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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后引 ...

  •   “有趣非称后记,道之谓后引。”读到故事的最后,便是作者的自陈,他合上书。
      这个跛脚的男人,他最后是失了左手手掌,用灰色的袖子遮好,仅有前臂支着书,边走边看着。他头发却能扎起来,披在后肩,脸上也有三道剑的痕迹,暴怒起来,可以增强气势,但是这却使他不想挤眉弄眼,毕竟,他觉得那样太不好看了,于是始终淡淡着表情。
      他走在乡间小道上,四周的山坡是很少的,不同的地域有不同的风景,这里多有水田,其间有几个小伙伴在水田里踩水车,大都是男童,只有一个梳着小辫子。
      不知名村地处扈,是瑞国地界,比起恒京的旱地,这里显得很湿,润润的雨点使人感到温柔—可是今天是晴天。
      他抬头望望天,感叹道:“啊,天,是如此之蓝!”

      不知名村里住着一农户人家,主人家叫作木文,他和邻家的一个小妹住在一起,小妹名为奕梦。
      是时,木文正在田间劳作,他辛勤的插秧,春天正是播种的大好时节,可是不能错过了。奕梦姑娘从家里带来了米粥,小心翼翼的乘着清晨的空气,向田间迈去。
      出门前,他对着粥饭自会道:“哼,看你今天还有什么话可说!”双手叉腰。
      在青倾的石板路上,姑娘小心的前行,还是担心洒了。
      “我来帮你吧。”来了她在村中的两位婶婶。
      “不必不必。”
      “是要去田里吧,刚好我也要给我家男人送饭,一起吧。”她笑道。
      她们有说有笑着,渡舟过了喃河;外地人也怀着休闲之心,渡上了喃河。
      喃河因在水乡而得名,不知名村地处扈水边,伊傍而建。喃河不断述说着它的故事。
      麻雀在屋顶跳叫,见有船行,便乘此机会渡上船,要去水田间偷食秋天的谷子。岸上一簇红花飘来,惊扰了它们,也惊扰了姑娘。
      “只是鸟雀而已啦。”
      “嗯……”他抚抚头,示意虚惊一场罢了。
      婶婶们拌嘴道:“都怪那水鬼,闹得人心惶惶不安的。”
      “应该没什么好怕的吧……毕竟,是九年前的往事了……”奕梦姑娘望向绿水,说道。
      “那怎么能这么说!当初要不是文侄手急,连你都要被拖下水去。”
      二婶婶说:“那还是平生第一次见鬼呢。”
      三婶婶摆摆手,骂道:“这种屁事过去了罢—奕梦啊,你也不小了,我看文侄为人倒是忠厚,你看,若不然……”
      “哼啊,我才不喜欢他呢!”奕梦脸红打断了婶婶想要说的话。婶婶看到奕梦这般模样,那就随了她吧。
      步入田中,她们分散于各家,奕梦步行在乡间小道上,要是没有手上这提负担,她必然会转着圈一蹦一跳到田边,然后偷偷看他在做什么。
      但是这仍不能阻止她的喜悦,她依然是小小蹦哒着,一段一段踢着脚前的石子。
      但是不幸的是,没走多少里,便踢到了脚前的男人,男人带着斗笠,灰色的麻布衣服很久都没有换整过。
      他先是看向方才击中他的那块石子,石子在地上打转。少女很不好意思,也想表达歉意。
      可没想到的是,男人继续一瘸一拐的往前走,把石头一段一段踢向反方向。
      走后,奕梦姑娘抱怨道:“什么嘛,都多大的人了,还抢石头踢,噜噜。”但所幸没有惹大麻烦,所以她又继续往目的地去。
      田间,木文正在劳作,他现在是在引水,水太脏臭了,须得排一排,他自己也没想到这最后一块田如此难处理。
      看到奕梦来,他便显得开心起来,他感觉充满了力量。
      “先来吃饭吧!”奕梦说着,打开她的小饭盒,分两层,粥在下层。
      木文靠近,随便挫挫手,觉得干净了,伸手取她的精心准备,问道:“不会又是粥吧?”
      “那是当然!”姑娘自意道。
      “啊?”木文失望的口气。
      “几个意思?你先仔细看看!”
      木文望去,今天的粥色倒是不一样,原来是加上了莲子粉,其上还飘着几朵未知名的小花,那是奕梦在来的路上采集的。
      “哇,创意满满,厨艺有佳!”木文赞道。
      “可是出自我奕梦之手呢!”
      “可是每天都食粥,我会吃腻呢……”木文先是一口气喝完了第一碗,然后挠挠嘴说。
      “偏不,我就是要每天都熬粥,爱喝不喝。”
      “好好好,只要是小梦曦作的,我都不会拒绝。”
      “嗯呐,你赶快吃完,还不快去,少油嘴滑舌的。”奕梦转身低头说,手背在后面。

