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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二十九岁的 ...

  •   “小琪,你去泡一壶花茶来。”我起身,邀着来访者坐在沙发上,“随意一点,怎么舒服怎么来就行。”
      “我该叫你什么?医生吗?”姑娘的声音很疲倦,带着哑意。
      我在小姑娘左手边的沙发上坐下,“我叫徐清越,徐是双人旁加个余,清澈的清,越来越好的越。我并不是医生,我是心理咨询师。你可以直接叫我本名。或者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叫我徐姐姐。”
      “好。”姑娘也没有多说,眼神有些呆滞与疲倦,轻轻地点了点头。

      门“咚咚”地响了两下。
      小琪端着花茶进来了。
      我示意小琪放着就好,剩下的我来。起身倒了一杯花茶,递给王元。

      “王元,可以先描述一下你的症状吗?”我的声音不自觉地放缓放轻。
      “我就是失眠,很累很累,每天都好累好累,但是就是睡不着。”王元捧着水杯,眼睛有些失神地盯着沙发前的玻璃桌。

      语意重复表达。失眠,容易疲劳。我快速地在本子上记录。
      “失眠持续了有多久呢?感觉很累的情况持续了多久呢?”我询问道。
      “好久了。肯定超过两个月了。白天很困,可是晚上又睡不着。再这样下去,我就要崩溃了。”王元的声音很情绪化,音调上扬,流露着明显的无奈与沮丧。

      “有没有注意力不集中的情况呢?有的话持续了多久呢?”
      “有,应该有吧。我最近背书都背不进去了。都不知道在背什么了。就是背一会就开始麻木地念,一点都记不进去。我也忘记了。题目也是做着做着就发呆了。”王元的脸上面露难过的表情,眉头皱紧,声音也有点不安与暴躁。

      “你有没有感觉到肌肉酸痛?”
      “这个没有。”

      “容易生气吗?容易对一些小事情有消极的情绪吗?”
      “有。我最近经常跟室友吵架。我每天回寝室都很迟了,很想早点睡着,不然第二天没精神。可是她们在关灯后还是讲话。”江元低下头,抠了抠手指。小姑娘喜欢扯手上的死皮,甚至几处撕扯严重的还残留凝固的血液。

      “你最近在忙些什么呢?几个月前,你生活里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侧着头,看着眼前这个小姑娘,黑眼圈很重,脸色发黄,没有气色。

      小姑娘开始断断续续地叙述。

      小姑娘是名牌大学A大的计算机专业的学生,现在准备考研。在考研的专业上,王元和父母发生分歧。王元不再想考计算机专业,而她爸爸认为计算机专业很有发展前途,坚持让王元报考计算机。
      “我已经熬了四年了,我实在是受不了了。我真的很讨厌计算机。学不下去了。”
      “身边都是大佬,我就是个废物。一个月的作业期限,他们在第一个星期就能做完。我真的没有天赋,我学的真的很痛苦。”
      王元越说越激动,不自觉颤抖着肩膀。

      “你跟你的父亲沟通过吗?”我握了握王元的手。
      “说过。说过。可是说了也没什么用。我爸是大学老师,我妈是初中老师。老师的孩子们都很优秀。我不应该是这样子,像个废物,即使进了名牌大学还是吊车尾。我真的用力学了,可就是学不好。但是爸妈他们只有我一个孩子。我必须听他们的话。”两行泪水肆意地落下,王元也不擦,任泪水淌着。

      “爸爸妈妈,知道你学计算机学的这么痛苦吗?”我抽了一张纸,轻轻地擦拭她的泪。

      “他们知道的。有一个期末周,我真的被作业和课程压垮了。我们的作业不是普通的论文或者题目,是设计一个程序、一个数据库的那种。我真的不会,就差照着大佬的答案照搬过来。可是,即便是照抄,我的程序还都是BUG。”小姑娘彻底哭了出来,哭的有些打嗝,“那段时间,我也是……也是这样睡不着。我给他们打了个电话,大哭了一场。他们好像,好像被我吓到了。”
      “后来有一段时间,他们都没有催我学习,让我,让我放松,放松,学。可是那样让我更难受。仿佛就在说,怎么生了这么个女儿。”

      我拍了拍她的背,帮她顺顺气。
      “可是他们在考研的问题上,很坚决。他们,他们,他们说让我自己选择,只是给我建议,可那就是逼着我选计算机,他们就不是在跟我商量。”
      “逼着我。逼着我。”江元没有再说下去,低着头。

      “好,你先恢复一下情绪。大概的情况我了解了。”我捏了捏她的手,塞了两张纸巾在她的手心里,“我马上回来。”

