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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5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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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岑的房子在顶层,整栋楼是典型的豪宅风格,层数越多,楼道里的房间就越少,靳岑的邻居只有对门一家而已。
他慢悠悠的掏钥匙,全然不知自己在引狼入室。
“你不用先进去收拾收拾吗?我可以在这里等。”
“谢谢。我的屋子干净得很。”
跟着他推门进去,入眼一片典雅大气。
黑色和灰色是主色调,间或有些细小的家具和点缀是极亮的苹果绿还有橘黄。
“真不像你的风格啊。。。看你以前老打扮的跟摇滚青年似的,亏我进来的时候还鼓足了勇气呢。”
靳岑拉开窗帘,阳光霎时涌进来。
“怎么样?”
这个问题在我领着他第一次看房子的时候也曾问过,现在已是风水轮回。
“你比我想象的还有钱。”
“钱再多也不是我的,这是我妈妈买的房子,我也是暂住而已。”
不容置疑的语气,听听,多硬的骨头,他若是知道我此行的龌龊目的,不知道会不会一冲动把我扔到白种人堆里。
“你妈妈呢?”
靳岑耸耸肩,“她在意大利,我也好久都没见到她了,她很忙的。”
是啊,忙着给你物色订婚人选,结果我就幸运百分百了。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多稀奇古怪的妈,我和靳岑真是同病相怜。
“你妈是做什么的?”
靳岑打开冰箱,拿出一罐可乐,扔过来,“事业女强人,可怕的战斗力,让同行老总闻风丧胆。”
我接住,手里冰冰凉凉。
这是多么大的疑点,他妈妈这么能赚,还在乎那区区几分遗产?而且那份遗嘱既然早就已经立下,那么为什么直到现在才匆匆忙忙的为靳岑找未婚妻?
“你妈妈叫什么?”
“哪有这样问的,多失礼。”
“我有多么不要脸你还不知道吗?只是问问而已,也许曾经在杂志上见过。”
“。。。韩月薇。”
“哎?姓韩啊?和商界常青树韩家有关吗?”
“恩。。。但是我妈妈的一切都是自己闯出来的。”
“。。。一直都没听你提过啊,原来你家世这么显赫,来来,这位韩家的公子,请你告诉我,你生下来的时候有没有含着金汤匙?”
靳岑摇了摇易拉罐,冲着我打开,轻笑:“这么多问题。”
些微的气泡溅在我身上,随便擦了擦,接着问:“你有一个那么有钱的外公,这辈子都不用愁了。”
靳岑漫不经心,淡淡点头,“是吧。”
。。。几天不见,这小子真是精进了。
“怎么突然好奇这种事?”
“八卦不是女人的天性吗?豪门恩怨是最受欢迎的题材之一,仅次于男男影星的暧昧情事。”
“我们家安静的很,人人相敬如宾,让你失望了。”
滴水不漏的答案。其实靳岑也是只刺猬,触到底线时立刻就展开防御。
我就奉命和这样一种生物开战,多可怕。
“不见得吧,我看你就和家人的关系不太好。”
靳岑没说话,慢慢摘了手表。
“我还听说,你和你外公的关系最糟,从小就恨他。”
“让我猜猜,是谁告诉你的?林芗还是简颦?”
“有一次简小姐喝醉了,拉着我诉苦,说家里家外都不让她省心,这么可爱的弟弟非要和家里人势如水火。”
靳岑清浅的眼风扫过来,似是而非的犀利。
我吓一跳,完了,肯定有地方说错了。
他站起身,慢慢绕到我身后,两手撑在沙发上,呼吸晕在我耳边,“你还是先去休息一会吧,刚下飞机,很累吧。”
“我要睡你的房间。”
“我住在你那里的时候提过这种要求吗?”
“谁让你不知道把握机会呢。”
“烦劳你仔细想想,这里是谁家?我大可以把你轰出去,再告你非法偷渡。”
“随你。”
也许靳岑已经开始后悔把我接到家里,但还是恶狠狠地推开卧室的门,“请吧。”
“你不用先进去藏一藏什么蕾丝什么丝袜之类的吗?让我看见多不好。”
靳岑用力关上门,相当干脆的回答。
他的卧室出人意料的干净,只有书桌上摊着几本书,稍显凌乱。
架子上摆着他的奖杯还有证书。。。多可爱的孩子,荣誉藏在卧室里,自己臭美。
角落里有个小小的镜框,上面有三个小小的人。
简颦在中间,高出靳岑和林芗很多,隐约已见大美人的风范。
林芗在左,一双眼睛依旧笑成两道弯,睫毛卷卷,看起来像个洋娃娃。才这么小就已经长成这幅模样,难怪现在这么妖孽。
靳岑在最右边,笑容只是清清淡淡,眼里是水一样无波无喜的光。
相片边缘有很拙劣的剪痕,一同照相的应该还有其他人吧,现在只剩下他们三个,装在这方镜框里。
这就是靳岑的想法么,在韩家,他只当简颦和林芗是亲人。
躺在床上,吊灯上垂着一个缀满贝壳的风铃,木片上刻着不知道哪国的字。
“以后有机会,我一定要在沙滩上建一座房子,离大海不到十米,就连晚上梦游都可以直接下海游泳。”
那时候我说过什么呢?一定是笑他幼齿吧。
原来看似潇洒的靳岑少爷,其实也是一样的执着于虚妄。
把憧憬挂在离自己这么近的地方,即使触手可及,真的就能聊以自慰吗?