      木文在田间开始插秧了,他将最后一捆的秧苗挨个按直线插入。奕梦则是蹲在一旁,盹在草丛上的田埂,双手托着下巴,发呆般的看木文劳作。木文感觉有些害羞。
      木文效率很高,日入之前,便完毕收工。
      “走啦。”木文拍了拍她的头,打断了她与白云的对话。
      “噢噢噢。”奕梦才感觉到,双手护着头。
      “咦,我斗笠呢?你有见到吗?”木文疑惑问道。
      “我没有,绝对不是我!”
      木文见她如此诚恳,便说,不要了罢,将就将就,过几天再去县城里置购一伞。
      两人回到了喃河,木文掌船,奕梦姑娘坐在船边,没有船蓬,她将脚伸入这碧波绿水之中。

      回家,踏上青石板,姑娘欢快的跳动着,木文在后面跟。
      “你稍停些吧!”木文喘气说。
      家门口快要到了,门口有一棵梧桐树,它探出头来,欢迎着他们回家。
      奕梦到了门前,忽然止住了脚步,木文来不及,撞上了奕梦,摔在地上。他刚要说什么,奕梦手指按住他的嘴唇。
      “嘘。”
      两人在门口向内窥去,原来是多了一个陌生人,他拿起他们家石凳上的水瓢,在缸里面舀水喝,没有察觉到外面的欢快。
      姑娘比木文主动,她几步蹑到门口,挑起扁担,朝这陌生男子狠狠敲去,木文本来还担心她的安危,急急向前,谁知这么一下,便把那人给击倒了。
      木文也提起墙边的扫帚,戒备着。
      那人缓缓爬起来,奕梦正欲再来一板,他举起双手示意投降,不要再打了。
      “你是谁!”木文问那人。
      “我只是一个……过客,口渴了,想讨些水喝……但是没有人在家,便私自了了。”他道歉道。
      “胡说!你头上斗笠哪来的!”木文察觉到了什么,问道。
      “捡……的。”
      “不可能,这是梦曦买给我的斗笠,上面还有她做的记号。不行,我在这看着他,你快去报官。”斗笠外沿被重新缝补过,是奕梦用各种颜色的线描成的。
      奕梦亦说:“我见过你,就是你今天抢我的石子,斗笠原来是你偷的,害的我被木文冤枉。”
      “拜托了,别去报官,斗笠……真的是……我在田埂上捡……的,我真的不知道……它的主人……会是你。”于是他脱下头上的斗笠,伸手还给他们。
      脱下斗笠后,他们第一眼便被怔住了,这个男人脸上,布着三道痕迹,均是致命伤,大难不死。
      接得斗笠,木文便用扫帚欲图赶走这个丑八怪。
      丑八怪跛行到了门口,就不走了,转身望着他们。
      “还不走是不是?再不走我就用水泼你了哈!”
      “我……我累了,我走不动了,能否让我在此停留数日啊?”他作揖微微低头道。
      奕梦和木文相视,奕梦心软了,道:“行吧,那就准你在此住几日吧。”见这人没有坏心思,奕梦答应的很干脆。
      他想从身上找点什么,作为租金,可是什么也没摸出,不舍将手上的书抵给了他们,他们想这人该不会是个落魄的文人吧。于是不收他的,可是人家执意要给他们,所以迁就收下了。便给他安排了侧边的屋子,是堆草料的屋子,整理干净后,大抵能住人,他很满意。
      奕梦闺房就在木文卧室的隔壁,他们均在正屋里,离这个陌生人有一段小石板路的距离。
      晚上,为他提供了饭菜,木文便打发他回去了,奕梦也不好说什么。
      待他走后,木文才点燃蜡烛,对奕梦说:“我看那人怪怪的,不像是个好人。”
      “读书人嘛,一般性格都是怪怪的。”奕梦不屑置辩。
      “不是,我指的是他的外表,脸上有三道剑痕,还没了一只手掌,而且看他那瘸脚也是后天的,你说说这能是一般人会经受的吗?”
      “……”
      奕梦低头默许,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不行,为了咱们的安全,过几天我就把他赶走,到时候你可别依他意哦。”

