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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八十五章 物是人非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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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醒来,已是日上三竿。蓝炎吉蠕动一下酸麻的胳膊,却无意间发觉怀中有柔软温热的呼吸在流动,他不由微惊,闭目细想一番,似才回想起昨日所发生之事,他最后的印象停留在韵韵那无声的两行清泪上,思及此,他不由心中疼痛,便支起脑袋,侧身凝视她宁静的睡颜。
她仿佛变了很多。蓝炎吉想,最初遇见她时,她浑身散发的朝气让他为之吸引,然后久别重逢下的她,经过这种种坎坷,让她变的淡薄无情。
他曾几度以为这不是他记忆中的那个莫小禾,他害怕见她那双沉溺于寂静中而没有温度的眼神,故而他避她不见,可是此刻,她如小猫般恹恹的依偎在他怀中,紧闭的双睫之下,浮动着淡淡的微笑,仿佛在梦中梦见了自己所爱的。他忽觉心中有涟漪轻荡,俯下身,他去轻吻她红润的双唇。
然后她被唇上骤然而来的温度咻地一惊,睁开惺忪睡眼,蓝炎吉移开他的唇,对她笑说,“你醒了?”
他本以为她亦会微笑对他,却不想她猛自塌上坐起,神色茫然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蓝炎吉一愣,遂道,“这是我家,你说我怎么会在这里?”
这次换到韵韵微愣,她睁大眼似乎在极力攫取脑中关于昨夜残存的记忆。
然后她似乎回想起了一切,深呼一口气,在蓝炎吉带有研究的目光之下,含泪起身,穿带好衣衫,又包起一个布裹,朝蓝炎吉欠身前低泣道,“这些日子以来,夫君对我甚是体贴关爱,韵韵倍感温馨,韵韵总想,我是上辈子积了何福能得夫君如此怜爱,本想,本想陪伴夫君身侧,做那比翼双飞的伉俪人儿,怎奈世事弄人,如今,如今我已是不洁之身,有何颜面再侍奉夫君身侧,所以,所以就此别过,让韵韵自生自灭吧……!”她语声颤抖,凄楚不已,直看的蓝炎吉酸涩不已。
他忽地翻身下地将她死死抱在怀中,安慰道,“不会的,夫君不会嫌弃你,我爱的是你,而不是你的身体。”然而他说着,眼中的温度渐渐褪尽,涌起了寒光,他举目眺望天外,一字一句道,“夫君定会还你一个公道!”
此后,他连续两日不曾回府,皆停留于沈烨所关的牢房之中,昼夜折磨他,而沈烨只死死闭目,连一句狡辩的话也不曾说起。蓝炎吉怒火万仗,吩咐所有人不准给他吃给他喝,足足饿了他两天两夜。
这两日,韵韵不由留在家中,时或散步赏花,时或坐案前绘画,除却偶尔与采薇说着一两句家常话,大多时间她都沉默以待。
第三日凌晨时分,韵韵还在熟睡中时,蓝炎吉悄然走到她塌前,轻抚她的脸,韵韵不由微痒,便一把抓住蓝炎吉的手,笑道,“夫君别闹!”
这样的语气,听的蓝炎吉心中愉悦,于是他玩心大起,掀起她的被褥便一股脑钻了进去,韵韵不由大惊,他嘴角揶揄划过,猛然搂住她的腰道,“这两天我好乏,让我好好休息一会儿!”言罢,他便趁机将脑袋埋入她的怀中,不愿离开。
韵韵无奈一叹,便没再挣扎,复又问他,“你是在为我的事操劳吗?”
“恩!”蓝炎吉紧闭双目,庸懒应道。
她昂首,眼中有了冰冷的笑意。
如此,他睡了一天一夜,次日一早,他醒来时,醒来便见身旁空无一人,他忙唤采薇进来,问她韵韵在哪,采薇道,“夫人一早起来便说要沐浴,奴婢刚刚给夫人准备完香汤,本是要服侍夫人洗浴的,可夫人说她不喜人服侍,所以.......”
