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新生 ...
-
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是一片明亮的波光。被风吹起的涟漪，仿佛有生命一样摇曳着。
一般人看到这样的景象，都会以为自己是在梦境中吧？可是我很清楚地知道，这并不是什么梦境。因为我即使做梦，也从来没有梦到这么梦幻美丽的事物。我所做过的最匪夷所思的梦，也只是在一个类似中世纪的城市里，穿得如同吉普赛女郎一样被某个不知名的恐怖事物所追逐。这已经是最有想像力的一个梦，其他的梦中，大半只是不知道原因地被人追赶着，慌张而恐惧地穿过阴暗的小巷。冰冷的城市，虽然为我提供了少少的庇护，却永远也没有一个能让我安心停留的地方。
闭上眼睛，水压带着让人安心的重量，包裹住了我。
也许，只有这一刻，我才是真正的自己，而不是为了别人而活的傀儡。
再一次睁开的时候，已经是那之后第三天的下午。头顶上是不紧不慢地往下滴液的生理盐水，空旷而阴暗的病房里带着一点点潮湿的气味，虽然没有开空调，但是在这初夏的微风下，也不觉得有多闷热。
毛坯房一样的八人病房里，只有一个老太坐在跟我隔了好几个床位的地方一边打毛衣，一边看护她对面床上的人。明明是白天，日光灯却开着，暧昧不明的光有些浮躁地跳动着。
我一瞬间忽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在这里。
在这仿佛被时光遗忘的、布满灰尘的角落里。
妈妈很快就出现在了门口，带着一饭盒的粥。她看见我坐了起来，很高兴地一边说话，一边把小调羹放在杯子里，倒开水去烫。
妈妈还是一如既往地唠叨。她说我去学校的时候不小心落水，她说爸爸忙着工作，只能下班之后来看我，她说家里总是要有人挣钱的，不能坐吃山空，让我不要怪爸爸不陪在我身边。她说，有很多亲戚来看过我，但是来得都不是时候，我现在才醒。她努力地带着笑容寻找话题。可是我却好像什么也听不进去一样，精神有点涣散。
头很疼，好像被整个碾碎之后又重新用胶带粘回去一下，甚至，缝隙里还用了碎木屑填补，带着点糙糙的刺疼。
医院提供的粥，一看就很稀，饭粒熬得烂烂的，还有一些不知道是红薯还是玉米的黄色颗粒点缀。我望着那盒汤汤水水发呆。
妈妈大约是烫完了餐具还不见我有反映，发现我在发呆，颤声地叫着我的名字：“尤娜，尤娜？”
我被她一叫，回过神来，冲她笑了笑。
没想到她却更加不安了，但是即使是这样，还是很勉强地笑着，匆匆忙忙地从床头柜上的药瓶子里倒了几种红红绿绿的药，递给我说：“虽然你昏迷这几天一定是饿了，但是还是先吃了药再吃饭吧。”
我只看到其中一个瓶子上写着药品名字叫“万拉法新”。
一种新研制出来的抗抑郁症的药品。两年零四十七天前，我在学校图书馆2楼阅览室右边第三个书架上的总第179期《尖端科技》杂志第28页右下角看到过这个名字。
虽然头疼得很是影响思考，但是这并不影响我从遥远的记忆里的某个角落把这点资料翻出来。
那么久远的东西，为什么会记得这么清楚呢？尤其是在高考刚过，脑子就像写满字迹的地沙滩，早就被涨潮的水抹得干干净净了。我记得，考试前几天，我甚至想不起来自己到底有没有吃过饭。
忽然之间，经历过的那些本来早就忘记的事情，都纤毫毕现地出现在自己眼前。
我从来没有过这么好的记忆力，如果有的话，我也不会被一场高考逼到了快崩溃的地步。但是现实是，我现在记忆力好到我自己都觉得厌恶的地步！那些难过的、尽力想要遗忘的过去，为什么要再一次出现呢？
幸好我没有太多时间去思考这些问题，越来越重的眼皮让我进入了无梦的睡眠。真的，好久没有这么迅速地入睡了。
总之，从那天起，我就开始变得记忆力超常的好，甚至“悟性”也远超常人，往常怎么也不懂的习题，现在看一眼就能写出四五种解题方法来。这个，勉强可以算一个好消息吧。另外一个好消息就是，在几个“专家”的会诊之下，经历了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摧残，我终于可以出院回家了。
妈妈还是没有去上班，整天呆在家里照顾我，还小心翼翼地把家里所有能称得上“危险品”的东西都收了起来。每天看着我的眼神，让我觉得自己是什么易碎品一样。好在那个抗抑郁药还是比较管用的，至少我没有再“梦游”一样过日子。
在离填报志愿的截止期还差最后一天的时候，爸爸妈妈在吃完晚饭之后很小心地一边观察着我的神情，一边问我，准备填报什么学校。那种诚惶诚恐的样子，让我觉得心里有些酸。虽然他们给了我莫大的压力，但是我也知道，这不是他们的本意。我虽然恨他们把我逼到那个地步，但是也知道，是他们养了我十多年。
我拒绝了所有的提议，决定复读一年。我知道他们希望我上最好的学校，从此出人头地。
这一次，就顺了他们的意吧。
我真的，已经不想再思考了。
明明才17岁，我却觉得自己已经疲惫得不想再呼吸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新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