      次日,奕梦煮好了米饭,毕好了饭菜,喊大家来吃饭,自己则盘盘将饭菜放于桌上。
      丑八怪右手提着昨晚的饭盒到厅内,他礼让的将盒子提回到厨房,然后细声细语说道:“昨天的烧茄子……好吃。”
      奕梦莞尔一笑。
      木文打着哈欠起来,望着这个人,挤着嘴,眼睛向右撇去,与他合不来。
      他是在一旁蹲着,等着奕梦舀好饭菜,递交给他。
      “来吃饭吧,碗筷在桌子上呢。”她温柔道,如同不知名的春雨一般。
      木文在板凳上,虽然不开心,但还是附和着奕梦说:“梦曦叫你过来你还不赶快过来。”
      他小心翼翼入座,右手缓缓举起筷子,在桌上尴尬吃了起来。
      “不用建议,都是些农家饭菜。”奕梦客气说道,完全一改昨天的态度。
      木文觉得不说,便说:“吃快一点,一会带你出去干活。”
      “人家是客人,怎么能这样呢?—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木文悄悄抱怨道:“还不是担心你……”
      他抬头望望她的眼睛,然后低头,继续扒饭,不说话了。奕梦也就不再深究了。
      饭毕,木文便提着箩筐,握着锄头,今天要去挖水沟,以方便之后的排水;还有去翻耕菠菜田。而最先前往的是菠菜田,不是很远,就在岸边的梨树下。
      他出门,还是有些不安,谁知人家倒是主动跟了上来。
      “你要跟他去吗?”奕梦姑娘问。他点点头:“小米粥准备两份……”
      于是他就跟着木文走了。
      到了梨树底下 梨花正是末期,但依然不失她都芳华,残余的落花缀在他俩身上,但是使其感到很美。地处只高,便免成水田之机,这曾经是奕梦家的土地,现在也是奕梦和他的“秘密”土地。
      “小心点哦,不要踩到菜啦!”
      他便采了几把菠菜,投入箩筐,而那人看到有只黄蝴蝶飞过,竟然去追蝴蝶去了,跟个小孩子没什么两样。放心了,便提锄翻土。
      待完毕后,他四周环顾,竟不见了人。木文看了看,原来是在别家菜地里跪着,在看蚂蚁的爬行。
      “嘿!”
      惊扰了他的专注。
      “走了,挖水沟去了。”
      他呆呆起来,和蚂蚁作了告别,于是跟随着木文离开此处,到喃河岸旁,乘上舟,木文执桨,他背着箩筐,到现在都不把它放下,也不看这春日暖和的翠玉。
      木文想:“真是个怪人……”
      到了水田槽边,木文刚欲挖沟,他开口道:“让我来试试吧。”
      木文便将锄头交给他,让他去试试。他虽然跛脚,也只剩一只能用的手,但干活却很麻利,水沟被他挖的很是整齐,像是精心测量过一般。
      很快的,便步入了尾声,木文想去插手,可看人家那么专注,不管他的善意,也就在旁边干愣着了。
      奕梦也提着午饭赶到了,她本来也是很开心的,可是看到木文竟敢任意使唤客人,便愠怒了。
      “木文你在做什么啊?”她哼唧道。
      木文才发现是奕梦来了,支支吾吾解释道:“是他要主动干的,不关我事……而且,我摘菠菜的……”
      “少狡辩了,你欺负人家不擅长说话,就这样任意使唤他,我都知道了。”木文哑口无言了,望向那人,他也痴痴的望着木文,木文此时感觉整个空气都很窒息。
      毫无意外的,今天的午餐,又是粥饭,两人快速喝完。但是今天的农事都已经快快完毕了,也没有什么好做的了。木文想了想,建议道:
      “要不我们带人家去县里买几件合适的衣服吧。”
      奕梦和他都答应了。
      县城距离不知名村并不是很远,乘船一袋烟的功夫,便到了。木文拉着她的手,走上了码头。三人前前后后,途经三街,两人买了几块当地特产,还有几撮小米,附带上一条鲫鱼,今晚有福了。他则是很不自在,走在街上,低着头,只是跟着他们。除了路过书摊的时候,请求购置一本书。
      到了布庄,问他要什么颜色的布,他说随便,木文还真就随便给他挑了块布,说奕梦只管制衣了罢,相信他的审美。
      县城也不是很大,没多久便带着他逛透了。回去的路上,遇着一家胭脂摊,木文说:
      “梦曦,我看要不你也来点胭脂吧。”
      “还是算了吧,我现在这个年纪,还不适合……”
      木文知道她又要拒绝了。
      “要,要这个扑红色的粉,女人打上了,好……好看。”他指着摊铺上的一个小匣子说。
      两人一唱一和,奕梦便不得不购了。木文想象着成婚之日她的模样。
      “傻笑什么呢……”她拍拍他的背说道。
      来的路上,还逢一处簸箕摊,他又掏钱买了一个斗笠。这样家中就有三个斗笠了。

