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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山水间 小楼山间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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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风裹着凉意,呼啸在耳边,扬起轻逸的发丝和衣摆,鼓噪一抹青春。
喻维双手扶着曾一钤,饶有兴致地看着周围景色。它们不快不慢地变幻着,延伸着,仿佛一副没有尽头的3D画卷。刚才的不愉快像从未发生过一样,他承认刚才冲动了,突然就想把徐子航从他认为的“堕落”中拉上来,对方不领情,那就只好算了。于他而言,不过是不愉快的小插曲,造不成实质性的伤害。
张启涵和郑宏宇规划了一条行车少,道路宽的路线,自行车能在这种路上随意造作。几个精神小伙把小黄车当山地车,直接飙出了职业选手的水平。还有两个人在车上双臂张开拥抱空气,让方向盘成了摆设。还有个百大up主在车上撑杆录vlog,小嘴还叭叭不停地解说,业务十分熟练。
让曾一钤都直呼“不要提”的郑宏宇的车后座上坐了一个温婉的妹子,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而且带女朋友到班上不啻于见家长,这名分就这么定下来了。
这让人不禁感慨,有的人脱单就跟吃饭睡觉一样简单,而有的人脱单难于脱贫。
景致一路都在变化,从大学城的青春到商业街的繁华,再到城乡结合部的混搭,最后完全深入乡村公路的粗犷,唯有车轮和欢笑不停歇,随时都在拥抱新的风光。
渝嘉的城市区域地势较为平坦,可未曾城镇化的乡村保留原始的地貌——刚翻过了这个坡,又越过了那个坎,崎岖坎坷怎么它就这么多?
可一堆魑魅魍魉根本没在怕的,蹬不上去就下来走,走累了就歇,歇饿了就吃。
众人在马路边铺两块布,把各自带来的食物摆上去,随意蹲在路边就是一顿午餐。有两个背包客看到他们,还用面包跟他们换了两包辣条,说自己带的东西都是甜的,吃得牙疼。
喻维削了个苹果分给大家,他们就笑着把手里的小零食递给他。分了十来块苹果,吃到十几种食物。这种纯粹的快乐,是他以前从未体验过的。
烈日当空,众人聚阴凉之下。眼见一片开阔,山水皆自然,言笑晏晏,神清气爽,实乃人生乐事。
还有人起来表演即兴相声,惹得大家哈哈连连。
甲男把自己的秀发往后一抹,张口就来:“不是我跟你吹,我可比你强太多了!”
乙男立马化身捧哏:“哦,怎么说?”
甲男趾高气扬:“就说这‘说学逗唱’,我可是样样都会。”
乙男十分给面子:“那就请您来一个呗!”
甲男话锋一转:“嗐,这没人捧场,我表演都没劲儿。”
底下的人全都笑了,丝毫不吝惜自己的掌声,给台上的人鼓劲儿。
甲男假模假样地做了一个“stop”的手势,然后左右手交叉,左手比出一个“耶”的手势,右手弯下中指和环指。
底下突然就有人惊呼:love and peace!
正在大多数人一头雾水之际,甲男突然开口:“I can only tell you what it feels like,And right now it's a steel knife in my windpipe,I can't breathe but I still fight while I can fight!”
大家纷纷站起来鼓掌,好一个说学逗唱,这不比博人传燃?
甲男继续唱道:“I don't even know his name,I laid hands on her, I'll never stoop so low again,I guess I don't know my own strength——”
本以为是他一人的独角戏。突然,一个大波浪卷女生站了起来,高音张口就来:“Just gonna stand there and watch me burn,But that's alright because I like the way it hurts!”
气氛一下子被推向顶峰,众人齐齐欢呼鼓掌,还有人跟着旋律哼唱:
“Just gonna stand there and hear me cry.”
“But that's alright because I love the way you lie,”
“I love the way you lie······”
······
这是什么神仙组合?简直不要太惊艳!
喻维微笑着看向那群热闹自在的人,他们燃烧着最纯粹的青春,散发的光芒比太阳更耀眼。自己置身其中,有幸被辐射到暖和热。
他突然想到徐子航,如果他看到这一幕,会不会稍稍笑一笑?
嗐,想这个干什么呢?他既然不来,就谈不上可能。
喻维还是为他和向俊奇各自留了一包小辣条,好像把沾染了鲜活气儿的残羹冷炙带给“阴间”的人,就能让他们还阳似的。
拾掇拾掇后继续前进。在转过一道盘山公路之后,众人眼前突然一亮——一条河安静地躺在山脚下,河边的山崖上挂靠一群精致的吊脚楼。
张启涵回头说:“孩儿们,我们到了!”
“涵哥,这就是你说的‘山水间’?”
