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生日快乐 “好酒敬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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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师姐明显是在考他的基本功。
郑宏宇不假思索，不疾不徐地说：
“第一种是往塔内加钢支撑，代替木塔原本的承重结构，虽然能较大程度保留原状，但木塔却沦为另一种结构上的装饰品，这明显是对木塔原结构的不信任。”
“落架大修是将木塔逐层解体，对残损构件进行维修和更换，再将其重装回去。该方法能够实现彻底修缮，但再装回去的难度太大了。就好比完全拆开某种机器进行大修，最后总会剩一大堆零件一样。”
“现状加固就跟以前的小打小闹一样，哪儿坏了就换哪里，哪儿缺了就补哪里。这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至于最后一种，也是陈叔叔的研究方向之一——抬升修缮。将塔的三到五层托起，落架维修下面两层。该方法最大的好处是较大程度保留原结构，以及彻底的修缮。但难点就在于抬升和重装。”
这四种方式是多次专家会议后总结出的成果，他早已烂熟于心。
牛师姐点点头，看来这位师弟的基本功不错，可以进行下一步讨论了。
“抬升修缮只是个大致方案。我问你，这塔除了看得到的构件损害，还有什么问题吗？”
郑宏宇的手还没从内槽柱上收回来，这损害不就在眼前吗？
“当然有。木塔整体向东北方向倾斜，二层以上塔体还产生了折曲和扭曲。”
牛师姐：“很好。所以抬升修缮能解决扭曲的问题吗？”
“好像···不能。”
“自信点，把‘好像’去掉。”牛师姐正往脸上扑粉，对着小镜子补妆，“上面的三到五层根本没动，怎么能起到纠正倾斜的作用呢？”
“所以，师姐，要怎么纠倾？”郑宏宇谦虚问道。
牛师姐看上去放荡不羁爱自由，可实际上还是有两把刷子的，不然老板也不会让师姐带他。
“目前有两种方案，一是顶升纠倾，二是牵引纠倾。”牛师姐看着镜中的睫毛，觉得用睫毛膏刷上去的太假了，她得抽个时间去种一些才好。
“顶升纠倾就是在木塔周围架8个钢架，形成三层空间受力体系，将木塔的3到5层分别顶起来进行维修。优点当然是能够起到纠倾的作用，至于缺点嘛，我要你来说。”牛师姐用食指点了一下他的肩膀，笑得妖艳灿烂。
郑宏宇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这是我的知识盲区啊，能不能别cue我？
牛师姐一看他这个表情就知道他不知道，也不勉强，而是自顾自地说：
“缺点嘛，你自己回去看书。至于牵引纠倾，它主要是来解决二层的倾斜问题。木塔怎么倾斜出去的，咱们就怎么把它拉回来。”
郑宏宇听了都惊呆了——还有这种骚操作？这木塔这么大一坨，要怎么把它拉回来？
牛师姐也不卖关子，直截了当地说：“采用群点钢丝绳牵引就能实现，该方法的技术关键在于利用信息反馈系统，随时监测和调整各节点的位移量和位移方向。”
郑宏宇听了跟没听似的，脑子里完全没有任何画面和想法。
“没听过吧？”牛师姐凑近他，笑眯眯地说。
“没···”
“好听吧？”牛师姐依旧笑靥如花。
“还行。”
“光听有个屁用，自己滚回去看文献！”灿烂的笑容一秒崩解，那张脸盈满泼辣。牛师姐扭着小腰，踩着交叉步，转身下楼了。
郑宏宇从碾压中回过神来，在她身后喊道：“师姐，你去哪儿啊！”
“老娘去买衣服！”她今晚还要直播，没空带小孩儿。
郑宏宇置身在这一片残破当中，无奈地叹了口气。
时间就这样一点点流逝着，不快不慢，不疾不徐。今天是木塔的1200岁的生辰，给它庆祝生日的只有一个人。那人立在云端，端着一杯刚起封的老窖，自己先抿了一口，嘴角微扬，轻声说了句：
“好酒敬好塔。”
然后翻手一倾，一杯酒洒落，滴在塔前空地上。
那人拿出手机对准塔一扫，只见一道绿光从手机屏溢出，映入那人的视网膜，形成图像信息传入大脑。
图像为一个检索界面，原来这是个数据检索入口，木塔的所有数据被录入在这个数据库里面，并根据使用人的目的列出常用检索方式——按学科，按年代，按构件，按人名等。
中枢神经接受传入信息几乎和画面同步，意识反应同时启动，生成传出信息键入画面输入框：
学科：architecture
关键词：landmark event
模式：mov.
