽。
这样一个几近完美的女子,竟对我低声下气的说出这种话。
实在是高看了我,我还没无私到听一个故事就甘心退出。
“苏倪,为什么对我说这些?”
她的眼波清清浅浅的划过,仍是初时淡漠的痕迹,“老实说,我也不知道。你既然是游戏成员,就有权清楚前情提要。”
“只是作为宣战的底牌?让我明白你对他何等痴情?”
“没那个必要。你比我想的还要骄傲,还要圆滑,感动你,还不如去求他回来。”
“你能这样想就最好。我是出了名的铁石心肠,你说出花儿来也不会影响我半分,如果你今天找我来只为这些,我想我可以离开了。”
她不语,眼神意味不明。
“你不必这样看着我,我的那份钱,我会自己付。”
“洛冉,如果没有曲,我会和你成为朋友。”
我笑着摇头:“不不,我最讨厌当花瓶,从来不跟比我漂亮的人在一起。你第一关就不及格了苏小姐。不过,我们应该是世上相处最融洽的情敌。”
我向她伸出右手,“双边会谈圆满落幕。应该不会再有下一次。”
多少还是有些震撼的。苏倪不会平白编出个故事,她说的,应该是事实。
原以为只是少年的一段恩怨纠缠,却没想还有这般隐情。曲枫杨可知道?这就是他避而不见的原因?
死亡面前,谁能坚守爱情,苏倪没有逃避,她用了最极端的方式让这份感情延续。其实我比谁都清楚,即使她不回来,曲枫杨的心底,也会永远有一个她亲手缠绕的结。
这个名字,早已不可抹杀,便是烂,也要烂在心里。
好笑的是我竟然情愿视而不见,只盼着他能继续爱我,那样贱,那样卑微。
以前复习到很晚的时候,他会发来短信,他说丫头,累了就休息一下。你不是一个人,我在陪你。
总会很动情,留下这些信息,第二天逐条回味。情窦初开的小女生,都是这般幼稚可笑。
一切因他而繁花似锦。
固执的强调原则,其实早已丢了骄傲。
好想听他说话。
走了那么远的路,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和他安安稳稳的相处,不停的猜忌,不停的争吵,活生生的疲惫了两颗心。
“没事。。。只是突然想你了。”
“真的没事?你在哪里?怎么这样吵?”
“我在外面,刚和朋友吃完饭。你干什么呢?”
“写论文啊。。。秃顶伯伯死抓着我不放。从来没见过这么啰嗦的人。。。”
我轻笑,眼前一片朦胧,“恩。。。你写吧,我挂了啊。。。”
“好。一会打给你。”
“恩。。。曲枫杨。。”
“怎么了?”
“没。。。就是觉得你这小子太幸福了。”
他微愣,电流的声音,眩晕的神秘,“小冉,你到底怎么了。”
我扬起头,眼泪还是顺着眼角滑下,“你不会忘了你说过的话吧?等我老了,你还要背我去长城呢。”
什么都不再重要,只要我们能在一起,什么都不重要。
欧阳锋独居大漠数年,最后只能等来了一坛醉生梦死。那一瞬的错过,便是一生的相忘江湖。
桃花岛的桃花那样艳,却已没有任何等候的意义。
我怕的,是没有你相伴的明天,从来都不是寂寞。
“她和你。。。谈什么了啊?”
“咚咚,我觉得我们快完了。”
“谁。。。你和谁?和曲枫杨?”
我直愣愣的看着她,“是。”
“不是。。。你们究竟说什么了啊?!”
“说。。。她说她有了曲枫杨的孩子。”
咚咚霎时愣住。
我神经质的笑,“有孩子怎么了?这还不是想要就要?明儿我也跟曲枫杨要一个去。”
她直接从二楼跳了下来,看我的眼神似有杀父之仇,“我警告你你可别做傻事啊,这事不是闹着玩的!”
“。。。我就是跟你闹着玩呢。苏倪和我一样,都是有贼心没贼胆。”
“靠。白担心你这祸害了,你丫真没人性。”
手机没完没了的振动,我仍给她,“不管那人是谁,都告诉他我死了。”
何姗的大嗓门从那边传来,“谁死了?洛冉你给我接电话,我有事跟你说。”
“说吧说吧,赶紧说,别打扰我归西。”
“哟,怎么了这是?曲枫杨的生日快到了,一帮子同学说找你们出去玩玩呢。想好去哪了吗?”
我兴趣恹恹,“问过他了,他说他那天要先陪家人,然后再来找我。”
“你没打算跟着?”
“我算干嘛的啊。”
“准媳妇就不是媳妇了?”
