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0、第八十六章 此心两相顾 ...
-
韵韵怔在原地,默默看他匆匆消失的身影,她忽然心慌起来。
不再多想,她下意识的追他而去。蓝炎吉骑上马,正欲扬鞭,便觉有人在后扯住他的衣袂,他不由恼怒,恨恨回头,怒斥道,“给我放开!”
韵韵紧揪着他的衣角,泪眼望他,苦苦道,“夫君对不起,你听我解释好不好?”
“我不想听你任何解释!”他语罢,便甩开她,将她推卧在地,咬牙一挥,驰骋而去。
那腾起的灰尘之中,韵韵不由失声痛哭,爬起来,便朝他骑马远去的地方跑去。
回至府中,蓝炎吉气势汹汹的闯进屋中,房门紧闭,任谁也不准进,只独自坐在屋中,大口品酒。韵韵追到他屋前时,不停捶打他的门,不住哭喊,“夫君,夫君请你开开门,请你听我解释……!”
蓝炎吉一饮杯中酒,将那酒杯霍然砸向门中,随着“哐当”一声炸开,韵韵不由吓的停住哭泣,猛退后几步。
“给我滚开,不要来烦我,我不想听你解释!”他极力对门外的她咆哮,那声音亦是颤抖不已。
韵韵不由呆住了,愣愣望那紧闭的门半晌,忽而一擦眼泪,苦笑道,“你真的想我滚开?”
蓝炎吉一愣,遂又思起在牢中所见,她欺骗自己,利用自己对她的爱,而让自己去折磨他的亲信之将,他不能原谅她。思及此,他不由冷声道,“对,我想你滚开!”
“好,好……”她在门外应他,“我这就走,这就离开!”她起身便走,那雕花门却霍然打开了,蓝炎吉一身酒气的冲了出来,对她道,“你不准走,我走!”言罢,便疾步朝府外跑去。
韵韵站在原地,眼中流下两行泪,采薇从远处跑来,见她满脸悲伤之色,不由问她怎么了。
她只默默摇头,却忽然转身,朝蓝炎吉的屋中走去。
那案上酒壶遍处可见,她执起一个玉杯,便亦轻饮一口,采薇在旁不由茫然,又担忧问,“夫人,殿下与你……!”
“采薇!”没待采薇说完,她便出声唤她,“我是怎么来到这个府上的,我与他,并不是夫妻吧?”
她忽出此言,倒叫采薇一愣,她嗫嚅不敢言,韵韵便苦笑一下,“我知道你们都不想让我恢复记忆,但有些记忆,是深刻在骨髓里的,不是你们刻意隐瞒我就能不知!”她说着转眸锁向她,“知道我为何不喜欢说话吗?那是因为我的内心很空,像是被这消失的记忆带走了一切,让我活的不真实……他对我很好,有时我会想,若是没有记忆,就这样简单生活,未常不好,但偏偏,我记忆中的事总在不经意之间慢慢浮出来,让我带着疼痛入睡……每到夜晚,我总想,我以前究竟是谁,还有那个带走我一切记忆的人又是谁?”
“我有时想着想着,眼前就会飘出一个白衣男子,我看不清他的面容,可每当他出现在我眼前时,我的心就会跟着被扯的很痛很痛,我努力去回想他是谁,可我就是想不起来,采薇,你知道那种感觉有多痛苦吗?就像你看着你所爱的人,但是却抓不到他,那种虚拟飘渺近在眼前的温暖,却横亘着一个永恒!”
她静静的诉说着内心所有的感受,眼中有了采薇从未见过的柔和与温度,采薇不禁酸涩,亦昂首道,“我知道。那种看见所爱之人在眼前,却抓不到的感受,我知道!”
