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8 ...
-
我是蒋纨在北京唯一的朋友,她衣锦还乡,自然第一个来找我.
高中时,她的性格异常孤僻,总是缩在角落一言不发.她似乎并没有明显的男女生观念,所有人在她眼中都是一根木头.
从小到大我还没见过这么做作的人,偏偏还长的漂亮,活生生就一都市林妹妹,确实不太招人待见.
我分辨不清她究竟是清高还是害羞,这个问题比较棘手,所以我一直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对她.
有一次下大雨,学校的人几乎都走光了,我出门的时候看见她望着窗外发呆,以我对她的初步估计,我猜她应该是在为落花伤感.
我知道她没带雨伞,顿时喜不自胜,心想机会终于来了.
不要把我想的太没人性,我不是打算把她带到马路中间再扔下她.
我送她回家,一路无话,余光瞥见蒋纨一直低着头,还很可疑的脸红了.
一瞬间我遍体生凉,难道这姑娘是个拉拉?
行到路口,她猛地停下脚步,"你就送到这里吧.我自己跑回去就行.谢谢你."
我疑惑的看着她.
"真的!前面不远了,我自己就可以,不用麻烦你了."
我说:"好."
她愣了愣,然后我看到了与她相识一年以来的第一个笑容,我终于确定,在她眼里,我一定是一根有颜色的木头.
那天我悄悄跟在她身后,左拐右拐,很离奇的穿进了一条细窄的胡同.
有那么几秒,我觉得大脑处在空白状态.
蒋纨半跪在地上,艰难的往炉子里添煤,火上不知熬着什么药,肮脏狭小的地面到处都是垃圾.
油腻不堪的门帘后,隐约看见床上躺着一个病人,正不停的咒骂.
我黯然离开,良心受挫.
班里同学渐渐发现我和蒋纨的非同一般,一一跑来八卦.
我顺应民意,告诉他们最理想的答案.
"蒋纨家里很有钱,多到你们不能想象,从小遭遇不计其数的绑架,她父母担心她的安全,才将她送到中国,和同龄人一样上高中,毕竟这里的暴力事件相对较少.在她面前,不要提钱,也不要提家世,更不要对她有半分不尊敬,搞不好她会把你当成绑匪,随时会有锦衣卫冲上来."
众人大惊,从此视她为镇校之宝.
蒋纨成绩优异,却有着不太符合优等生身份的梦想.
"我以后要当模特,穿世界顶级设计师设计的衣服,让所有人都赞叹我的能力."
"是所有男人吧?我爸爸有个朋友在广告公司工作,说话有点分量,你要不要去拍组照片试试镜?"
高三临近毕业,她父亲去世,我陪她扫墓.
"我爸什么本事都没有,整天就会喝酒,喝醉了就打我妈和我...他出车祸那一年,我妈悄悄回了乡下老家,带走了家里所有的钱,本来这种婚姻就是煎熬,有了我也是意外,要说亲情,我都觉得恶心,我没有跟她一起走,是因为我不想离开北京,这里有我要追求的未来.我爸伤了大脑,半身不遂,我每天四点就要起床,洗衣服,喂他吃饭,中午也要急匆匆的往家赶,放学回家又是一通忙...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他究竟什么时候放过我...究竟什么时候死."
蒋纨的试镜很成功,公司用她的照片做杂志封面,反响热烈.
正赶上一家跨国的娱乐公司在北京海选模特,老板推荐她去,直接复赛.
蒋纨为了参赛,放弃了高考,这在当时,几乎被看成大逆不道.
所有的老师都险些崩溃,看她的眼神如同看一个死人.
"我只是想为自己任性一回,错过这次机会,我还要等多久?十年么?"
如今却再也没人敢讥讽她当初的决定,我抱着书本挑灯夜战时,她也许正在华丽的吊灯下数钞票.
她偶尔会跟我抱怨每日的行程有多紧,哪个地方的帅哥最多,或者寄来世界各地名胜的照片.
我只是静静的听和看,她的那种生活,不仅曾经不敢想,现在更不敢想.
我天生就喜欢安定的生活,给我一台电脑,我能一个月足不出户,我这种人,说白了就是没志向.
"那个帅哥是谁啊?你姘头?"
"哦,邻居出差了,怕小孩闯祸,托我照看."
靳岑就在这个时候从卧室冲了出来,"甜心,我的内裤你放在哪里了?"
蒋纨冰雪聪明的低下头看杂志,智者寡言.
"一会你做饭还是我做饭?要不带着你的朋友出去吃?"
蒋纨抬起头,看着他说:"不用了,我刚回北京,还有很多东西要收拾,不打扰了."
靳岑憋着没笑,还故作惋惜,"这样啊,真遗憾."
临出门时蒋纨递给我一张照片,表情很坦荡,"前几天翻相册发现的,你忘在我那里的."
照片上的女孩不过七八岁,搂着身边的两个人,笑颜如花.
我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抬眼发现她竟然还很平静.
"这种东西,干嘛还大老远的给我带过来,直接扔了多省事."
蒋纨盯着我看了许久许久,终于还是无话可说.
送她下楼,一回家就看见靳岑蹲在垃圾桶旁边鬼鬼祟祟.听见门响,立刻背着手站了起来.
我和他对视.
他向我张开手,以示清白,大声喊:"我手里没东西!"
"你赶走我的朋友,我还没跟你计较,现在还企图窥探我的隐私.我只给你一次说谎的机会.你不要后悔."
靳岑站在原地,天人交战,最终迫于我的威胁,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照片,"我自首,请求从轻发落."
我盯着他手里的东西,一阵头晕眼花.
"这是你父母吗?"
我点点头,一时不知道该让他当着我的面撕了它还是背着我撕了它.
"他们在哪里?怎么不和你住在一起."
靳岑如我所料的问了这个问题,我的头疼得更厉害,"他们死了."
靳岑傻了,"Sorry."
"扔了吧,我看着难受."
靳岑想了想,动手撕了两下,留着中间的部分,还举起来给我看看,"反正你也不要,不如把这个送给我,将来咱们子孙满堂,我也好让他们看看你小时候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