“行了吧你,烦死我了都快,这日子没法过了。”
曲枫杨并不是张扬的性格,对一些生日聚会,本质上相当反感。以前就总是勾引我,说要在生日那天和我一起吃烛光晚餐,不要任何人打扰。那时候我心怀鬼胎,觉得他意图不良,那样暧昧的气氛,鲜有人能把持的住,一切犯罪勾当都是以吃喝为前提,动机都单纯着呢。
他委屈非常,目光已是追悔莫及。我心想你后悔了吧,后悔当初非往我这儿蹭了吧?让我粘上就是一辈子的事,没跑。
何姗早早的便来找我,让我给曲枫杨打电话,这边的同学都等着呢。
“不至于这么快吧,他没准正跟爹妈相亲相爱呢。”
“有完没完啊,不差这一会啊,你打不打?要不我打了啊。”
“别别,还是我打吧。”你要一激动,什么话都往上招呼,把二老吓出个好歹的可如何是好。
想了想,还是打他的手机比较方便,有话好好说。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我喂了半天,却没有人说话。
细腻柔软的呼吸,绝不是曲枫杨。
我靠在桌子上,支撑着身体,举了很久的右手,早已麻木。游戏终于到了高潮,短兵相接。
疲惫的闭上眼,我试探的问:“你是苏倪?”
62
结果还是被何姗拉了去。
那门本是深栗色,木质花纹错综缠绕,微暗的楼道里,如同虬龙盘旋。
我描绘着深深浅浅的沟壑,那样精致,以前一直忘了看。
进去了,也许就会一败涂地。
曲枫杨,我和你都在互相折磨,将彼此困在两难的境地,被逼着背水一战。
“洛冉,敲门。”
“我该说什么?像泼妇一样骂街?”
“不问清楚,你会甘心?你还。。。”
门忽然被打开。
苏倪微笑:“为什么不进来?”
我向里看去。
隔着奇异的距离,和曲枫杨对视。
他的眼神,清澈如昔。甚至没有丝毫的慌乱。
当初是否便是被这一双眼睛迷惑?温柔之下,是疏离的未知,永远深不可测。
以为别来春至,却是行将就木。
烛光晚餐,原来这就是你给我的惊喜。
何姗说:“曲枫杨你可太不够意思了啊,自己和朋友在家玩,把我们一群人晾着,一会去了肯定罚你酒。。。来来,小冉进来啊。妹子你就是苏倪吧?早听过你了。”
苏倪落落大方,笑道:“你好。”
“呵呵,好好。。。啊呀,还有红酒喝啊,真有情调,妹妹不介意我打开吧?”
“请便。姐姐酒量怎么样?我陪你喝?”
何姗脸上有些挂不住,只得坐下,一边冲我使眼色,“咱们喝咱们的,让他们小两口慢慢聊吧,整天腻在一起,我看着都累。”
苏倪斟满一杯,淡笑:“是啊,曲刚才一直心不在焉,我就猜他一定在想洛冉。”
何姗在他背上重重一推,目露凶光,“媳妇来了,光傻看着干嘛?过去啊!”
曲枫杨垂下眼,轻声道:“小冉,我和你出去谈。”
细微清脆的声响,如同耳语嘤咛。
苏倪紧握酒杯,脸色苍白。
喧嚣似乎沉淀,她终是放开手,“曲。我等你回来吃蛋糕。”
便在那一刹,我看到曲枫杨朦胧如雾气的伤痛,弥漫在眼底,浅浅晕开。那样脆弱,却又铭心。
他说:“小冉,我没有骗你。苏倪打到我家里,说这里失火,我才赶了过来。”
“你知道她当年离开的原因了?很感动?”
“我和她在三年前就已经结束,永远都不可能。。。”
“那不重要。都不重要。我说过我相信你,我在尽力。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还爱不爱她,一丝一毫,我要听实话。”
执着了这么久,我只想得到一份忠诚。
只要你说不爱。
他沉默半响,却是一个拥抱,“小冉,我会和你在一起。永远。”
万念俱灰。
所有的坚持,都已经没有意义。
人说独自一人的时候千万不可以仰望天空,那会觉得自己孤独的快要死掉。可即使两个人又怎么样?还不是相隔天涯?
那一片广阔的蓝,一片遥不可及的诱惑。
“我第一次看见你,天也好的这么放肆,你站在阳光下面对我笑,那时候我就在想,世上怎么会有长的这么妖孽的男生。”
“我生平觉得最搞笑的事就是一见钟情。那绝对只有低能儿童才做得出,可是老天爷不疼我,非得让我亲自试试。曲枫杨,你说我傻不傻?”
他沉静的目光,如同一抹月色幽凉。
“你想说什么?”
