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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上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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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所有人都睡着之后，喻维轻声起床，没有点灯，蹑手蹑脚地来到房屋旁边的坟，他爸爸的坟。
坟被打理得整洁，连坟头草都不超过一寸。前几天下雨，爷爷还在坟上夯了夯土，让这土坟更加扎实。喻维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头，然后默默跪着，抚过阴刻墓志铭。
“爸，七年了，我没看到你已经七年了。”他的手指来到“喻知明”三个字上，深深抠了进去，“你还好吗？”
“妈早就改嫁了，我不知道她来看过你没有，反正她从来没带我来看你，也不在我面前提起你，但是她默许我来看你，你看，绝情吧，但也不完全绝情。”
“我时常会恨自己，恨自己对于过去的记忆总在一点点减少，少得只记得你是个建筑师，带我去过工地，其他的好像就很模糊了，你大概有180还是175，声音是有磁性的还是沙哑的，剪着平头还是分头，我都记不得了······真是不孝啊。”
“所以我也选了你的职业作为专业，谈不上多喜欢，但我会一直做下去，直到看到自己的设计作为实体坐落在一方方土地上，我想，那就是你最骄傲的吧。”
“······还有一件事，我成家了，我很爱他，他······他对我很好，我想我会一辈子跟他好，你别担心。”
说完这些，他就从跪变成了坐，就像跟父亲坐在一起聊天一样。目之所及是混沌的黑暗，冷风吹过，他却没觉得冷，只是觉得这时间过得真慢，一声虫鸣，一点风吹，都被填进了一点点时间；他又觉得这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间自己都上了三年的大学，早就是个大人了，他已经能独立在周玉芬所在的那个家庭之外，有了自己独立的小家了。
一阵手机照明灯打在喻维脸上，在主人看到他之后就关了灯。徐子航三两步走到喻维身边，默了默，在他旁边对着坟跪下了。
“叔，不好意思啊，这么久才来看你，我叫徐子航，是喻维的老公。”他轻声对着坟头说道。
喻维听了差点一头撞向墓碑——这是什么称呼？听着怎么流里流气的？
徐子航拉过喻□□住，带着点点责怪的意味：“上坟呢，能不能端庄一点。”
他转头又是一脸严肃：“我会照顾好他的，请您放心，要是欺负他了，您把我带走就行。”
喻维一把敲在他的后脑勺：“说什么呢你！”
“我正经说的。”徐子航把他的手拿下来，攥在手里，又看向坟头，“其实还得感谢您，叔，要不是你是个建筑师，喻维就不可能来建筑系，我也遇不到他。还有啊，谢谢您把他生的这么好，有他在我身边是我的福气呢。”
喻维想，徐子航平时说话也不像这样啊，开口开得这么憨厚又老实，还福气······可他没把这事儿说出来，因为徐子航向下磕了几个头，是虔诚重礼的模样。他没来由觉得心里又重又踏实，就好像古时男女要到对方家里给长辈敬茶一样。
拜完以后，他也坐到喻维旁边，一起对着这片朦胧的黑暗，一起感受阴凉的冷风和间或的虫鸣。他们还攥着彼此的手，将温热传递给对方，也温热着这一方黑暗。在走得缓慢的时间中，感到一种隽永和恒久，仿佛在天地间镌下一处小小的痕迹，只有对方才能触碰，时间和空间并不能在上面留下磨损。
“今年过年，你再带我过来吧。”徐子航的声音比风更轻。
“好。”
“还有明年，后年，大后年，我都想过来。”
“好。”
他们都没再说话，仿佛某些东西已经流淌入骨血，成为亲情和信仰的一部分。
喻维和徐子航在暑假结束前几天回了渝嘉，他们还得置办一些学前用物，建筑系的学生违反了“差生文具多”这一定律，每个人手里都是一大堆文具，连尺子都有好几把。
他俩正在路上有说有笑的，不知从哪里来了个人堵在眼前。喻维还没来得及看那人的长相，就被徐子航拉到身后挡着。徐子航开口：“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怎么，身边有人就不准我看了？”对方穿着正式大方，面容年轻俊朗，看上去不过二十二三岁，他的眼里充满锋利的光芒，没来由让人惭愧，惭愧自身的愚笨，至少喻维对这人的第一印象是这样。
徐子航皱了皱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转过头在喻维耳边说：“你先回去，我等会就回来。”