最后是enter——
毫无预兆的喧闹声响起，木塔前方围了一群人。
云端那人翩然而下，对这样的场景似乎再熟悉不过。他驱动意念调整了一下焦距，因为近视的缘故，虚拟像和真实像总是不能在视网膜上重合，每次都得靠意念校正。他一直想把这道程序升级成自动化，结果楼下修手机的“老油条”每次都用“徐先生，因为你今天的近视度数和明天的不一样，后天又跟明天的不一样，所以不能升级。”这样的烂理由来搪塞他。
岿然不动的木塔和周围的环境作为背景进行建模构成真实像，而根据键入信息所提取到的资料作为虚拟像。
徐子航立在屋檐下，仰头看着许涵将最后一只风铃挂上，然后激动地穿过他，朝人群中央跑去。徐子航不紧不慢地跟过去，看到许涵拉过一人的手臂，指着塔上的铺作跟他说着如何如何。
那人正好踩在酒液的位置，仰头看着高塔，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喜悦。
此时一个对话框气泡从那人头顶上支愣出来：应县木塔总设计师，曾纹，字一钤，1015年生人，于1047年奉命……
徐子航记下这个人的名字，准备等会链接物质库，把这人所绘的图纸复原出来。
鞭炮声突然响起，那是古代人们对“新生”最诚挚的祝福。徐子航捂着耳朵朝塔的正门走去，他要进塔去避一避，真是太吵了！
刚一踏入塔门，鞭炮声和欢呼声立即消弭，就像对音频按下暂停键。塔内并没有想象中的清净——乒铃乓啷的敲打声，手工锯子和电锯与木料的摩擦声，嘈杂混乱的人声······
塔内到处都是人——正在往暗层里放斜撑的木匠，敲掉第一层承重墙的小厮，测算梁柱长度的建筑师······
在第二层内槽柱的周围甚至围了十几个人，有穿中山装的，有穿“的确良”的，还有穿冲锋衣的。他们身处不同时代，说着简繁不一的中文，可谈论的主题只有一个：怎么修？
这里面跟酒吧一样吵，热闹程度完全不输外面，徐子航驱动意念按照年代进行过滤，终于只剩下了穿着旧式西装，带着黑框眼镜的几个青年人。他们是第一批对木塔进行测绘的学者，也是让中国古建筑第一次走进世界视野的领路人。
徐子航在旁边看了一会他们的测绘手法，只觉得十分粗糙笨拙，但他们每个人眼中专注而痴迷的光亮打动了他，那是种叫做“理想”的奢侈品。
徐子航又筛选出几个年代，身临其境地观望着一代代的前辈们，以自己最热忱的激情和当时最先进的技术为木塔继续屹立贡献出一份份力。他突然就觉得，讨论修或者不修立马失去了意义，取而代之的是刻在骨血里的使命感——一定要修好！
出塔之后，他退出了mov.模式，回到现实，和那座苍老的木塔面面相觑。他拿出手机，用手机自带的“层析成像”对准塔的阶基以下一扫，想看一下塔的地基情况。经过15s的分析后得出结论：
1.木塔塔基稳定性大部分依托于东南部10m，呈水平状土质坚硬的地层。
2.该地层正朝西北方向和正北方向持续下倾。
3.阶基内部有一人工活动造成的硬质土层，推测为古人加固地基所致。
还是太粗糙了——他这样想到。毕竟连医院都淘汰了CT技术，跟CT原理类似的层析成像在地质勘测中自然难逃同样的命运，而这种鸡肋的技术没法一时销声匿迹，只好躺在民用手机中，供人消遣。
还是得自己上——徐子航想到。于是他启动“三相转换”程序，将自己融为液态，渗入到地层中去，先用肉眼看一遍这里面的构造，再分层取样，最后弄了个整体的四维建模，地基测量才算初步完成。
他再用其他方法将塔内每处构件的损毁程度一一记录下来。做完这些后，他又飞到云端，静静地端详这座塔。
木塔构造的复杂程度当然比不了今日的建筑，如果他想，分分钟就能打印出一个一模一样的塔出来。
它的屹立，代表着一个时代，在那个时代中，曾有一群可爱的人们，生出了奇妙的想法，依托独有的智慧，在他们生存的土地上建造信仰和梦想的空间，告诉千万年以后的你和我——这片世界，我和你们同样来过。
临走前，徐子航不忘回头，仿佛调侃老朋友一般油油地说了句：
“生日快乐！”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生日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