我吻他的唇,小心翼翼的温度。
暧昧的情愫,缠绵出一路伤痛的轨迹。
“我们都需要一点时间。好好的想一想,自己期待的,到底是什么。”
极轻极轻的声音,依稀划过他的耳畔。是十二桥畔婆娑的柳影,总是柔弱,却又决绝。
向往烟花般灿烂的爱情,却没想过,再美的瞬间,都注定要无疾而终。
竟是一语成谶。
咚咚曾摊开我的掌心,描画那曲折的线条,勾勒出一生的归宿。如同形影相随的诅咒,不得更改。
她说小冉,善始的感情,大多不善终。你想要的路,你要自己把握。
注定我要为这轻巧的纹路倾尽一切。
杨过和小龙女分隔十六年,再相见,已是物是人非。
当年绝情谷边的释然一笑,定是芳华惊世吧?
时间是一个勇敢的契机,总是要付出等候的。
走过那么多痛苦,终于还是到了这一步。
周末欧晓晓打来电话,又约我出去鬼混。
“跟家消停会吧,别老往外面疯跑。”
“我就问你一次,去还是不去?到时别后悔啊。”
“坚守革命。不去。”
我妈被我折腾的很是郁闷,听见有人约我出去自然大为兴奋,两眼冒光的盯着电话,看救星一样。于是我被她轰了出来。
头一次知道迷路这么丢人,挨门挨户的找,人家差点以为我扫黄呢。要不是欧晓晓那五音不全的大嗓门,估计我今儿就栽这儿了。
一群人亲妹妹情妹妹的吼,将我的耳朵蹂躏个彻底。
疯着疯着欧晓晓接一电话,唱到一半被迫停止,一脸便秘表情,“什么?你说话大声点!我听不见!”
“。。。恩?翠花姐?你找洛冉?”
我一头雾水,接过来,听她大喊:“你丫今天是不是和杜凡约好了去买书啊?!”
我吓得一抖,可不是吗,全给忘干净了。
“操!洛冉你差不多点行不行啊?你也不开手机,就让他跟那傻等着啊?你看看外面!妈的下着雨呢!”
我立刻打老杜的手机,心里头把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
那边,是淅沥的雨声。
他说小冉,你没事就好。下次不来要提前告诉我,你不开手机,我担心死了。
我鼻子发酸,这辈子除了我爸妈就老杜对我好了,可就这么一好人我还使劲欺负。
跑到广场,看到他缩在小卖部的屋檐下,堪堪避雨。
一米八的大男生,那样委屈的姿势。
我哭着跑过去,一把抱住他,“你怎么这么笨啊?不会先回家吗?”
冻得发白的唇,不停颤抖的双臂,“我怕你路上有事耽误,来了这里又看不到我。”
相处十余年的少年,熟悉的温柔,早已刻入了肌理。
这一份恩怨,让我连挣脱都无从下手。
老杜,你对我的好,叫我如何还?
63
学校准备扩建,盖一座新的教学楼。整个操场狼藉一片,如同乱葬岗,横尸四野。
“这用的可都是我们家的钱啊,我早盘算好了,以后光去新楼上厕所,狠狠使!”
“欧晓晓你别丢人了好不好?真没起子,我说前几天主任怎么那么美呢,敢情又有进账了。”
“就是就是,盖一座楼,他们得贪多少啊!怪不得都说当老师挣钱。”
“没听过警察、医生和老师——青蛇、白蛇、眼镜蛇?社会主义的摩天大厦里,养育了这群可敬可爱的蛀虫。”
“要不,咱也去考公务员吧。”
我们凑在一起,商量如何腐败国家财产。
我一向耳聪目明,见风使舵的事没少干,上学就跟两人亲,一是班主任,另一个就是班长。我就是那每天跟在大太监身后的小太监,顶着一身残缺的美,还颇为荣耀。
寝室里的几个傻妞,跟我都是一路货色,背地里叫班导东方不败、岳不群,见了他就变成一群向日葵,天天向他扬着头微笑。
大学果真是培养人才的机构,无论专业知识还是为人世故,一一学的通透。我还记得刚开学的时候,班导拍着我的肩膀,寄予厚望,我心里还骂他老流氓来着。现在想来,此先生真是火眼金睛,第一眼便知洛冉这娃娃心眼不纯,一肚子馊主意,是个可以栽培的社会之才。
受我爸的潜移默化,自小我就知道马屁的威力如何巨大。你见过哪个身居高位的人真正清廉耿直?谁还不是靠着一双手和一张嘴爬上去的?大家都出来混口饭吃,不把上头伺候舒服了,凭什么机会能落在你身上?带着面具做人,不过为世事所逼。想美国一个杂种民族,瞬间奋发崛起,那才是凭真本事干活,能者居之,失业也失的爽快。
欧晓晓对此很不耻,停留在上世纪“实力就是一切”的封建时代,觉得万事为能人做,我一过去,其他人都得老老实实的闪边站。
我心里骂她缺心眼,嘴上没好意思说。
你当你就是尼采,你就是太阳?
