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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   (二)龙媒知你归途长短
      这里是澜州薄暮城,是你以后的家,断不可再与我言语回花溪的事,从未然到薄暮的距离,马儿龙媒知其长短,如若要回,便问龙媒吧。
      ---顾长策
      “你在想些什么?”
      “唔嗯,什么都没有。”
      “你可愿同为师一起回薄暮白门的山重水复阁”。顾长策微微俯首轻轻浅浅地问询面前自家这个沉默不语的小姑娘。
      “山重水复阁,那是哪里”。羡鱼好奇道。
      “那里是为师的家,也是你以后的家,你若愿意,长此一生,你在花溪的生活和记忆,山重水复阁为你重造。你会在那里生活一个、二个,乃至无数个十年。让每个十年去堆叠全新的记忆和温暖,为师相信你肯定会喜欢山重水复阁的”。
      “是师傅的家么。”羡鱼轻声迎合,流露出些微向往的神情。
      顾长策笑而不言,伸出手轻轻顺着羡鱼的青丝,眸光闪动、明灭不已,心下暗道:“为师寡情,所以至此一生,只你一个徒儿,无论你要什么,便是天上的星辰河海,少不得为师也要想想折子为你取来”。
      所以你想山重水复是个什么样子,它便是个什么样子。不管是日丽平和、花影浓重,还是广漠平畴、白鹭飞行,亦或是柳絮乘风、黄鹂和唱,只要你想,只要你要,便都会给你。
      又坐着陪小姑娘饮了半盏茶。
      顾长策才缓缓起身看了一眼,从窗棂的木格子里,照射到室内的昏黄光线和那光影里纷飞的微毫尘埃。
      耳际里是金河在门外压抑的微咳声,便伸手轻轻为小姑娘理顺微潮汗湿的鬓发,唤来随侍的小厮往已经全是水的冰盆里添换新冰。
      “午间暑热,莫要腻在榻上休憩,小心长了痱子难过,为师让人为你抬些水来,你洗漱一番换身新衣好清爽一些”。
      羡鱼轻快地点头道好,似又想到什么似的小手扣着身下的椅子欲言又止。
      顾长策走至外间正要出门去,听见小姑娘呼唤自己,回头看到羡鱼已经摸索着走至珠帘处,忙停下脚步道“可还有什么事么”。
      羡鱼手扶着一旁的门柱摇摇头道:“我是想问,我可以去羊公城里走走吗”。
      顾长策听到门外金河越发厉害的轻咳,想了一下,道“等得暑气褪去了,师傅带你到街上走走,既是看不见,便让金河一一讲与你听,也是得乐”。
      羡鱼听话地点了点头道:“师傅快些去忙”。
      顾长策会意道“金河寻我来,应该是有急事,我出去看看”。
      金河焦急地候在屋外拐角的廊下,在阴凉里还是忍不住的浑身冒汗,脚下止不住的原地来回迈步。
      眼睛时不时地朝门口张望,见得顾长策抬步出来,赶忙擦拭着额角的汗迹迎了上去,低声道“蚕丛那边的暗卫传来消息,柏灌皇太孙于三日前在碎叶城失去了踪迹”。
      “公子,蚕丛太子一门,父子相继失踪,怕是凶多吉少啊”。
      顾长策在阳光里不错眼的盯着地面上修长地影子,沉思片刻后将目光移向水塘边的几株上了年岁的桃木上。
      此时繁茂的枝叶里再也无桃花可寻,徒留下数不清的清甜果子,那一个个拳头大小的毛茸茸果子上,涂抹着青红相间的色泽很是招蜂引蝶了一番。
      “碎叶城,,,”顾长策低声琢磨道。
      “碎叶城,,呃,是废太子一门的贬谪之地,听说是蚕丛兵马大将军建议将柏灌皇太孙囚禁于碎叶城的。皇太孙失踪,兵马大将军震怒,命令三军布下天罗地网,要求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话里话外的死要见尸,真是居心叵测”。
      “可见这兵马大将军也是个趋炎附势的卑劣小人,连个孩子都不肯放过”。
      “话又说回来,斩草需除根,无毒不丈夫,能坐上兵马大将军位置的人,自然是见惯生死,冷漠无情的”。
      金河一个人碎碎念个不停。
      顾长策素手轻抬,看着光线里手指翻飞的影子,然后在空气中向掌心虚虚收拢。
      “看来,也不尽然全是傻子,这一金蚕脱壳,暗度陈仓的计谋。刚好迎合了中山王的借刀杀人之策,是一出雾里看花的好戏呢”。
      金河有点迷,他实在是不知道公子是怎么看出来这场好戏的。
      “如果你是中山王,你会允许拥有私兵重甲的成年亲王们离开自己的视线吗”?顾长策头也未回,似乎是在自言自语的低声问道。
      金河砸吧了一下嘴巴,谨慎地答道“嘿呀,这还真不好说,正常来看,定是不会轻易放他们前往封地,免得放虎归山徒留后患”。
      顾长策听到金河的话,微微失笑道“连你都讲了放虎归山徒留后患,中山王又怎会想不到,放亲王回封地,自会彰显朝廷对亲王的皇恩浩荡。可若是亲王各个消失在了路上,中山王可就能够顺利收回老国君册封出去的封地。杜绝拥兵自重的亲王东山再起的机会。如此方可肃清朝政,从此高枕无忧啊”。