韵韵诧异看她,采薇眼中有了朦胧,赧然一笑,有了憧憬之色,“我见到殿下的那一年,他才5岁。他母亲生下他时,便不幸离世。他一直由奶娘侍侯长大。他母亲生前并不得宠,先皇膝下子嗣繁多,渐渐便淡忘了他。他从小便没了父亲和母亲的庇护,只能凭借自己的努力出人头地。他在人前总是表现的冷冷冰冰,可是却在夜深时,躲在被窝里喊着娘亲……他渐渐长大之后,懂得了和别的皇子在先皇面前争风头,他不为权势和太子之位,只是想,要得到父亲的关爱,只能走此捷径。他不喜欢孤独,不喜欢被人遗忘的感觉。可他的内心偏偏又是那么孤寂……永安元年,先皇出兵夏国,半载未归,当其余的皇子们花天酒地时,惟独他日夜为父祈祷……后来战报传回时,便带来了先皇的死讯,我清楚的记得那一天,他整个人都呆住了,一双美丽的蓝眼睛突然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像是被乌云遮蔽了所有的阳光……夜深,他独立在门前,默默张望着门口,我走过去为他披衣,他一把抓住我问父皇何时回来......我心酸之下只默然流泪,告诉他先皇已逝,他无论如何也不相信,躲进屋中,不准任何人去。我担心他,便闯了进去,只见他蜷缩在被褥内,小小的身子不住颤抖,他看见我来时,张着面脸泪水的眼问我,‘采薇,你说我以后会不会是个没人要的孩子了?’我当时就冲上去抱住了他,他也紧紧抱住我,在我怀中哭了整整一夜,那是从小到大,他最为悲伤的一次。我从没见他这样伤心过,也就那一次,彻底改变了他,后来,他连续几日流连于外,我担心至极,只到有一日,他带领一众将士回来对我告别,他说冷清云杀了他的父亲,他要替父亲报仇,我大惊,心想他一个才八岁的孩子如何去报仇?况夏国路途遥远,他要如何应对?尽管我如何劝说,他都不曾理会,仍是执意走去了夏国。后来我在南辽不断打听他的下落,有人说夏国皇帝在极力追杀他,我吓了一天一夜没有说话,一直病了好几个月,直到一天深夜,我隐约觉得有人在我身边说话,那声音像是他,我惊喜,忙睁开眼,果然是他,他安全的逃了回来,他还对我说他如何如何杀掉冷清云,如何报了这个仇.......本想一切就此安歇,他报完仇后,就可静静过他的皇子生活,可他却加强练武,声称有一天要代父完成大业,于是在他成年之后,便当上了年纪轻轻的齐王,带兵出征夏国,但是那一次,他没有按时回来,我整日在这里祷告,以求他的平安,别人都说他被夏国抓去了,我曾偷偷想跑去救他,可是都被别人给拉了回来,他们说他不会回来了,我不相信,一直等着他,一直等着他,我相信他会回来,就像他当初相信自己可以替父报仇一样……果然,有一天,我在院中扫地时,忽听声后有响动,便回头去看,然后我就愣住了,失踪了近一年的他居然就这样回来了,他当时紧闭着双眼,神情很是憔悴,一直昏睡了近半月才醒来,我每日守侯他塌边,为他诉说许多南辽发生的新奇事儿,可他似乎对什么都没了精神,有时会在夜晚爬起来,对着窗外月光凝望……我不知他在夏国发生过什么,有时问他,他也不说,有一次,他在梦中不断摇头,神情很是慌张,我心疼之下便去轻抚他额前的细汗,不料他忽然抓住我的手,大叫着‘女人,你不能离开我’然后断梦而醒,也就从那次,我发誓,我今生绝不离开他……!”
她喃喃的说着,完全沉溺在当时的一幕,韵韵不由怔怔看她,心底五味陈杂,脑海中隐隐飘出一副画面,是蓝炎吉骑马远去的身影,月光映在他湛蓝的眼眸中焕发出奇异的光彩,他对自己道,“女人,你不能爱上任何人,等我回来娶你!”画面一转,她与他二人紧紧依偎在一起,身后是山谷峭壁,他对自己微笑,“不论如何,能让我在最后见到你,是上天给我最好的礼物!”
那情景真如一面光亮的银镜,以至于让她清晰的看清关于蓝炎吉的每道悲伤,她有些恍惚,脑中亦是有些混乱,定了定神后,她对采薇道,“你爱了他这么多年?”