“好了好了,知道了,你下去吧!”没待采薇说完,蓝炎吉便打断了她,起身装束一番,对采薇道,“夫人回来时,对她说,就说我晚上回来,让她等我。”
采薇眼中暗淡,应了声是,便恭声送他出了门口,蓝炎吉携一众侍卫,骑马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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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牢中,他便问左右沈烨如何,左右纷答他仍在昏睡,不曾醒来。
蓝炎吉颔首,举步走进去,沈烨被吊在一个木十字架上,浑身血迹斑斑,脸色苍白难看,那凌乱的发丝没有规则的散落他的耳侧,让他看起来狼狈不已。蓝炎吉上前,捏住他的下额,只听骨骼吱吱声诡异传来,沈烨痛呼着睁开眼。
“醒了?”蓝炎吉嗤笑道。
沈烨虚弱一笑,“你想杀,便杀了,我好了,何必每天来此陪伴我?”
“杀你?”蓝炎吉冷哼一声,“你伤害韵韵如此之深,你以为杀了你就能解恨?”
炸然一听韵韵,沈烨忽笑道,“我就是伤害了她,你能奈我何?”
蓝炎吉不由瞪大双眼,怒气冲天,大喝一声,便举起长鞭,朝沈烨打去,那本就伤痕累累的肌肤上,更是鲜血淋漓,骇人可怖,沈烨不由紧闭双目,额冒冷汗。不住闷哼,蓝炎吉大骂,“我能奈你何,我能把你活活打死!”
他手上的力道狠而残忍,那裂开的血口有的深可见骨,沈烨不住大笑,那笑容之中尽是嘲笑之意,蓝炎吉誓不罢休,扔下鞭子,便拿起一旁的烙铁朝沈烨走去。
沈烨见之不禁大惊,蓝炎吉阴笑而出,“怎样,你说我能奈你何?”
沈烨直勾勾的盯着那冒着红光的烙铁,忽凄厉一笑,“蔓芝,你在天上可曾看清,你日夜思念的小禾妹妹,如今把你我害成怎样之色?”
忽道此言,蓝炎吉一愣,而沈烨气竭,又昏迷了过去。
蓝炎吉不由扔下手中的烙铁,走至一旁,道,“给我好生看着他,若醒来,及时通知本王!”
两侧侍卫答是,他便举步朝外走,忽地,他走至一个士兵所处,略微顿了顿,然后消失门外。
他走了之后,两侧侍卫中走出一个身材娇小的侍卫,他怀抱一个大布裹,缓慢的走至沈烨身前,然后定定看他,须臾,他又提起一旁的水桶,霍然扑在沈烨身上,刺骨的凉惊的沈烨一颤,不由睁开眼,然后他再看清那侍卫的面容时,脸色蓦地一阵惨白。
“莫……莫小禾?”他失声惊道。
来人一掀头盔,露出整张美丽的面容,对身后所有侍卫吩咐道,“你们都给我退下!”
众人一阵错愕,但看清她为蓝炎吉夫人时,也不敢拂她意,踌躇半晌,方才恭身退了出去。
待所有人走后,她便含笑走到沈烨身前,“你方才所说的话,我全听见了。”
“是吗?”沈烨不屑一笑,“那么你又想来如何演戏给你的夫君大人看?是否又如上次,脱了衣服来勾引我,然后好装一幅委屈样给你夫君看,让他来折磨我?”
他这样讽刺的话语从韵韵耳中穿过,她却并不恼怒,仍旧淡淡的笑着,仿佛他所说的不是自己一样,“只能怨你受不住诱惑!”
她这样一说,倒叫沈烨一阵哑然,她冷静看他脸色,又道,“况且我那样做,也是想证明你对蔓芝的爱有多少……”她顿了顿,转眸定定看他,肯定道,“看来,你并不爱她!”