谁能把自己的良心称一称重量?交情十年,比不上利益三分。你不犯人人就不犯你?你幼儿园还没毕业呢吧?!
“真不回来了?”
“您想乐就乐吧,这礼拜我真不回去了。”
我妈沉默片刻,说:“说好了啊,回来也没你的饭吃。”
我欲哭无泪,我妈觉得她最伟大的成就就是把我养这么大,经常比划着说:“哎呀你看看,当初小冉生下来的时候就这么长,跟小猫似的躺怀里,就知道傻乐,现在都这么大了,这得用多少粮食堆起来啊。”
老太太您买猪呢?还这么长?明儿我要是再给您抱回来一这么长的,您是不是得乐的抽过去啊。
挂上电话,出门上自习,欧晓晓在后面大喊:“赶紧关门,全是苍蝇。”
我怒目而视,“一会我就吹哨整队,让它们立正站好,晚上排着队的往你被子里钻。”
交通要道竟被堵塞,钢管木条玉体横陈。
我目测狭小的缝隙,不知道能不能像塞棉花一样挤过去,恨不得咬那柱子一口。
“洛冉?”
书掉在地上,沾了未干的水泥。我捡起来擦了又擦,还是擦不下去。真脏。
苏倪也真执着,不见我点个头便死活不离开。
“你好。来找曲枫杨?”
她只是笑。
我惊慌状,“你可别再说是来找我的。”
“你刚才在做什么?寻宝?”
“是啊,前段时间我把曲枫杨写给我的情书埋在了这里,今天特地来拿。”
她竟不死心,戏谀着上前,“真的?”
我自叹不如,原来世上真有人比我还皮厚,“就在那棵树下边,你慢慢找吧。我先走了。”
“等一下。洛冉,这里过不去,你可不可带我去后门?”
“何必那么麻烦,你打一个电话,王子便会亲自下来迎接公主殿下。”
“你可能误会了。”她晃晃手中的纸袋,“曲要我帮他送学生会的结算资料。没有其他意思。”
我看着她的眼睛,实在不懂这么女孩到底想做什么,她的演技太过高超,轻而易举的将人带入她设定的戏码,然后再拉紧,收网,一切圆满。
只有这样的人才和曲枫杨是天生一对吧。妖娆的让人都无法厌恶。
忽然一声巨响。
漫天的烟尘四散。
我用尽全力扑倒苏倪,厚重的钢板在身后落下。
夹杂着女生惊恐的尖叫,以及远处体育老师的嘶吼。
“你没事吧?”
苏倪犹在颤抖,脸上血色尽失。
出口已被落下的石块封死,漏出稀疏的阳光。
真他妈的背,坚决抵制豆腐渣工程,我要举报,把我们学校的眼镜蛇一网打尽。
旁边是几个一同被困住的女生,抖抖索索的靠在一起。
我站起身,背过双手,“你能站起来么?”
苏倪拉住我的衣角,目光满是复杂,“给我看看你的手。”
“小伤而已。”
“你。。。谢谢。”
“不要急,我们会没事的。”
“。。。恩。”
她的呼吸渐渐急促,右手攥着衣襟,光洁的额头汗珠满布。
我知道大事不妙。
她说当初离开是去看病,难道留下后遗症?
“喂苏倪!你怎么了?喂!”
“。。。没事,只是有些气闷。”
我一阵晕眩,脑中只剩下四个字,“人工呼吸?”
她笑:“没有那么严重,这样的情况,几乎每天都会有。”
我微讶,“你比我想的还坚强。”
她眨眨眼,“你比我想的还勇敢。”
“。。。我已经后悔刚才救你了。”
角落的女生吓得哭了出来。
我回头看了看,有些面熟,好像是住在隔壁宿舍。
“怎么了?”
她哭道:“我同学有哮喘。。。怎么办?!”
我心想完了。你跟我说有什么用。
靠在她怀里的女生,一边哭,一边咳,撕心裂肺。
我试着安慰她,却不知从何下手。
“同学你听外面,听到了没有?已经有人来就我们了,不要怕,大家都会没事的。”
她紧紧掐着的衣服,痛苦挣扎。
“你现在最想见到的是谁?告诉我好不好?”