采颔首,轻声应是,韵韵了然,对她摆手道,“你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采薇不解,但很快便起身退了出去。
采薇走后,她独自流连于蓝炎吉的房中,回想着采薇口中那样无助的他,失去了童年和家人关爱的他,和自己记忆中,朦胧的他,心中泛起了无边的伤痛。
她默默流泪,不由俯在案上品酒,半晌亦是大有醉意,她只想他能赶快回来,她愿意向他道歉,只要他肯接受她。
模糊之中,她觉头晕目眩,便走到蓝炎吉的塌上睡了下来,可刚一躺下,便觉床下有坚硬的物体垫的她后背一疼,她迷惑起身,去翻他床下的被褥,然后,她发现了一个黑布包裹。
她怀着满心好奇打开了它,待看清里面为何物时,她双手一抖,那包裹内的东西散落一地,她微怔之后,立即俯身去拣,只见那包裹之中有一个用金丝线编制而成的项链,吊坠着半枚火红的指环,又吊坠着一根竹节,在其旁,却是两枚扣在一起的心型纯金戒指。
她纂紧那些东西,浑身止不住颤抖,双眼亦是吃惊一片,有如水般的记忆,随之涌来。
“这枚指环有个特别之处,便是你若将它折断,它便会变了颜色,并且两半指环互相牵引,即使分隔多远,也能相互找到彼此!”
“对不起,哥哥没有如你愿……把……把它送给……送给清瑶!现在,现在,我,我把它,把它送给你……送给你……你一定要收好……一定!”
“小禾,你在做什么?”
“我要把哥哥永远留在身边。”
她猛然跌坐在地,眼泪不住滑落,却觉嗓中涌起了醒甜,猛然吐血而出,晕倒在地。
她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之中,总觉有人在耳边呢喃,双手亦是被那人紧紧握在掌心,她想睁眼,却是异常困难,她记得她在梦中寻走了很长一段路,让她找回了空缺的一切,她的心,她的魂。她觉得很累,想要这样躺着,好好的睡上一觉,再也不用为那些永远也缕不清的东西日夜烦恼。
******
“殿下,殿下您去休息一会儿,让奴婢来守着夫人,您已经这样坐了好几天了,大夫说夫人只是身体虚弱,不会有大碍,只要按时服药,过些时日便可醒来,您这样又是何苦?若是夫人好了,您又病下了该怎么办?奴婢求您回去歇歇好吗?”见蓝炎吉这般不分昼夜的守着她,采薇心疼不已。
“不,你下去吧,这里有我守着便好,我要等她醒过来,一定要亲眼看她醒过来!她欠我一个解释,还欠我一声对不起,她若不和我说清楚,我便天天在这里吵她,让她睡也睡不安!”
“殿下……!”采薇无奈唤他,可蓝炎吉根本不理,于是她默然叹息,悄悄退了下去。
待采薇走后,蓝炎吉执起韵韵的手,不由道,“莫小禾,我知道你已经恢复了记忆,就算你没见到那些指环,想必你总有一天也能全部记起。既然你想起了一切,那我便告诉你,你是我蓝炎吉的女人,在很久以前我就说过,所以我劝你不要去动那些歪心思,冷月冰死了,那个夏国皇帝根本不可能给你想要的幸福,他后宫佳丽无数,你不过暂时吸引他的目光,日子一久,他便会对你厌烦,而你是否余生独守金屋,看烛残春去?况且我曾打听过他的消息,他好象见你失踪后并未来寻你,而是纳了几名姿色过人的嫔妃,整日流连其中,试想,他又如何记得你这个长相平凡的普通丫头?而你和我在一起,我可以永远只对你一个人好,你也不用去愁着和别的女子争宠夺爱,虽然这对我来说是个极为折本的买卖,但我自来说到做到,既然当初答应过你,便一定守信到底。至于你哥哥的死,你也报过了仇,所以我们两不相欠,而这段时日,你吃我的,住我的,用我的,算起来也极为奢侈,你可能不知道,你已经欠了我很多钱,在你不能还清之前,你必须留在我的王府里,为我所用。我不怕你恨我,而且我相信你心里也不完全恨我,你自己心中有没有我这个人,我想不用我说,你定能明白,我最看不起那些心中有爱却不敢说的女人,所以我奉劝你一句,若是你不把握好,日后可没有你的份。到时,连我也不希奇你的时候,你可就真要流露街头......!”
“我想去渔阳!”韵韵忽然睁开双眼,炯炯望他,打断了他唠叨不断的话。
“什么”被她突兀的一句,蓝炎吉愣住,遂有些欣喜她的苏醒,但很快便装出一副冷漠之色,也将她的手从自己手中扔了下来,道,“去渔阳做何?那是夏国属地,你是否想回去见你那夏国皇帝?”
“带我去渔阳!”她不回答他,只重复道。
“我不去……!”他冷冷道,“我不会让你和他有什么机会见面,我说过的,你和他不可能!”
“我没有要见他!”她淡淡道,“我只是想去渔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