      归家。本来是计划着给他试试新衣服的,可是他身上实在是太脏臭了,如同那水田里的水一般。于是木文便要带着他去河边去洗个澡,可是他死活也不肯到河水里去。无奈之下,只好打上几桶水,倒入木盆,木文在院子里给他好好洗了洗。其中奕梦说在屋里的,看那本作为租金的书,一眼都没有望屋外看。
      洗好后,奕梦出来,表示对木文的洗澡功底很满意,新衣服也换上了,唯一不足的是他的乱发,于是奕梦取来梳子,在院中给他梳理,并为他亲自照原来抒下。疑惑的是他的头上却几乎没有虱子。
      他保持着闲暇之余阅书,竟能教会木文几个字,令奕梦惊叹不已,奕梦说,这几年来,她可丝毫没教会他什么。
      一日,村里来了一些巡捕,是来抓捕木文的。
      木文前几日带领村民在村中放水,没想到引流不当,使大洼泄出,而使下游的邻村新开垦的土地被淹没了,作为主事人,应当负责所有的责任。
      奕梦很担心,他也很担心,村里人都很担心。跟随着到了衙门。
      知县最后竟给他判罚银三百两,这是他们这个村子远远不能承担的起的。
      他不服,冲出人群,辩会说:“知县大人糊涂啊!”
      县丞听了,侧耳说:“此人无礼,可请大人给予板杖伺候。”
      “听到了吗?为何我是糊涂呢。如若你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我今天就给你个痛快的。”
      他上前,说道:“彼村地处下游,我不知名村处上游,虽属意外,破堤有罪,当罚。可不予置如此之罚,使民生劳苦。”
      “少谗言,我们田地遭毁,必然是你们故意所致,就是见不得我们好,大人可别信了他的鬼话!”那老头是邻村的村子,有些倚老卖老的意思了。
      “请讲。”县令举手,示意村长悄然。
      “领村不断扩地,竟将水田修葺于喃河之边,喃河水源丰富,必然盛长,但一入夏,涨水堤坝便不放自破,到时影响绝非若此。这是大错行也。以上,便是理由。”
      县令三思,觉其有道理,乃复问:“汝可有计?”
      他点头,说:“罪是自然治,但恳请赋罚减半,以交以税后还能留余现钱,加之分三年还之。再附上十大板,于我于他,于他,因其管理不善;于我,因其无礼无公。”
      即使邻村村子不愿意,县令答应了大部分,唯独死活不同意打他,好说歹说给了十板,但比起木文的十大板可是差的远了。
      村人扶着两人回村了,大家知道奕梦家有两个未来的村长了。
      回家,即使是再不好意思,奕梦也坚持着给两人上药,木文都很不好意思,羞红了脸。
      “你们啊,可真是……”她说着便掀开衣裳,倒是被吓了一大跳,他背上又有长长的一道伤疤,仿佛是将要把人切成两段一般。
      木文在一旁补充说:“洗澡的时候我就看到了,他叫我无论如何都不要告诉你……”
      奕梦不语。