她眼神逼人,竟让沈烨不敢直视,韵韵又恢复了笑容,伸手轻抚沈烨带血的面容,不断摩挲,“看见你变成这样,蔓芝一定很伤心!”
她语气柔软暧昧,让沈烨一怔,不自然别过脸道,“把你的手拿开!”
韵韵不由冷笑,“如今你可感受到失去亲人的痛苦了?”
“你……你果然没有失忆?”听她这样说,沈烨不由震惊问道。
“不!”她摇首,“我只是恢复了一点点记忆!”她说着,在他身前绕了一圈,慢慢道,“不知为何,这两日,我一闭眼,便有一个满身是血的男子对我微笑,他唤我霜儿,那声音真实仿佛就在耳边,让我没来由的心痛,于是我埋于梦中,苦苦思想他是谁!”她霍然转身,直逼向沈烨,“就在昨夜,我忽然梦见你杀了他,而我这连日而来对你无端生出的怨气也找到了答案。我想,他一定是我很重要的人,否则,我不会恨你到如此地步,连在失忆之中,也这样痛恨你的存在!”
沈烨震惊不能语,她忽然又笑了出来,从她怀中的包裹里取出一把弓,三根利箭,道,“我在梦中见你用箭射死了他!想必就是这样的箭吧?”
沈烨一惊,而她已调好弓,拉紧玄,将箭头直抵他的胸前,冷笑道,“不知道这箭穿过身体是怎样的感觉!”她语落,眼中寒光骤现,那手中的箭已疾飞而出,刺破沈烨前胸,贯穿而入,沈烨不由瞪大双目,闷哼一声,口溢一丝鲜血。
见他吐血,她仿佛颇感有趣,便走至他身前,擦去他嘴中的血放于掌中细观,竟咯咯笑了出来,她昂脸看他,眼中竟是天真的笑意,“阿烨哥哥,你说这颜色好看不好看?”
她这样唤他,竟让他有种错觉,像是眼前的人又变回了沈家村里的小禾,他不由瞪大双眼,愣愣看她,却见她笑容一改,冷声道,“莫小禾以前就是这样唤你的吧?”
沈烨震怔住,她走到他身前,对他柔媚一笑,那笑容让人毛骨悚然,“我隐约记得,我诅咒你一定不得好死,而你所爱的人也会在你眼前死去,你说,对不对?”
“你……你简直太可怕了!”沈烨惊道,“你绝不是莫小禾,你是谁?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侧然一笑,“我当然不是莫小禾,那个天真的莫小禾已经死了,是被你亲手杀死的!”
沈烨愣住,她蓦然转身,举起手中余下的两根箭,对准他道,“我夫君折磨你也折磨的差不多了,现在由我来亲手杀了你,以好祭奠我死去的哥哥!”
沈烨定定看她,忽而笑出,那双疲惫的眼中落下两行泪来,“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他忽吟此诗,让韵韵不由迷惑不已,而他念完之后,方缓慢闭眼,嘴角漫出一丝苦笑,那昂起的英俊脸庞沉睡而下,带走了他最后一抹悲伤。
韵韵只觉心中一滞,但只几秒,她便恢复了原有的冷漠。仍举起手中箭,朝他射了过去,那坚硬的物体射进他的身躯时,他没了任何反应,韵韵莞尔一笑,“我说过的,我要把你给我哥哥的都还给你!”
然后她安然转身,却霍然僵住。
几步之外,正立着面无表情的蓝炎吉,他默默注视着她,眯眼道,“我……都看见了!”
韵韵一惊,立即上前解释,他不由怒喝住她道,“别过来!”
“夫君!”她含泪喃喃说。
“不要叫我夫君,沈烨说的没错,你真是好可怕,你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她,你不是!”言罢,再不顾满脸泪痕的她,他大步流星般奔出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