掀开床单看了看,床底果然放着那副如歌。
被他上了封条,却干净的一尘不染。
也会和我一样,忍不住每天摸好几遍吧,可是却连看的勇气都没有。
小骗子啊。。。
一觉醒来,天色已经完全暗下。
出门找吃的,客厅里没有开灯,以为靳岑出去了,我自顾拉开冰箱,灯光照出来,沙发上的身影明明暗暗。
手里的苹果立刻吓得脱手,一路滚过去,被他俯身捡起。
“你在干什么?暗夜沉思吗?这样脑子转的比较快?”
靳岑把玩着苹果,整个人在幽昏中,就是一双眼睛亮的很,“是啊,方便想清楚你的阴谋。”
这就是靳岑给夏某某上的第一课,这个世界上,果然谁也小看不得。
“你为什么突然那么好奇我家的事?林芗把一切都告诉你了吗?”
我和林少爷在旁人眼中全然已是一体,但凡他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一定是夏某某这个祸害在暗中操控,反之也一样,夏某某若是吹了什么枕边风,林少爷就根本藏不住任何秘密。
我们两个,真是一个赛一个的冤枉。
“无意中聊起来的。。。我们已经分手了。”
他的目光一下尖利起来,隔着无边的黑暗刺到我身上,“所以你来找我。”
只要我点一下头,他一定会痛死吧。
他家里人的那些阴谋就是我和他之间扎在彼此要害的一根刺,拖得越久,就越是铺垫一起流血而亡的下场。
我多希望此行的目的真的只是重访好友,大家把酒言欢,忘记一切的情情爱爱。
可是我却要在他已经下定决心转身的时候,把他胸口里的刀再狠狠的转一圈。
他们找上我,一方面是因为靳岑对我余情未了,更重要的,是因为夏某某有一副常人没有的狠心肠。
多讽刺,你和林芗,上辈子一定欠我良多吧。
“是啊,他去英国已经好久了,我无聊嘛。”
越是漫不经心的语气,就越不会让人听出异样,“所以来找你玩啊,反正你一定会陪我。”
靳岑沉默许久,慢慢轻笑:“早说啊。。。你想在我这里找自尊,找安慰,想证明还有人爱你爱的求生不得,直说不就好了,我当然随时奉陪,并且还情不自禁的欢呼雀跃,得意吧?”
“你的中文真是进步了。”
“不苦学不行啊,不然跟你在一起,连你骂我都听不出来。”
“可别这么说,为了我才学中文,听着真吓人。”
“当然不是为你,少臭美。”
站在落地窗前,街道上芝麻大的汽车有序的驶过,高大的楼群万灯齐放,光华如梦。
“以前我就在想,如果不下心撞碎了玻璃怎么办?这么高摔下去,全身的骨头都要碎成沫沫了。”
“那我们就一起摔下去好了。。。化成两滩沫沫,再也不分彼此。”
这真是我听过的最诡异的情话,吓的直想哭。
他靠近我,玻璃上晕出两个淡淡的人影,一样是傻得离谱。
靳岑顿了顿,慢慢抱上来,拥的死紧。
“小缡,你想让我怎么做?”
“你不是想用身体安慰我吧?”
“只要你开口。”
“我们订婚好吗?”
看不到他的表情,心里竟也没了忐忑。
靳岑侧着头,枕在我的肩上,睫毛扫着我的脖颈。
谎话说多了,也是有惯性的吧,拼了命的骗骗骗,全然不在乎眼前的人是谁,甚至他相不相信也都无所谓,只是一种病态的陈述,想要别人静下来听我说而已。
这一定是每个被忽视许久的人的通病,低劣的博取关注的手段,眼里都带着神经质的固执。
“总觉得跟林芗分手以后,我好像再也不能爱上任何人了,无论男女,于我看来都已经毫无分别,可是你不同,靳岑,你让我觉得你还是有颜色的。。。每个女人到了一定年龄都是渴望婚姻的吧,我老的比较快,现在就开始期待了,你是第一人选,愿意跟我一起试试吗?”
我看着玻璃上的光影,这是一个多么贱的女人,恐怕以后下地狱的罪责又要多一条。
靳岑的嗓音依旧是少年的干干净净,暗暗的宛转悠扬,清澈的不着痕迹,“何必说这么多理由呢,小缡,你明知道,这世上不是只有林芗一个疯子的,只要你有求,无论何时,靳岑都是必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