      还能记得,有次,他相亲,也叹随便。
      为此备上鸡肉,便要宰鸡。他见,便先提前入屋。
      “呵,让我来!”木文提起锈菜刀,犹豫了,鸡扑腾它的翅膀,却逃到了地上。
      奕梦看不下去:“让我来吧……”便是捉起,快速了结了。
      在它们的帮助之下,村中才有各家女孩拜访。可是各家闺女小姐均拒绝,说是人是挺优秀的,就是可惜了这不全的身子,以及那三道疤痕。他笑,自说道他曾经可逛过青楼,还摸过女人的手,不差这一点。
      两人不知道怎么说教他。

      也不知是多久了,一日晚上饭毕,三人围桌第一次像家里人唠起了家常。附上瓜子。
      “你知道吗?喃河那里在九年前出了只水鬼,经常抓当地人下水,永远都不能浮上来,应该是成为同伴了。”奕梦笑谈道。
      “他肯定早就晓得的,不然为什么当时始终不肯下河啊?”木文插嘴道。
      他反驳道:“并非,我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惧怕河流了而已……”
      木文嚼起瓜子说:“还头一次见有怕河水的人,你不会是山里来的吧。”他轻微点点头,但木文没看到。
      “要是能把那水鬼除掉就好了,虽说八年都没有出现了,但还是挺怕人的……”
      “我将会木文将恶除掉,以定四方之安。”他倒是来劲了,“但至少等我会治川了,或者……”他似乎是在讨好奕梦。
      “可别学我贫嘴哈。”木文指着他说,很喜欢他能自在的说话。
      “水鬼很厉害的,当时都卷进了好多人,要不是当初有木文在,连我都要牵连其中,然后可能就是某一天我在水里抓你了……”她先是凑近吓吓他,然后含情脉脉和木文相互注视着。
      “嗯……”他又低着头,认为还是换一个话题好,想到了什么,说:“有双眼,一在其,另一在远地,这种事情,会有发生吗?”
      “你不是怕的是河水嘛?”木文说。
      “那个……更使我恐惧,还是平生第一次见到吓人的东西。”
      “说不定你看错了……”木文插嘴道。
      “嗯……”
      灯熄了,到了头,奕梦说今晚没蜡烛了,还是先提前睡了,再说下去她可是要做噩梦了。
      三人纷纷回各自的房间,木文叫停了他:
      “那个,天冷了,草棚里冷,来和我一起睡吧。”

