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体观察记录》残夜微明

5、第 5 章 想起你我，

　　38.
　　黑道世界的结尾是固定的。
　　为了上架，
　　游戏厂商也是付出了很多。
　　必须惩恶扬善，
　　所以嘭的一声，
　　总有不知名的子弹送入了主角的体内。
　　何庆年在那一瞬间想了很多很多。
　　他先是想起林穆，
　　当然要想起林穆，
　　他们是一对搭档了十几年的义警。
　　林穆总是聪明的那个，
　　负责收集情报和制定计划，
　　而何庆年的行动力很强，
　　负责实施计划。
　　在初见的时候，
　　他们的场合绝对和友好不搭边，
　　他当时潜入了一个绑匪组织，
　　而林穆正是被绑架的对象。
　　何庆年当时举着枪对林穆说：
　　“小鬼，你叫什么名字？”
　　小鬼特别拽地瞟了他一眼：
　　“林穆。”
　　何庆年有意调笑：
　　“森林木？”
　　“肃穆。”
　　好吧，看起来他放松氛围的举动完全不被买账，
　　不过好在对方一点也不紧张。
　　他的计划是捣毁这个据点，
　　然后带着这个小鬼一起跑出去。
　　“完全就没有计划。”
　　这是那个小鬼的评价。
　　何庆年笑了笑：
　　“听起来你有计划啊，小鬼。
　　你得帮帮我这个缺课的人。”
　　小鬼的计划出乎意料的周全，
　　把那群绑匪耍得团团转。
　　何庆年站在小鬼身边，认真地说：
　　“其实我也是绑匪。”
　　小鬼双腿交叠坐在护栏上，
　　啪嗒啪嗒在手提电脑上敲着字，头也没回：
　　“那真是遗憾啊绑匪先生，
　　你的地位是不是太低了，
　　这个绑匪组织的名单里甚至都没有你的名字。”
　　“我是认真的，我想绑架你。”
　　小鬼抬起了头：“你的绑架目的是什么？”
　　何庆年回答他：“我需要一个给我制定计划的同伴。”
　　小鬼勉强认可地点点头：“看得出来，你的计划一塌糊涂，不过行动力还不错。重新认识一下，我叫林穆，代号沉默者，这次接到了捣毁绑匪组织的赏金任务，我们可以平分。”
　　何庆年介绍自己：“我叫何庆年，何以安家的何，庆祝年节的庆年，代号是火花，是自由人，接下来是你的同伴。”
　　第一次接吻是在他们争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
　　“你在发什么疯，何庆年？”
　　何庆年蹲在地上抱头有点崩溃：“他死了！”
　　小鬼靠在墙边抱臂：“我并非全能，也不是救世主，你并非救世主，也不是全能。我们选择灰色地带，一开始就是明白警备救不了所有人，我们也救不了所有人。”
　　何庆年：“沉默者，你是不是永远也不会流泪？”
　　称呼代号的时候就代表他们的关系比较僵硬了，
　　小鬼紧抿唇：
　　“如果你觉得流泪可以解决一切，我可以带你去看长城，追念一下孟姜女？”
　　何庆年不太清楚之后的事情是如何发生的，
　　总之他们互相靠近，互相安慰性质地接吻。
　　“我一定是在犯罪，小鬼。”
　　“我虽然长得年轻，但是年纪不小，大哥哥。”
　　何庆年记忆中的最后一次任务是在一处研究所，
　　留下的是林穆惊恐的神色，
　　他在不停地喊他的名字：
　　“庆年、何庆年、你醒醒，何庆年你醒醒！何庆年！”
　　然后他陷入了一片黑暗，
　　直到再次听见那个名字：
　　“你叫什么？”
　　“林穆。”
　　“森林木？”
　　“肃穆。”
　　多么美好，一觉醒来看见你。
　　39.