她扬起头,望着我,小鹿一般的眼神,坚韧的求生欲望。
“我。。。我好想我的男朋友。”
心狠狠的疼了一下。
我轻声说:“一会就可以见到他了。坚持到我们出去,就可以见到他了。”
小冉,我会和你在一起。永远。
“你们会在一起。永远。”
嘈杂的喊叫。粉碎石块的噪音。
松动的混凝土被移走,光亮大放。
体育老师探进脑袋,大喊:“姑娘们别傻看着了!快出来啊!”
我扶起那个女生,刚迈出一步,便看见一个人冲了进来,“Maureen!!”
满身泥泞,挽起的袖子下,是擦伤的手臂。
“曲枫。。。”
他抱住苏倪,那样珍视的力度。
“你没事。。。太好了。。。”
所有的恐惧分崩离析,苏倪终于在他怀里大哭。
“曲。。。I am so scared。。。”
自始至终,他没有向这里望来一眼。
早已剩下他的唯一。
医务室的老师为我处理伤口,小心翼翼的不敢下手,“你哪里疼?告诉我啊。”
“不疼啊。。。真的。。。一点都不疼。”
“那你哭什么?”
“我是吓着了。老师,您帮我包厚点吧,往惨里整。我这也算是工伤吧,想跟班导请假。”
欧晓晓安排,我去安晨那儿住了几天。
怕学校通知父母,赶紧让老杜帮我盯着点,有个风吹草动,我也好跟他串好供词。
“你这样瞒着哪行啊,他们早晚会知道的。”
“这点小伤没几天就好了,不至于非得让我妈再咋呼一顿。”
“恩。。。小冉,你没回宿舍,是在躲曲会长吗?”
我缴着电话线,从左手到右手,“怎么了?”
“他这几天,找你都快找疯了,昨儿还去你家来着。你们。。。吵架了?”
“没,老杜,我们玩捉迷藏呢,你千万别告诉他我在哪啊。”
“有误会就和他说清楚吧。他很爱你。”
我没由来的一阵火,所有人都认为是我闹脾气,给他曲少爷脸色看,就因为我以前恶贯满盈,活该被冤枉?
“他爱不爱我你知道啊?!我们的事你少管!”
老杜沉默。
“对不起。。。我就是挺烦的,别跟我一般见识。”
他低声说:“小冉,一切你都自己看着办吧。”
然后便是一片忙音。
咚咚说的没错,我早晚得栽这臭脾气上,弄丢了一个我爱的,还气跑了一个爱我的。果真命犯灾星,我流年不利。
老杜一定恨死我了,谁也不想被骂成吕洞宾。
回手给他发条短信,“您就当洛冉这只狗不是好歹,乱嚷嚷呢。”
“养了这么多年,被咬过多少次,早就习惯了。”
我笑,老杜永远都是默默站在我身后的那个人。我的力量,来源于他。
“回来了?买苹果要这么久?”
欧晓晓这丫头视苹果为身家性命,原来吃苹果也能上瘾。
我回过头。愣住。
“你怎么进来的?”
曲枫杨放下钥匙。
欧晓晓你这个叛徒,明天我要当着你的面把那些苹果全吃了,皮都不留给你。
“让我看看你的手。”
我不动。
“过来!”
我一哆嗦,你还好意思跟我吼。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那天也在那里?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受了伤?!”
我对他笑:“那你冲进来之后,第一个抱住的,会是谁?”
他定住,眼底凝聚了暗沉的风暴,涌动如潮水。
我靠在墙上,任他的吻侵袭。
那样激烈,却让我遍体生凉。
“抱住我。。。小冉抱住我。”
“那边有床。用不用我躺上去?”
他放开手。
“曲枫杨。。。”
“不要说让人后悔的话!我们都无力承担。”
我的眼泪砸在地板上,以为早已麻木,却还是疼得几乎窒息。
我擦干眼角,用力抬起头。
永远都是骄傲的角度,永远都是由我先放手。
“曲枫杨,我们还是到此为止吧。”
64
“你受伤了?”
“二级残废,下辈子没指望了。”
“你在哪?”
“来见我最后一面?”
“我没空跟你胡扯,你到底在哪?”
“楚熙我老实跟你交待吧,其实我毁容了,现在我的脸就像恐怖片,不敢看吧,还忍不住好奇想看。”
他沉默,然后挂断。
我倍受打击,这人也忒世俗了,嫌我给你丢人啊?
隔两分钟他又打过来,语气已不太和善。
“欧晓晓没告诉你我在哪吧?她出卖过我一次,肯定没胆儿干第二次。”
“洛冉你最好别让我找到,不然你想清楚后果。”
“你想干嘛?恐吓一伤残人士,楚先生你太不厚道了。”
楚熙没辙,显然已经气晕了,使出和女人撒娇的惯用伎俩,“你再不说我真生气了啊。”
“生呗,你生儿子我都不管,还管你生气?”
