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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夜色 我郑宏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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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头慢慢往前挪,将手伸到腰间,握住另一只手的手腕,妄图将其掀开。他像一颗想要挣扎出果皮的豆子,在钳制的桎梏中一点点将自己拱出去。
终于,他挣脱了,在似无边际的大床上,他侧身悬在床弦,仿佛钢索之上的杂技表演者,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远离旁边那具躯体传来的一切温热与气息。
他怕了。
胸腔传来擂鼓般的响动,背上的鸡皮疙瘩和汗水交替出现,浓重的鼻息甚至吵到了耳膜,黑夜中不甚明朗的视线显得越发模糊······
他不知道这是怎么了,像是被人灌了一碗迷魂汤,可那迷魂汤里似乎掺了兴-奋-剂,让他整个人得不到片刻的安宁。
背后有声音。
不用仔细听也知道,是徐子航磨牙的声音。喻维以前就跟他提过,让他去医院瞧瞧,可他懒到极致,又认为这不是什么大病,每次喻维一说,他就打个哈哈过去。喻维有时会被这动静吵醒,他无一例外地会把徐子航摇醒,然后给他塞一块纱布进去。
可今晚,喻维不敢转身,他也不知道他在害怕什么;更不敢去摇醒徐子航。他突然想起徐子航今晚压到他身上,嬉皮笑脸地说着“谁给我暖被窝啊”这种意义不清的话;他在想着究竟是嘴唇后的哪几颗牙齿在摩擦,才能摩擦出这样的声音呢。
他猛地惊坐起身,光着脚拉开门,逃命似的冲出了卧房。
今夜失眠的不止一人,夜晚11点半,郑宏宇和向俊奇屋里的灯还亮着,两人都没有去关的意思,似乎知道今晚必然有一场话要说。
郑宏宇干瞪着天花板,在这个家住了十来年了,他从来没这么仔细地观察过他家的天花板。良久,他得出了一个结论——墙角处有一面蜘蛛网,他明天得把它弄下来。嗯,还是他先说。
“你还在为那事儿生气?”
“什么事?”对方出人意料地很快回了他的话,最近一段时间,他都对郑宏宇爱答不理的。
“建造节那事。”
“都过了一个半月了,我忘了。”
“一个半月吗?我都没你记得清楚。”郑宏宇笑了笑。
“你想说什么?”向俊奇有点不耐烦。
“我想说,既然我做了,我就不后悔。”他的话说得有力且清晰,“我郑宏宇,要做,就做最好的。”
“呵,”向俊奇嗤了一声,“那是你做的吗?”
“不是又怎么样?你还不是一起拿奖了,有本事你当时就该放弃奖项啊,颁奖的时候你怎么不吭声,后面你又在较什么劲儿?”
“郑宏宇。我觉得这事挺丢人的,真的。”他的话轻飘飘的,没有分量。
“丢人?你要不丢人是吧?许涵和曾一钤够有天赋吧,可他俩想了半天,试验了无数次,才勉强挤进前十;喻维够努力吧,他苦心孤诣地去重现人家的毕业论文,最后差点没交上作品,最后连前十都没评上,要不是有数字建造的齐方背书,你看有多少人会投票给他?”
“我要的是在建造节上费尽心思地摆个东西上去吗?不,我要得第一名,无论用什么手段。你知道每个评委老师的喜好是什么吗?你知道各届得奖的作品有哪些共同点吗?你知道大众会为什么样的作品投票吗?可大三的人知道,他们甚至能完全复刻出一个标准的一等品。”
“务实一点,荣誉拿到手了,才有话语权,不然发个牢骚跟放屁没什么两样。”
他的音量不大,每个字却振聋发聩,将床尾的人震撼到无言以对。他曾以为的尊严和底线在对方那里毫无立足之地,甚至连一个字都没提。那还有什么交谈的必要呢?反正意见相左。
他呼出一口气,缓缓闭上眼,试图以无声的沉默对抗那浓重的激烈。
时针慢慢向十二点靠近,新的一天似乎马上就要到来,可郑宏宇意犹未尽。
“你要去争国奖吧?”郑宏宇的声音不大不小。
他猛地睁开眼,瞳里散出的震惊很快被冷静代替。
郑宏宇没等他说话,就继续说道:“不然跟我较那劲干嘛?是吧?”