喻维听话地提过他手里的东西，没看他们，径直往家的方向走去。
看到喻维走远了，徐子航才转向那人：“我不是在微-信里说了吗，不见，你还跑来干什么？”
“我们要在这里说吗？”
大街上人来人往，时不时有人擦过他的肩膀，确实不是个说话的地方。
“我的车在100米外，走吧。”那人扔下了这句话后转身就走，他知道徐子航会跟上来。
徐子航烦躁地盯着他的背影，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抬腿跟上。
车里果然安静得多，适合讨论私事。
“小航，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那人开口。
“计都梁，咱们别拐这些弯，你直接说，你今天找我干什么？”
计都梁愣了愣，他没想到徐子航能这么冷漠，虽然他们在最后离开的时候不欢而散，可在此之前他们的关系一直很好，好到他以为可以这样一直走下去。
“小航，我回国了，我希望我们能重新开始。”他果然开门见山。
徐子航笑了，讽道：“重新开始？可我已经有对象了啊。”
“我会等你分干净。”他说得笃定，仿佛认定徐子航一定会分手，毕竟那个人看上去普普通通，没什么吸引力。
徐子航突然觉得跟他说话很累，他还是那个高高在上，不顾别人死活的人。他干脆也不抵抗了，顺着他的话说：“分了之后呢？你能给我什么位置呢？”
“你想要什么位置？”他将主动权给了出去。
“还是我高中时候说的位置，你能给吗？”
“小航，我们不是小孩了，我们都该知道爱情只是生活的一部分，它是生活的辅助，不应该阻碍生活前进。”他说得很有道理。
徐子航再不想跟他聊下去，因为他连“有趣”这一点都失去了，这一点也不可爱。徐子航只是抛下了最后一句话：“计都梁，你是个自私的人，恰好我也是。我们需要的是那种傻气的，孤注一掷的人，而不是跟其他精明的人一起算计着每天的得失，你懂吗？”
说完他拉开车门，大步走开，走到后面开始用跑的。因为他得回去做晚饭，千万不能让喻维做，不然他今天晚上又得吃“喻氏”黑暗料理。
回到家以后，喻维果然在厨房，只是他走进去了发现，喻维杵在洗菜池旁边没反应。徐子航从后面抱住他，在他耳边说道：“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喻维愣了一下才说：“没想啥，我做饭呢，你先出去等着吧。”
“别，还是我来做，你休息。不是买了故宫的拼接模型吗？你去玩那个。”徐子航将围裙从他身上脱下来，系到自己身上。
喻维被他攘开，立在厨房内，好像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他就看着那个人熟练的，愉快的在案板锅灶间忙来忙去，忍不住想问，问“你刚才去哪里了”“那个人是谁”“他跟你什么关系”“你们刚才说了什么”。而且那个人看起来耀眼夺目，让他心生嫉妒，他比不过人家的。
可是他好像没法开口，他不想让徐子航说他烦，说他多事。而且，而且他底气不足，他倒是把徐子航放心尖上，可他不敢揣度徐子航对他到底有多深的感情，万一他说的过一辈子就只是呆在一起一辈子，其他的事你少管的意思呢？
他略带沮丧地走出厨房，在徐子航将碗筷摆好的之前调整好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若无其事，依旧带着明显的爱意。
“你尝尝这个鱼，是不是比外面的好吃？”徐子航给他夹了一块酸菜鱼，鱼肉雪白晶莹，看着就让人很有食欲。
“好。”他将这块鱼放进嘴里细细地嚼，确实好吃。徐子航会做很多事，只要他想，好像没什么是他不会的，做饭只不过是最简单的一件。
“吃完之后，你就不要洗碗了，直接去洗澡，嘿嘿嘿······”徐子航端着饭碗，笑得跟个流-氓似的。
喻维笑着给了他一肘子，可还是没止住流-氓恶俗的笑容。
雾气在眼前氤氲，像是一场华美的幻觉，他看着镜中模糊的自己，心想：哪怕他没那么喜欢我，我也没办法不爱他，所以就这样吧，哪能事事圆满呢？
就在他仰头闭目正在冲脸的时候，门打开了。门外的目光穿过团团迷障，正落在花洒下的背影。优美的颈线，有力的肩背，如翼的肩胛骨，微凹的脊柱，遒劲的腰线，还有······一切都张扬着，勃发着，就等自己去驰骋和征服。
他眼神颇深，面容冷肃沉寂，像是蛰伏在草丛中的狮子。他反手关上厕所的门，向那蓬勃走去。喻维冲完脸之后回头，目光跟他相撞，可他莫名坦然，像是早料到他会进来。
徐子航从后面拥住他，手环在低处，鼻尖触到他的耳尖，嗓音低沉：“有的地方，你一个人可洗不到，我来帮你好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