　　D-0706再次从疗养舱中醒来。
　　研究员蹲在他旁边，问他：
　　“你感觉怎么样？”
　　D-0706坦诚地说：
　　“死亡的感觉不太好，
　　但是见到你的感觉很好。”
　　研究员低下头亲亲实验体的嘴角。
　　“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
　　D-0706享受着温存，
　　懒洋洋地问，
　　他习惯了向搭档问下一步的安排。
　　研究员给出了他的答案：“跑路。”
　　沉默者变得如名字那样寡言，
　　一点也不像以前那样叽叽喳喳的样子，
　　样貌也有了很大变化，
　　让D-0706真切意识到他们错过了彼此五年，
　　活着的人变了，而死了的人一如从前，
　　因为在他看来自己只是睡了一觉。
　　D-0706想，他当然得接受伴侣的变化。
　　研究员检查完他的身体说：“你再睡一会儿，其它交给我。”
　　D-0706有些委屈：“你明明一直夸我行动力强，为什么没有我的任务了。”
　　研究员给出了他的理由：“我担心你又想做全能的救世主。”
　　第一次接吻之后，
　　小鬼一定是被他的肾上腺激素传染了，
　　他纵容着何庆年发疯，
　　没日没夜地开始做着计划，
　　在成功的时候互相击掌，
　　然后开始漫长的逃亡，
　　最严重的时候他们躺在阴暗的巷道里一起等待死亡，
　　不过死神哪个也没有带走，
　　反而是太阳升起，
　　两个流浪汉一样的男人抵着头躺在地上哈哈大笑。
　　研究员：“我没有那么大能量，只能保护你一个。”
　　D-0706亲了一口久别重逢的搭档：
　　“少说一点情话，
　　我还记得你说这是公用疗养舱，
　　不能弄上液体。”
　　研究员：“切——
　　开黄腔的搭档是屑。”
　　40.
　　何庆年有自己的计划。
　　这一点实验体和研究员都清楚。
　　林穆最终会选择纵容配合。
　　这一点他们也都清楚。
　　“你变得特别活泼，博士。”助理有些迟疑地说。
　　研究员：“汇报情况。”
　　助理掏出了记录本给研究员：“第三例恢复者出现了，我们是不是要请新的护工？”
　　研究员指出对方的失误：“你拿错笔记本了。”
　　助理手忙脚乱地收起了追剧记录本，
　　换了一本本子，
　　打开确认上面是数据图之后，
　　才展开给研究员看：“是这本！这本！
　　1号身体恢复到了正常人水平，
　　2号有些内向，不过身体没什么问题，
　　他们好像挺乐意相处的。”
　　41.
　　第三例恢复的是那个黑道大佬，
　　在搬运对方进疗养舱的时候，
　　研究员被掐住了脖子。
　　研究员：“鉴于你现在没有衣服，
　　我很介意保持这个姿势，
　　也不想触碰你，
　　所以能请你自己走开吗？”
　　黑道大佬松开了手：“没有监控？”
　　研究员摸着自己的脖颈：“有，不过替换了。”
　　黑道大佬应该早就恢复了神智，
　　不过研究员谁也没说，
　　只是调整了药物剂量。
　　黑道大佬摆了个抽烟的姿势，
　　如果有烟，
　　他一定会抽的，
　　“我记下你的帮助了，你想要什么？”
　　研究员掏出了助理的笔记本递给对方：
　　“我想要一场混乱，和一辆车。”
　　他对黑道大佬和研究所负责人之间的恩怨情仇并不感兴趣，
　　不过五年前不得不把何庆年送来的时候，
　　已经把这个研究所的资料竭尽所能地翻了个底朝天，
　　林穆不会让这么好用的砝码离开秤砣。
　　42.
　　何庆年和林穆搭上了车，
　　离开了陷入混乱的研究所。
　　“你下手太快了。”
　　“都在我的计划之中，你只要相信我就可以了。”
　　“所以我真的就只负责睡了五年。”
　　“对，你错过了五次年节的庆祝。”
　　“林穆。”
　　“嗯？”
　　“林木木。”
　　“说人话。”
　　“森林木。”
　　“何庆年，什么事？”
　　“你是我做过的最有价值的绑架。”
　　他们接吻、拥抱，
　　消失在地平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