想必楚熙相当郁闷,这孩子从小到大,谁都当个宝贝,动辄开个家庭会议,探讨如何辅其成长。到了我这儿,除了委屈没捞到别的,最悲惨的是还必须得往肚子里咽,敢发火就说明你这人没风度,估计他心里肯定在想“洛冉你丫要是个男的,早把你废了”之类的豪言壮语。
我也很苦恼——身边有这么一活宝,谁都得苦恼。
我曾经疯狂的崇拜纳兰大叔,觉得他是一相当妖娆的男子,怀念初恋情人十几年不能忘,痴情程度堪比杨过大哥哥。尤其是他的第二春,好不容易勾搭上一妹子,还没来得及付诸行动就与世长辞了,做男人做到这境界,也真算传奇。
从诗词中不停的意淫,想象一白衣飘飘的男子黯然神伤,如何如何。这种热情持续到看了他的画像,起初还以为谁嫉妒他的才华故意恶搞。我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史书果然不能尽信,尤其是史书描述的美男子,想来那画师也颇具水准,愣是把二十多岁的人画成了六十多岁。不过无所谓,我这人向来注重内在美,比如我就相当喜欢赵本山。
纳兰大叔为情所困,无语问苍天,人生若只如初见。
人都是卑劣的动物,喜欢在比自己更埋汰的人身上寻求心理平衡,这样一想,其实我也算比较幸运了,没缺胳膊没少腿,更没抑郁到扶着桃树吐两口血感春伤秋,遇见一妖孽点的还能幡然醒悟,及时抽身。小时候人家常说我机灵,殊不知,机灵也是逼出来的。我是我们那片小区的孩子王,这点老杜可以作证,谁不听我的,我绝不硬碰硬,只会把他们的小奸小坏告诉老师,再用大奸大坏威胁他们。
我觉的我真是罪孽深重。
我把新买的杯子放在欧晓晓桌子上,还费心打了个蝴蝶结,“算是赔你的。”
她看着我,眨眨眼。
“我做人一向厚道,不是我摔的我也认了。。。。还有,这杯子什么材料做的啊,那么贵。”
“安晨他姑妈从日本带回来的。”
靠,我说呢,白搭进一份关税钱,曲枫杨也真识货,专挑贵的摔,我全当破财免灾。
“你们。。。真完了?”
“您看呢。”
那天欧晓晓肯定吓了一跳,任谁回家惊见一地狼藉也得一跳。人说会咬人的狗不叫,我怎么知道曲枫杨看似一文弱青年,发起飙来这么惊悚,摔一杯子不算什么,可把一杯子摔的平均每片几厘米就得看看内力如何了。足见他当时有多火大,鲁迅先生管那叫出离愤怒,他一准掐死我的心都有了。
欧晓晓进来时没惦记未来姑妈送的天价杯子,第一时间在墙角找到了我,好像哭着哭着就缩过去了。她抱着我,给曲枫杨打电话,一遍遍,没人接听。
我不记得他有没有哭,爷们哭不是啥好看的事,何况以他的个性,打死也不会让我看见。曾几何时,他受一点委屈我都揪心似的疼的要死,恨不得拍着桌子跟全世界叫板,现在呢,避他如蛇蝎。
我靠在欧晓晓怀里,听她有一搭没一搭的胡扯,记忆最深的是她的怀抱很舒服,大胸真好。
她说:“洛冉,有时候真挺烦你这人的,狂妄自大,老觉得什么事都能自己扛。”
不然我该如何,等着他说分手时再抱着他的裤腿一哭二闹?爱情只是一场公平交易,大家各取所需,我要的是一份忠诚,曲枫杨不能给我,大家不如好聚好散。
做心理测试,我的结果竟是秦可卿。极度郁闷,我对这个出场没几回就一命呜呼却占有相当重要地位的女人实在没啥好感,自古物不得其平则鸣,我讨厌被人强迫,更不会逆来顺受。人一旦沾染爱情,就愚钝如低等动物,但还不至于丧失最基本的尊严,我想要恋爱,并不是谈恋爱,更不是三人游戏。一切已经偏离轨道,我宁可半路跳车落得一身伤,也不会选择最后车毁人亡的惨烈。
于人于己都是善举,不必再整日猜忌,你们已是合法夫妻,人民大众都是眼线,若在纠缠,我就是第三者就是狐狸精,我们就是奸夫□□,俗称狗男女。
曲枫杨的确是优秀的猎人,冷静分析局势,在猎物意志薄弱时再一网成擒。
一开始并没有大吵大闹,只是适可而止的装装委屈,让我明白自己多么罪大恶极,然后再两天毫无音讯,给我时间自我反省,满心愧疚,以致主动承认错误,这厮肯定私下奇怪,洛冉这孙子怎么还不知悔改。
我还愿意当太阳呢,怎么没人拿我当生命的一切?