      金河听言,整个人都毛骨悚然起来,道“可是亲王们全都死在路上,如何堵住天下悠悠众口呢”。
      “怎么能说是死了呢,最多是下落不明,生死不知而已”。顾长策微微一笑。
      “有什么分别吗?还不是全部被中山王暗中给谋害了”。金河撇了撇嘴。
      金河可真是个奇葩啊。
      这样想着,顾长策便低声言道:“左右与我们无关,既然羡鱼不能前往蚕丛。你准备一下,我们不日便离开此地”。
      云州的羊公城地处西地,与中原自是不同,因着幅员辽阔、地广人稀,所以昼夜温差极大,中午那阵子还需要冰盆降温,到了傍晚就要将狐裘斗篷裹上身了。
      羡鱼一手抓着顾长策的衣袖,一手极其不好意思地揉了揉冻得通红的鼻头,因着眼睛看不见,只好支着耳朵听着沿街上的各种叫卖声。
      小姑娘第一次上街,自是不知疲倦,正在兴头上,买不买的,那是要一个摊位一个摊位地走一遍。
      顾长策忍着微微不适,耐心地陪着羡鱼一家一家地逛着。
      金河知晓自家公子不喜人多嘈杂,更不喜与人近距离接触,抬头见下一道街口就是前门大街,第一楼就那里。
      遂上前对顾长策道“公子,不如让属下陪着羡鱼,您先到第一楼等着我们去与您汇合”。
      顾长策低头见羡鱼的心思早已放在那些花花绿绿的俗物上去了,根本分不出心去看是谁陪着她。只好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发,命令金河好生照顾,然后一个人先离去了。
      羡鱼感受到身边的脚步声渐远,微微一笑。
      “小瞎子还学别人逛街啊”。羡鱼正支着耳朵,听隔壁摊位的说书人是如何口若悬河,舌灿生花的,突然听到一声嘲笑,还没回过神就被三五个乞丐推搡着给挤到街边,然后听得乞丐们裹挟着刚才嘲笑自己的少年,一窝蜂一样步履匆匆的向前赶去。
      羡鱼在街边站定,心下微安,不甚在意。
      金河上前一手护住羡鱼,面色难看地呵斥住那几个乞丐,道“站住,给我家小主子道歉”。
      “道哪门子歉,这路是你们家的啊,好狗还不挡道呢”。少年乞丐转身站定,眼睛直溜溜地盯着羡鱼出言不逊。
      羡鱼扬了扬嘴角,伸手止住要上前理论的金河,轻声道“少年人,你这般盛气凌人,出言无状,说不定日后会被打脸的,现在有多无知,日后脸就有多疼”。
      “你,,,你个黄毛丫头”话未讲完,少年乞丐便被身边年长的乞丐一边点头哈腰的赔不是,一边伸手捂住少年嘴巴,一步一步地向着城东的方向离去。
      羡鱼好笑地望着乞丐离开的方向,自言自语道“乞丐就要有乞丐的样子才行啊。只学了市井的尖酸刻薄,却没学下层人的卑谄足恭,这样漏洞百出,怕是难走出羊公城城门半步吧。”说完,不再将此事放心上。
      由着金河指引着自己一步一步顺着街道往前。
      “去清理了吧,那些尾巴”。走了没几步,羡鱼轻轻叹口气对着金河吩咐道。
      “素不相识,为何要帮他们”金河没有动作,只站在羡鱼身旁询问。
      “去吧,我今日心情好”。
      金河既然将羡鱼看作小主子,主子有令岂能不从,虽是满头雾水,但仍然向身后做了几个手势将羡鱼的命令传达下去。
      羡鱼已经走出数步,耳朵里却依然能听到那说书人的滔滔不绝声:“啧啧啧,可真是世道艰难,人心不古,群魔作祟。骁勇善战的兵马大将军江连生,竟然纵容将士杀良冒功”。
      “碎叶城外哀号遍野,百姓连夜逃亡,屋舍十不存一,匪患猖獗。据说黑水村已经成了强盗窝,往来商人早已传扬”。
      啪嚓一声,说书人的书桌被踹翻出去。
      “简直是妖言惑众,白瞎了老子的银子。老子明天就要上那黑水村一探究竟,若是糊弄老子,老子找人掀了你这破书摊”。说着那人骂骂咧咧的走了。
      说书人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连摊位都顾不上收捡,拍着大腿朝着那人大声喊道“年轻人,你听我一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你若是惜命,可莫要只身犯险,被那强盗谋财害命了去”。说完见那人也不知听没听进心里去,不过看那头也不回的架势,怕是根本就没当回事。只得连连叹气的蹲到地上收整自己吃饭的家伙。
      羡鱼若有所思的望着那年轻人离开的方向,复又回头朝着说书人的位置撇了几眼。
      捂着嘴巴小声地在金河耳边嘀咕了几句,然后慢慢悠悠地揪着金河的衣袖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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