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智慧顶端》有米就败

8、番外：背向而立的王者

　　他想，他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个傍晚，她穿着藏青色的风衣，一手打伞，一手拉着旅行包，踩着地上纷乱的薄雪，静静地从人群中走来。
　　圣诞节前夕的城市，分外地热闹，五色的霓虹灯下，情侣们窃窃私语着，孩子们笑闹着，但这一切的繁华，都入不了她的眼。
　　棕色的眼睛直视着前方，一瞬间的眼神都不曾为身边的事物而停留。
　　她走得并不快，但是丝毫没有迟滞，每一步仿佛都灌注了信念的力量，她不像是在走路，而是在朝圣。
　　喧哗的世界在她身边破碎，变成了另一个空间。

　　他记忆中的她，并不是这个样子的。

　　库洛洛第一次接触到“尤娜•纳尔利斯”这个人，是在某一天晚上。团体活动的那天晚上。
　　那是后备团员的小滴第一次参加活动，本来一切都好好的，直到刺耳的手机闹铃忽然响起。然后小滴好像电脑重启一样，完全忘了自己刚才在干什么，径直走到已经被溅上了不少血迹的电视机面前，开电视，换台，坐下来看。
　　保父富兰克林挠着脑袋解释说，最近小滴迷上了每周末黄金时间播出的《快速抢答》，尤其是里面的一个女选手。
　　好奇之下，所有的蜘蛛就在那个堆满了残缺不全的“肉块”的大宅里看了一场综艺节目。
　　那是他们离开流星街的前一天晚上。

　　小滴记性很差，但是唯独每周的这个节目怎么也不会错过。她喜欢的那个选手叫尤娜，是个有点害羞、不怎么活跃的女孩，但是在回答、提问的时候，那双总是很温和的棕色眼睛就会发出近乎咄咄逼人的耀眼光彩。
　　这是一个号称“世界上最聪明的大学生”的女孩，即使骄傲如库洛洛，有时也会隐隐地羡慕她那过目不忘的记忆力。但是很快地，他知道那样的优点也是一种痛苦。
　　选手才艺表演的时候，她用小提琴拉了帕格尼尼作品第一号“二十四首随想曲”中最著名的第十三随想曲《魔鬼的哭声》。这首代表小提琴顶峰的曲子，左手包括了密集和伸张的各种高难度指法，以及各种双音及和弦，右臂的跨弦、快速分、跳、连顿弓，展现的是堪称鬼斧神工的魔鬼技巧。
　　只是，当他看见她那双清冷的双眼时，忽然明白，如此高超的技艺，对她来说，仅仅就只是“技艺”而已。她的眼里，缺少了那种狂热。他想，也许这只是这个女孩用出色的记忆力复制下来的又一个“样本”而已。

　　在图书馆遇到尤娜，只是一个意外。
　　她身上有着稀薄的“缠”，但是她本身似乎完全不懂得“念”，身体素质和一般的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一样。她不再像一年多以前看到的那样，总是温和地微笑着。她是冷淡的，漠不关心的。他的眼睛是坚硬的黑色，她是疏离的灰色。
　　他们其实是一样的。所以，他对她很感兴趣。

　　他们之间一直不温不火，不咸不淡。她从来不问他从哪里来，为什么总是能找到稀有的文献，也不问他什么时候走，多久回来。也许她一点也不关心这些。她对他个人的好奇心少到几乎没有。她唯一关心的，就是他带来的那些资料。
　　那些资料都年代久远到几乎无法解读，他巧取豪夺而来却又不想花大量的时间在枯燥的古文字研究上，所以统统交给了她。而她也没有让他失望。即使目前在学术界是毫无头绪可寻的克鲁尼文，她也破解了大半——完全是用了一一对比，在浩如烟海的词条中寻找合理的解释这种笨办法。这个工作的信息量之大，是难以想象的。也许只有她这样的头脑，这样的执着，才能完成这样的工作。

　　相识几年，他以为自己已经看透了她，但是她似乎总能让他吃惊。最初的那些天真柔软一点点地褪掉，最后剩下的，是纯粹的执着的心。他也知道她毕业这两年从事的工作，在那样的环境下，想要保持纯白无暇是不可能得，但是不可思议的是，她身上却也没有一点黑暗血腥——明明消逝在她手里的生命也不在少数。
　　她是很有用的“工具”——他在心里这样为她定了位。只是，很久之后他才知道，他彻底地小看了她。她和他一样，在自己的领域内就是“王者”。

　　他隔着茶餐厅的玻璃墙叫住了她。
　　“尤娜，真巧啊！”
　　女子像是忽然从某种神秘的精神境界中回过神来，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啊，刚被辞退了，正准备去酒店住一阵子。”
　　她走到库洛洛他们一桌，和旁边的派克诺坦打了声招呼，对还不认识的侠客点点头，很随意地坐了下来，一如既往地点了一份简餐、果汁和甜点。
　　“哪，库洛洛，你认识猎人么？”
　　“认识一些，怎么了？”
　　“有些人不想让我活得太自在。”话音未落，“突突突”的声音响起，身前的玻璃墙立刻碎成片片，余势未尽的子弹继续向众人飞来。

　　一把印着公司LOGO的女式折叠伞挡下了子弹。
　　这个场面太过匪夷所思，以至于所有的蜘蛛都愣了一下。不是“雨伞能挡住子弹”吓坏了他们，他们见过比这更厉害的雨伞的“使用典范”，而是“被人保护”让他们吃惊。
　　尤娜的速度不算快，她在发现对方举起□□时候就已经打开了伞，但是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用上了“凝”的他们分明看到，她精确地在每颗子弹、每片玻璃的落点用上了“坚”。如同超级计算机一般的计算能力。
　　一瞬间，金发的蜘蛛脑明白了为什么他们的团长要主动和她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