“嗯。‘小楼山间起,吊脚水边立’,说的就是这里了。”他从自行车上下来,将车推往旁边的小路,“这是依照传统吊脚楼结构建的民宿,也叫农家乐。每年有很多人到这儿度假。屋主叫瑶姐,是个正儿八经的富婆。”
众人跟在他身后,推着自己的车,行进在只容得下一人一车的小路上。小路盘曲,几经绕折后才下到水边。放眼一望,几十米宽的河上只铺了一条石桥,直直通往对岸。桥距水一米,宽不过八十公分,周围没有任何防护设施,看上去还有点险。
就在众人犹豫这桥能不能走的时候,对面走来一个赶牛的老汉,只见他穿着泛黄的旧短袖,裤腿挽得老高。手上一根绳,穿进老水牛鼻孔内来获得它的绝对臣服,另一只手攥着一根黄荆棍,在老牛发懒的时候挥臂一抽,皮糙肉厚的牛便慢腾腾往前。
老牛和老汉都赤着脚,先后踏上这段长而窄的石桥。淡定的老牛在石桥上如履平地,依旧走得慢腾腾的。
老汉看到对面的一群学生就笑了,说:
“你们也是来旅游的?”他连路都不看,只凭着脚底对这条石桥的记忆往前走,“我就说嘛,瑶姐儿家大清早就在烧火,肯定是在办晌午!”
“办晌午”是渝嘉方言,意为做午餐。
张启涵也用渝嘉话答道:“对啊,老爷子。你这是犁了地回家吃晌午?”
“那可不!犁了种麦子嘛!”老汉答得爽朗,顺便给了牛屁股一棍子——这老牛还停下来抻出脖子“照镜子”,半路臭美呢!
老汉过了桥,近距离瞧这一群大学生,笑模笑样地说:“这一个个的,长得可真抻抖!”
张启涵笑着说:“都是吃农名伯伯的干饭长大的,能不抻抖吗?”
老汉笑得朴实,吆喝着牛,踩着闲适的步伐回家了。
张启涵好整以暇地看着手下的小喽啰们,眼里的意思不要太明显——人和牛都能过去,你们在怂什么?
于是小丫头小伙子们手牵着手踩上了石桥,像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他们的想法是要是有人一滑,前后的人就拉住他们。
可曾一钤对此想法嗤之以鼻——这要是一摔,不得摔一串?!
他果断背起喻维,离那串“蚂蚱”两米远,不慌不忙地踩了上去。
“谢谢!”喻维一趴到曾一钤背上就说。
曾一钤笑着说:“客气!”
喻维静静地审视这周围的一切,远山上葱郁的竹林和梯田,近水中微漾的波澜和树鸣。非得亲身接近才能体会到宁静和升华。
喻维悠悠地轻声开口:“我要是一条鱼就好了,自由自在的,多好。”
谁料曾一钤却说:“大河里的鱼可不自由,几万枚卵只有少数几枚能孵化,出生后被各种动物捕食,就算侥幸脱口,还有气候和环境施压。成熟之后还有饵料的诱惑,人类的捕杀。自然界从来都是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你只是恰好看到他们闲适的一面而已。”
喻维顿时什么兴致都没有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你懂的多。
可他万万不会把这话说出口,而是沉默了一会,调动并不活跃的负责“哲思”的脑区,希望能不让对方扫兴。
“所幸它们没有‘自由’这一概念,只是浑浑噩噩地活着。它们在一片看不见方向的水域游荡,恰好被心有‘自由’的人类审视,却并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还以为对方只是单纯地欣赏自己的美,这样不也挺好的吗?”
绞尽脑汁地憋出这一段之后,喻维瞬间觉得自己的境界都高了好几个逼格,并且默默祈祷曾一钤不要往上升格调了,他快要接不下去了!
曾一钤听了这话,步子就停了,像在认真思索他的话。过了好久才说:
“你说的也有道理,无知也是一种幸福。”
喻维靠在他背上,眼珠不自主向上转——原来我说的是这个意思吗?我擦,我刚知道。
他不想接话,于是小声催促曾一钤:“走吧。他们都过桥了。”
过了桥后行过一小段石子路,就看到路边插着青旗,招摇着三个大字——山水间。
石子路中间冒出一点石板的痕迹,往前走,石板越来越清晰,圆的方的,磨得平整却不光滑,团团铺设,越来越密集,就像在混沌中清晰了路途,告诉来人——你终于到了。
石板终点是一道门槛,深红色,雕了繁复的图案,门槛两侧是四扇隔扇门,镂以道道纵横。正午过后,东北向的阳光穿过面北的门缝,透出斜斜的长短斑驳。跨入门槛进入门厅,目光立马被一汪和地面齐平的“潭水”吸引。
众人被好奇心驱动,纷纷走到“潭水”边一睹究竟,但见一方不规则的凹陷盛满清水,凹陷水蓝色,地面深黄色,完美形成色泽对比,让这方水显得更加清透。而凹陷的底部是荡漾的水草,底下藏着三两只观赏鱼,给这方水添了无限生机。水的源头是一根劈开的竹子,汩汩流水顺着中空的竹子往下,滴落潭面,发出轻灵的声响。运动的水流裹挟氧气,让潭中的生灵活得舒适滋润。
水至清却有鱼,声影皆动景自活。这一方景,真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