国家奖学金是为奖励大学生在各方面表现优异的奖项,是大学期间最高的荣誉,没有之一。奖金为8000元,对郑宏宇来说,这不过是一双鞋的价格,而对向俊奇来说,这足以作为一年的生活费。而无论对谁来说,这都是一项值得装裱的珍贵。
郑宏宇说得没错,向俊奇也是要来竞争这份荣誉的。他本来没想去争这个奖,因为他觉得自己不行,除了会做题外,似乎没有任何长处。可建造节的事情激起他潜藏多年的胜负欲——难道得奖只能靠所谓贵人的帮扶吗?他偏要证明给所有人看,哪怕没有任何“贵人”的施舍,他一样能站在最高点。
光靠成绩是不够的,他偶然得知上届某个学姐靠做社会活动得了这个奖,所以他发了疯一般地将能参与的活动都参加了个遍,同时将成绩这一项的潜力拉满,所以对现在的他来说,得奖并不是痴人说梦。
“那就各凭本事吧。”郑宏宇等了半天,都没等来向俊奇的回答。
在他的预想中,向俊奇应该会承认,然后他再列举一下对方有多么不堪,根本不够资格拿奖,再威逼利诱一下,让他放弃竞争这个奖项的机会,最后给他一点经济上的好处。
可对方没接招,他的浑身解数无处发力,只能暗自谋算下一步应该走的路。
今夜,有心事的人失眠了。
处在青春期末尾的喻维这几天有点烦恼——他要去参加校级羽毛球比赛了。
羽毛球赛以院系为单位报名,分为“男单,女单,男双,混双”四种比赛,赢得多的一方晋级。至于你问四场比赛要是打成2:2怎么办,嘿,男单有两场,这不就凑成5场了吗。
众所周知的是,建院羽毛球基本没出过小组赛。至于为什么,哪有什么为什么?就是太拉了。而这种拉主要体现在男球员。有句话叫“巾帼不让须眉”,放在建院羽毛球队中其实不怎么合适,准确地来说应该叫“巾帼碾压须眉”。
副队长程涛更是被校队李在福点名“表扬”——渝大建院现在什么水平?就这么几个人,你程涛什么的都在打男单。他能打吗?打不了。没这个能力知道吧。再下去要输医学系了,能源输完输医学,再输化院,接下来没人输了······
虽然女生只在两场比赛中上场,可那两场比赛就没有输过的,这样的传统延续了十来届。唯二两次出线,是因为有张启涵,可比赛规定,一个人只能上一场,因此那两届创下了建院羽毛球队最高得分:3:2。
建院球队队长多次向校队负责人提议修改规则,要求把多出来的一场男单改成一场女双或混双,结果被负责人以“其他院系参赛女生太少”为由驳回,并收获多次嘲讽。
喻维跟周超算男生里面打得比较好的,可又不够资格去打男单,于是只能凑合凑合,打男双。队长对他们的要求不高:尽量打。“巾帼”之一肖玲学姐带另一个较差的学弟打混双,而给学弟的要求是:别挡到学姐的视线了。这可把喻维和周超羡慕坏了,两人面面相觑,都看出彼此眼神中传达出的——要不咱俩散了吧,我想去抱肖学姐的大腿,让她带我躺赢。
想是这样想,可做不能这么做。所以他跟周超两人为了想象中的荣誉,天天起早贪黑地去训练,他俩的目标出奇地一致——不能输得太难看。
然后,俩人在同一天,一个把脚崴了,一个把手扭了。喻维用健康的那只手搀扶着一瘸一拐的周超,恳切地提出建议:我这有一瓶药酒,你得把它揉进去才有效,还有,如果要敷,一定用冷水,不要用热水。
徐子航觑了一眼用左手画图的喻维,没说话。第二天,他及时阻止换好了运动服、正准备出去发疯的喻维,把他扯离体育场的方向。
“你干啥呢!我得去训练!”喻维大吼。
“训练?你是左撇子吗?左手能打吗?”徐子航迅速地堵住了喻维继续打球的唯一可能性。
“你···你怎么知道···知道······”他的脸在脑子反应过来前已经红了,气势弱下去不少。
“老子这都看不出来,白跟你混那么久了。”
“我还是得去,下周就要比赛了,我打得不太好······”他不敢看徐子航“得理不饶人”的蛮横的脸,声音越来越小,明明是很有说服力的一句话,生生让他说得底气不足。
“所以呢?你是想输呢?还是想下周根本上不了场?”徐子航的理论和逻辑都十分扎实。
“我······”在喻维没“我”出个所以然的时候,他已经被扯出了校门。
他挣出徐子航强硬的拉扯,四下一望,只见车流穿行,完全偏离他今天的计划。他正要转头离开。
徐子航却在身后说道:“不是说你脚好了之后咱俩比一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