杨过的痴情,也许只是一种惯性,习惯一种情绪的存在,便很难脱离。曲枫杨又何尝不是?两年的相处,早已过分入戏,自然舍不得遗弃苦心经营的感情,即使已是强弩之末。其实早在苏倪回国时我便知道一切应该结束,应该放手,可毕竟年少,毕竟轻狂,总是幻想着自己可以成为某人的全部,成为某人的信仰,幻想自己很坚定,很强大,足以阻止某些回忆的泛滥。
何姗说:“你怎么这么幼稚。”
直接说我弱智吧,我不怪你,其实我也这么想。
我总是想起以前的事,一刻不停,画面驻扎在脑子里,那样可恶。
有次他打来电话,我正玩游戏玩到生死关键,随口敷衍几句,谎称自己肚子疼,匆匆挂断。结果半小时后听到门铃响,他抱着保温壶傻呵呵的看着我,表情怪异,却又死撑着理所当然。我看见满满一壶的红糖水,愣了半天才明白怎么回事,觉得这时候即使坦白,也得不到从宽处理,于是硬着头皮开喝。我不知道这偏方他向谁打听的,反正一定尴尬无极限,想一次爽一次。
我开始失眠,从凌晨枯坐到天亮,有时爬起来看电影,看恐怖片。欧晓晓说显示器前,我的脸和那些女鬼一样骇人。吓到不行,再缩回被子里,把自己裹成一个球,似乎安全无比,不会再被伤害。
女生喜欢回头去看来时的风景,即使自己已经坠落深谷,还在陶醉有些过去是多么美好。
所以我们这样脆弱。
以前的东西扔了,心收的回来吗?
欧晓晓实在怕了我了,连幸灾乐祸的都小心谨慎,“要不,你们别闹了?”
我想当头疼,谁离了谁还活不了?即便是我让他甩了,也不至于拎桶汽油跑□□去,“从客观角度分析,我认为不可能了。已经过了一个星期,我们没有通话没有见面,两个陌路人,不是很好?”
“我靠姐姐你可别告诉我你说分手只是试试他啊,欲擒故纵?”
“你当我跟你一样吗?如果真为我好,从今天开始,别再跟我提这个人,遵守规则,GAME OVER,就这样。”
搬回宿舍,众姐妹欣喜之余夹杂着失望。我的床铺已被各类书刊杂志占据,还有不知是谁谁谁的性感内衣。
去上自习,结果才出宿舍区就被人截下,出门应该看黄历的,报应来的真快,他笑的极其温柔,如同恶鬼招魂,“洛冉,你去哪?”
“这么巧,你也去班导办公室吗?一起走啊。”
楚熙早已不像从前那么傻,真是长大了,“你们分手了?”
我很诚实的点头,“是。”
他表情木然,目光闪烁。
我看他憋的这么难受实在有些不忍,“想笑就笑吧,别死撑了。”
楚熙果然不给面子,笑的极其欠抽,“你看你看,我说什么来着。走吧,我请你吃饭。”
你当我蜡笔小新吗?有袋小熊饼干就跟你走。
我以为以他的悟性,应该理智一些,不要再来招惹我,谁曾想这人忒一根筋,一门心思走到黑,看见方程式还能运转,一遇到感情问题就全部瘫痪死机。
我实在没力气铺垫多少开场白,只一句便直达核心。
“楚熙,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即使我和他分开了,也绝不可能跟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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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迹各大流氓论坛数日已久,人人皆知有一自称梨花赛海棠的妹子嘴不饶人,拍砖的不少,多半都是旁观,一时间我成了红人,昔日的手下败将看见我撒丫子就跑。
其实他们都误会了。
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那群大叔整日吹嘘自己如何如何牛B,恨不得小布什都是他家大舅子,敢叫板就说你窝藏核武器,发些自以为格调甚高实则漏洞百出的散文,满篇尽是模仿余秋雨的生搬硬套的排比句,要么就说自己身患绝症,对生命的意义有了新的认识,就等着抒发完了找根面条吊死呢。
上次还有一哥们说:“其实我觉得易中天也就那么回事,让我上去肯定比他讲的好。”
不要脸至此,不挨骂都对不起人民大众。
生活因这些人而变得丰富多彩。
有个自称阿土的人和我相谈甚欢,小伙挺老实,随我南征北战,览遍各处流氓,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在我的帖子下面加一串“我也这么觉得。”
有个问题困扰我已久,“为什么我老觉得你这么熟悉呢?不是哪个冤家派来故意玩我的吧?”
