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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5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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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颦最近在美国出差,我们可以找她帮忙。”
“你随便啊,我无所谓。”
靳岑晃着酒杯,三分满的红色液体盈盈惑惑,犹豫着说:“。。。是不是要先去买个戒指。。。你喜欢什么造型?还是要我随便选?”
“。。。不用了吧。”
“我以为你要挑个最大的。”
多贪心的女人像我这般骑虎难下的时候就都一样没心情了。
靳岑坐到我身边,欲言又止加小心翼翼,等于夏某某的愈发心虚。
“恩?”
“没。。。我怕你到时候突然后悔,我多没面子。”
气氛霎时变得尴尬,他望着我。
我没处可看,只能低下眼睛,这场闹剧到底该如何收场?
他突然伸出手,勾起我鬓边的碎发,我吓了一大跳,下意识的挥开他。
靳岑收拢了指尖,慢慢垂下胳膊,轻轻笑了笑。
我顿时后悔到极点,可是即使心理做好准备了,生理还是对订婚云云本能排斥。
靳岑仍是轻松的耸耸肩膀,淡淡然的看过来。就是那种眼神,让我无数次的想对他坦白真相,每每关键时刻又生生咽回去。
天打雷劈,以后再说吧。
简颦联系的律师必然就是陈美人,初入他的办公室,一切装潢都明明白白彰显着他的败家程度。
两人都很讶异我的办事效率,彼此对望一眼,心照不宣。
陈美人一高兴,愈发是小人得志的嘴脸,夏某某自然要扫他的兴,“陈律师,我没有绿卡怎么办?你给我们做完公证之后,可不可以帮我弄一张。”
偌大的办公室里,只有他敲击键盘的声音,靳岑悄悄在一旁拉我的手。
多傻的孩子,掉进圈套里还给猎人作揖。
“我只管做公证,和你达令一样,不在乎你的国籍,是地球人就行。”
终于找到比我还会装孙子的人了,我猜陈美人昨天一定没在桑弈那里讨到便宜。
打印出草拟的文件,一式两份,分摊在我和靳岑手上,“现在,请签字。”
全部都是英文,标题写着“订婚协议书”,活脱脱就是现代版的卖身契。
靳岑竟然比我还犹豫,望向简颦,“你和姐夫当初也这么麻烦吗?”
真是个好问题,为我和他大大出了一口恶气。
简颦微愣之后,笑容不变,点点头。
签完字,陈美人印下事务所的印章,站起来和靳岑握手,“靳先生,您可以先出去一会吗?我有事和夏小姐说。”
简颦拉着他,一路走到门口,靳岑忽然回过头。
“喂!”
“恩?”
满室的阳光似在他的眼睛里燃烧,他的眼神狂妄而放肆,一如初见的望过来,“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心底的坚持似乎又产生丝丝裂纹,面对那样清澈而明媚的眼神,谁忍心说谎,好在此时陈律师的一只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被他的恶毒传染,跟充电似的又有了勇气对靳岑一骗再骗。
胡乱点点头,打发他出去。
再转身,陈律师的眼波别样复杂,“或多或少,你也是爱他的吧。”
“现在已经半点也爱不起了。”
“有没有想过假戏真做?嫁给靳岑,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就算以后离婚,也要让他先撂下一半家产再说。”
“我若真那么想要钱,还不如去卖,说不定真能成为著名的交际花,到时候富豪财阀慕名而来,我也有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何必非要去骗一个爱我的人。”
陈律师隔着办公桌与我对望,莫名的就有了几分对峙的味道。
许久之后,他的笑容终于不再云淡风轻,“其实韩女士对你的调查早在半年之前就有了,那时候你清高,自傲,市侩,最重要的是还和林芗不清不楚,韩女士非常厌恶你,但她还是没有改变主意,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靳岑爱我。”
“这是其中之一,还有就是你很聪明,而且足够清醒,知道自己应该把握什么,最重要的一点,却是因为你举世无双的贪财程度。”
“原来贪财在现今社会也算是优点吗?真好。”
“能够为韩女士所用,那就是你的优点。。。但是我们都没想到的是。。。短短几个月,你竟然变化这么大,最最爱钱的夏小姐竟然变得视金钱为粪土,恕我愚昧,是什么让你移了本性?爱情吗?”
这次谈话真是越来越奇怪,他意味不明的眼神更添几分诡异。事成之后的接头暗号?