      床铺上很是温暖,他用被子盖住鼻子以下,望着木板顶,迟迟睡不着。
      木文侧身睡去,其实也没有睡着。
      他开口了:
      “木文,我想对你说一件秘密。”
      “嗯。”
      “其实……我是那个‘木文’……”
      “‘木文’可是个女孩子呢哈,据说当时她当时司前的眼神却退帝军,大概是因为易尚书始乱终弃吧—可自那以后他便被革了职,都是些家庭的闲言碎语。”
      “……”
      “梦曦可不在,我也叫木文,当初官府查到我这里,知道她的故事以后,可真是让我震惊,然后心里默默想着,要是我能是那个木文,那就太好了,奕梦一定会能更看得起我,而不是一个大字都不识的农民……”
      “你现在可不是呢……我猜啊,如果是‘那个’木文的话,他一定会羡慕,甚至嫉妒你,有如此一个悠哉的生活吧……”
      “困了,睡了吧。”
      “明天见。”
      “明天见。”
      奕梦在隔壁,没有睡着,她也是侧身躺在床上,偷听晚两人的谈话后,静静思考着,并没有感到喜悦,也没有感到悲哀。
      翌日又是秋天,他青瓦听雨,坐在石阶上,他裙角离湿湿的泥巴也就一茬的距离。
      奕梦走出,有情缓慢的说道:“木文。”
      木文转身,原来是奕梦,本觉得是他不是在喊他,可还是忍不住回应了。
      奕梦不戳穿他,说:“木文他竟然不在—你是想家了吗?”
      “有点。”
      “为何不回家呢?”
      “我忘记了回家的路了。”
      “以后,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木文眨眼,并轻轻点头。
      此时,木文从屋内出来,说道:“今天下雨了,看来没必要去改水了,可惜啊,吃不到奕梦的新制稀饭了。”
      “以后有的是时间。”奕梦回复。
      坐在阶上的木文起身,忽而想到了什么,说:“我想尝试去找到故乡,只是想见念一番,三五年就回来。时间已经不多了,几天之后就出发。要不,你们明天便结婚吧,下午便停雨了,明天将是烈秋,秋高气爽。”
      “我们……”
      “木文,你不是答应好了……”
      木文腼笑着,诚恳望着他们,他们只好接受了。

      奕梦换上了红装,抹上了胭脂水粉,头上架三玉坠簪,对着铜镜,姐妹们为他打理,这将成为她此身最美的一刻。
      木文们再码头上,全村人迎排着路,直到姻缘树下,为此,奕梦的在红菱之下,铃铛飒飒。
      鞭炮鸣响,村长先生念祝了贺词,新郎缓缓骑马前行。木文则是牵着马,他说:
      “下辈子我一定要学会御乘,看起来挺酷。”
      “得了吧,你先学会凫水再说。”
      “好吧,那下次轮到你来教教我了。”
      两人拉红绳于树下,奕梦抱着红线球,他在马上紧攥着红绳,两人步入了红堂。
      木文无聊的在一旁和小孩子抢喜糖吃,却被大伙拉入了堂内,除了村长,他俩还要拜他,木文悄悄对他说:“可能我还没你年龄大呢……”
      “不行,梦曦也说必须得拜一拜你。”
      木文只好答应了。

      扯下奕梦红帕的那一瞬间,两个木文都呆住了,那时候的奕梦,仿佛从画里走出来的一般。

      喜酒之时,木文尝试着学木文祝酒,结果两人都只是装酒之友人,酩一小口,就被辣的口水都吐出来了。
      木文也找不到什么事可做,便去厨间,帮衬着端菜,到席前,站立了会,才被村人察觉到:“抱歉啊,没看到你,你影子太不显眼了。”他举着酒杯大醉着说,“来一杯。”木文赶紧推辞,他可不想再尝尝这个滋味了。
      鞭炮囍响,又是秋天。

      次日,木文去找木文,没有找到,不会离开了吧,他顿时感到孤独,结果一猜昨天晚上他就回草棚去了,于是去把他喊醒。
      “嘿!”
      没有回应。
      “木文在否?”没有回应。
      推开门,木文的确在里面,已经死了有六七天的样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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