每次他都跟我打马虎眼,暧昧的嘿嘿两声就下线。
“你可小心点啊,网上的骗子多了去了,你这样的,图财没啥希望了,图色还勉强吧。”何姗言辞恳切的教导我,活像只尽职尽责的导盲犬。
也许我和她都多心了,阿土人如其名,谁骗谁还不一定,我经常对他勾引暗示,说些让人想入非非的话,“大三是个失恋的年龄,我全当提前上岗了,没关系,我现在已经没事了。。。。如果你是我身边的某个人,我一定会。。。。”
他四两拨千斤,又把问题扔了回来,“那我真是太荣幸了。。。。你和你男朋友现在怎么样了?”
大家都太敏感,总是对身边的人防而又防,觉得谁都图谋不轨,却对一个陌生人百般信任,好像隔着十万八千里不知身在何方,便一切鞭长莫及,相安无事。
“其实我也觉得奇怪,这么多天过去了,他怎么还没动静?”
“你期待他来找你?”
“不不不,再跟他玩下去,我一准得吐血身亡。。。可他哪像这儿么听话的人啊,以前啥事都没让我省过心,这回就轻易放手?”
“你不是很爱他吗?怎么分手分的这么干脆?”
我语塞,在电脑前愣了半天,扔下一句:“人家要去吃饭,不跟你聊了啦。”便下线。
我俩隔着显示器意淫有一段时间了,话说了一车,早已不再如起初互相恭维。男女之间一旦不聊工作,便一定会上升到另一个感情境界,这是历史的必然发展趋势。说实在的,我不认为世上真会有个帅哥哥不远万里费时费力安慰我受伤的小心灵,此等好事从来都不会轮上我,有机会真该跟他摊牌,这种小资式的调情不是我这么一凡人消受得起的,大哥你有啥企图直说好了,我掂量着给你就是,跟这儿装雷锋叔叔我心寒啊,除了我爸那类人,就怕你这号的了。
“有机会你应该跟他好好谈谈,挽回一段感情,不像你想的那么困难。”
“你挺有经验啊,靠装孙子这招没少勾搭姑娘吧?”
阿土哥哥急忙表明心迹,证明自己是高尚的流氓,“我是好心劝你。”
“哼哼,我信。我真信。”
知道□□和通奸有什么区别吗?你以为你先谈情,后谈色我就该感动的痛哭流涕?想当初鱼翅摆在我面前,都让我一咬牙给撵跑了,还在乎你这不知名的小粉丝?谁比谁傻多少啊,我胸不大,所以我有脑,连我幼稚园的小妹妹都不相信网恋,你还期待着我身先士卒?我耐心等着,一旦他提出见面电话之类的龌龊请求就大呼流氓,然后say no。
“大哥你知道吗,前几天我看报纸了,上面说某某女中学生偷着去见网友,被先奸后杀,尸体一个月后才发现,简直面目全非啊,她奶奶当场就哭的晕过去了。”
“还有一妹子更傻,把狼招家里去了,所有值钱的东西都被洗劫一空,你说冤不冤。”
“哎,网恋害人不浅啊。”
诸如此类,我时常刺激他,言下之意就是姐姐我是聪明人,别在我身上费心思了。
阿土相当失望,黯然神伤,“你不要误会,我把你当成小妹妹一样看,不图你什么。再见。”
我感触颇深,玩的跟真的似的,社会真是进步了,犯罪团伙都有望拿奥斯卡。再见就再见,怕你不成。
结果还是我没憋住,两天不到就屁颠屁颠的去找人家,“大哥我错了,您当我小,不懂事,别往心里去啊。”
“没事。。。不过你真应该改改脾气了,不是谁都心怀叵测,要害你什么的。”
我这不是让人吓怕了吗?相信别人,你看我得到了什么,被咬这一回我就长记性了,这世上只有两种人不能相信,一是美人,一是男人,若两种都占,那就好戏连连看了。
我妈正在看电视,抱着遥控器眼睛恨不得钻进去,看见我回来连身都不起,我连一送水工都不如。
“怎么这么慢。有同学找你,正跟你爸在书房聊呢,快去快去。”
谁会找到这里来?难道欧晓晓为了我向她借的十块钱追债?不至于吧。
“哈哈,就是,小冉这孩子小时候可胖了,你瞧这脸蛋。。。”
我欲哭无泪,一有人来我们家,我爸一准得给人家看我的旧照片,看不完都不带放手的。
我推开门,厚重的窗帘下,阴影斑驳。
那人回过头,眼里尽是笑意,“小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