“即使我变异成火星人,也无关靳岑还有那位韩女士,卖身契我已经签了,任务也完成了,靳岑那边的善后工作你去处理吧,我想知道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家。”
陈律师坐下,慢悠悠的说:“恐怕有些麻烦,夏小姐。”
“什么麻烦?我可以找桑弈给我解决。”
陈美人阴险的很,当我是无理取闹的小BABY,“夏小姐,这件麻烦,恐怕只能由你和靳岑解决了。。。韩老先生的确立了份遗嘱,打算留给靳岑一笔钱,可是标注的很清楚,在靳岑二十二岁生日之前,他要找的不是订婚对象,而是结婚对象,所以需要你们尽快完成婚礼,以便顺利拿到那笔遗产。”
我的大脑有一瞬的空白,这就是误信奸人的下场吧,想来想去,竟然问了一个最没有意义的问题,“这才是你们的阴谋吗?逼我来美国,逼我骗靳岑,现在又告诉我,只要我们假戏真做,我就能一辈子衣食无忧。。。从一开始你们就料定我会为了钱和靳岑真的完成婚礼?”
“的确是这个意思。。。我现在很期待你的回答,只需向前迈一步,坠落悬崖之后,就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可若是退后一步,的确能海阔天空,也注定要一无所有,夏小姐,我们时间有限,请你抓紧,否则过了靳岑的生日,你即便嫁给他一百次,恐怕也晚了。”
陈美人浅浅的望过来,一开始那种诱惑小红帽的表情竟然不见了,谆谆教诲仿佛真是良师益友在给我权衡利弊。
我点点头,“好。给我一些时间。”
他轻扯嘴角,模糊的笑了笑,“夏小姐,记事以来我学的第一个道理,就是绝对不打无准备的仗,可是今天却要在你这里栽个跟头,果然人不可自不量力,不可与天斗,更不可与心斗,我现在真的没有一点把握,你究竟会选荣华富贵,还是问心无愧?”
这个问题,当然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案,走到门口,有句不吐不快的话,还是没有忍住。
再折回来,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君有疾在腠理,不治将恐深矣。。。听不懂就去找桑弈,老老实实的让他睡一次。”
门外,简颦已不知去向,靳岑正在和接线小姐有说有笑。
没出声叫他,自顾进了电梯,靳岑跟过来,只是望着我,默契的不发一言。
一路上了天台。很久以前落下的毛病吧,稍遇挫折就往高出跑,满眼大千世界,众生芸芸,自己的那些小恩小怨,小爱小恨,都变得那么微不足道。
“靳岑,我们谈谈好吗?谈谈你最想知道的阴谋。”
“。。。恩,这么快就要摊牌了吗?”
他竟然毫不惊讶,只剩下我干瞪眼。
“你先别说,听我说吧,小缡,你其实是个很好的演员,说不爱我哥的时候几乎以假乱真。。。可是你却骗不了我,你知道为什么?不是我比他更了解你,而是因为你始终对我心存愧疚,所以说话做事因为太小心翼翼反而漏洞百出。。。你说你是来美国旅游,想让我做导游,做饭票,这就是你的第一个破绽,我知道你根本就不想再跟我扯上任何关系,若真的来了美国,百米以外见到我都要绕道走吧?还会主动送上门来?你说我家的事都是简颦的酒后真言,可你知不知道,她喝醉了以后,只会一觉天明,绝对不会多说一个字。。。她这回和你同一天抵达美国,竟然还做同一班飞机,事情真的会那么巧吗?你开口闭口不离订婚二字,那我当然会同意,甚至联络简颦帮我找律师公证,没想到她竟然还真的找到了一个。。。可是你们谁都不会想到,我曾经自修过两年法律,我很清楚,没有律师会公证订婚,即便有,法律上也不会承认,这是亵渎婚姻意义的事,那位陈律师的事务所那么大的招牌,当然不会自毁清誉,你们事先就认识他吧?我说过刀山火海我都会陪你,现在你不过是要和我演一场戏,我自然不会拒绝,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落幕了,那么你可不可以发发善心,向我这个被蒙在鼓里的人解释一下,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你和简颦这么处心积虑?”
风在耳边急速撕扯,靳岑和我不过半米的距离,本该熟悉的人,此刻却那般难以辨认。
原来我们细心的织了一张网,结果竟是作茧自缚。
靳岑竟然还有心情说笑,“不会是我得了什么绝症吧?临死之前能被满足最期待的一个愿望?”
“其实是我得绝症了,临死之前了最后一丝牵挂。”
简颦自然不会放过我,当晚把我约了出去,从一开始我就对这个女人带着一丝怜悯,爱情求而不得,亲情又左右为难,和夏某某同在天涯。
咖啡馆里,简颦同所有聪明人一样,相当沉得住气,先是问:“你确定自己不是一时冲动?”
“当然。”
“即便你和小岑结婚,你也丝毫不能爱上他吗?”
“这种假设我根本不会想,重要的是我不会这么做。”
她笑:“就像我于秦沐玖一样,付出多少,耗尽时间,他也照旧铁石心肠。”
我低头搅着咖啡,沉默是金。
“小岑什么反应?”
“你猜呢,我把一切都跟他实话实说,他的满腔恨意都转嫁到了韩老先生身上,你和我都安全了。”
“。。。我们大家到底还是输了,输给了你的固执,还有林芗给你的那份刻骨的疼,这两样使你的眼里再也看不到其他人,也终于学会视金钱如粪土。”
“反正现在一切都结束了,我总算和你们这一家人一清二楚。”
“真能那么干脆吗?小缡,如果我告诉你,你拆穿了这个阴谋,不过是揭开了另一个阴谋呢?”
“什么?”
简颦慢慢呼出一口气,精致的面容似是蒙上了一层傻霜,“根本就没什么遗嘱。。。外公厌恶靳岑,从来就没有变过,直到他去世时,也不愿承认靳岑是韩家的孩子,遗嘱是假的,遗产却是真的,靳岑的妈妈根本就不在意大利,她一直在美国。。。已经时日不多了,所谓的遗产,其实是她留给靳岑的,姨妈知道小岑爱你,迫不得已想出这些,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一个母亲即将离世前的一份爱子之心罢了。。。你应该早就感觉出来了,这个计划其实有很多疑点,只不过带着靳岑姐姐标签的我亲自出马,让你无法怀疑而已。。。姨妈机关算尽,甚至想到了你也许会不为金钱所动,跟小岑开诚布公,到时候他信以为真,只会把一切想到外公头上,不会知道姨妈病重的事。”
真是一个接一个的打击,夏某某就这么神不知鬼不觉的被玩了个彻底,“那她也不能瞒着靳岑一辈子啊。靳岑早晚会知道的。”
“能瞒一时是一时。。。这是姨妈说的,小缡,你太低估你对靳岑的影响力了,你知不知道他回美国的这段时间,每天都跟丢了魂似的,他这种状态,姨妈怎么敢说。”
“。。。那,现在要我怎么做。”
“如果你愿意给你和小岑一个机会,那就留在美国,如果不行,你随时可以离开。”
是啊。。。卖身契已经无效了,还留在这里干什么呢?在靳岑胸口上狠狠撒一把盐的任务也终于完成了。。。可以回家了。
以前总是觉得自己承受了太多的怨和恨,每日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恨不得与所有人为敌,你来我往的伤害,竟也成了证明我对别人尚有影响的证据。
可是今天才明白,原来每个人真的生来都是带着罪的,一点点的赎,迫不得已的负荷自己扛不动的人和事,比如林芗,比如靳岑。
大家都是一样的疲惫,可是他们忙着隐忍成长,我却忙着疾世愤俗。
客厅里,靳岑依旧没有开灯。
几天前的这一刻,我在这里不知死活的诱惑他,两人一起掉进善意的圈套,现在他毫不知情,剩下我苦苦挣扎。
他望来,幽昏下,目光清澈如许。
那一瞬的对视,却仿佛今生前世般的绵长,倘若下辈子真的可以洗清一切记忆,那么靳岑你抓紧时间来找我好不好,让我只爱你。
抱住他,印下缠绵的吻。
然后就是不知动机的激情。
在他身下伸手,揽住他的臂膀,却让他的目光渐渐清明。
拉紧我扯开的衣扣,靳岑没有动,只是越来越用力的抱着我,滴滴清澈的液体划在我的脖子上。
“谢谢你。。。”模糊间似是听到这声低喃,但也许只是我的幻觉。
翌日,靳岑送我去机场。
这回应该是真真正正的分别了,彼此再也不敢相见。
他依旧没有任何告别的言语,只是云淡风轻的转身,挥了挥手。
渐行渐远,手臂却越来越潇洒。
无意间的一掏兜,竟然摸出一个丝绒的小盒子。
“是不是要先去买个戒指。。。你喜欢什么造型?还是要我随便选?”
再一眨眼,不知为何,霎时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