      我轻轻按了下她的肩头,起身出门,前往茶水间。
      我记得冰箱里有蒋乐齐刚刚补给的雪糕。我拿出一盒巧克力的八喜。

      进门前,我问小琪,王元的预约记录里是否有其他信息。
      小琪说,预约是王元自己在网上预约的,没有其他任何消息。

      我了然,拿着冰淇淋重新进入房间。
      王元平静了点,不再抽噎,泪水也擦干了,就是眼圈还红红的,像只可怜的小白兔。

      “来,吃一点。”
      “吃甜食,心情真的会变好吗?我以为是假的。”小姑娘的声音还没恢复,带着点哭嗓,闷闷的。
      “甜分会确实刺激多巴胺的分泌,是有一定科学道理的。”
      眼前的小姑娘打开盖子,一勺一勺地挖着。

      “医生,不,徐姐姐。谢谢你,我现在好一点点了,心里的情绪终于发出去了。我真的要憋坏了。”小姑娘抬头,直勾勾地看着我。

      “所有的情绪都需要一个出口,无论积极的还是消极的。我们开心的时候,会想着跟人分享。不开心的时候,也需要找一个合理的情绪出口,也许倾诉,或者运动发泄。你现在在我这儿发泄完了,回去之后再面对,你的压力又如何纾解呢?”

      “我可以再来……再来找你啊。”小姑娘说的泄了气。

      “如果只是找我倾诉,发泄的话,当然欢迎。不过你要考虑到不小的咨询费。当然,你也可以去运动,去唱歌,去做任何事情去直接发泄你的精力。你的问题根本不在于宣泄,宣泄可以帮助你排解一时的消极情绪,但是治标不治本。”
      小姑娘认认真真地看着我,听着。

      “我不想考这个方向的研究生。”

      “你能意识到自己的压力源到底在哪里。这很好。”
      ……

      王元是一例很典型的广泛性焦虑障碍。辅助的压力宣泄途径诚然有用,但是也需要她能够直面、解决压力源。
      小姑娘其实知道自己要什么,也正是因为知道自己要什么,才会有这么激烈的矛盾和抵抗。这么多年,她在父母的安排下成长,生活。但所有人都要长大,都要从原生家庭中独立出来。而如今的关于研究生专业的选择就是这个契机。不过,这个契机并不美好。
      往后的日子,一步一步,都是自己要走的。一个一个决定,都得是自己亲自做。所有的后果,也都要自己担。这也许就是成长的意义,从一个家庭到一个人。越长大越孤单,这话是没错的。但是,越长大也是越独立的。能够更加独立地看世界,不枉一生光阴。

      送走王元的时候,我内心有些怅然。
      不是为小姑娘的痛苦。
      是为我自己过早地从家庭里脱离出来而感叹。

      我也想有爸爸妈妈能够帮我做一切决定,我不用思考过多,只需要做就行。
      可惜,没有。在我上初中之前,我妈都没有联系过我。有段时间,我真的很讨厌这个女人,怎么能这么干脆地离开,怎么会有妈妈这么不喜欢自己的女儿。长大了,好与坏不止有一个评价标准。我也开始理解她。不过我们之间的感情也淡了。和她之间,只剩下了金钱联结。

      至于老徐头,很多少女心事都是没法和他说的。老徐头在教育我的这件事情上,采取的是独立政策:任何事情自己做主,自己负责,他绝不干预。
      我后来也问过老徐头,怎么这么放心我,就不怕我长歪了。
      他的回答是,人本来就该自由地选择,自由地生长。过分拔苗助长,只会适得其反。
      老徐头,在我妈离开后,越来越文艺了。
      这话我自己在心里说给自己听的,没跟他说。那女人还在他的心里,心底里。

      原生家庭,所有的人都没有选择机会,我们只有面对、接受。

      我今天只安排了三个咨询。下午还有两个往期的来访者,一个强迫性囤积症,一个神经性暴食症。

      结束咨询的时候,已经六点四十了。W市,北方城市,春夏交际的时节,即便已经六点四十,天还是半亮着的。工作室在大楼的三层,楼层太低,周围的建筑海拔又高,没有多余的风景可以欣赏。

      我打开手机,看到蒋乐齐给我发的信息,他说他先去“黑”了。
      “黑”是他们的夜店据点,蒋乐齐的产业之一。是在蒋乐齐跟我坦白他是富二代之后,他才告诉我“黑”是他的。他给的说法是,大一的时候,他几乎逛遍了W市的有名的夜店,要么装修实在太low,要么酒实在太差,不如自己开一家来的实在,也安全。
      果然,太子爷花钱做生意的理由都那么任性。

      我不紧不慢地加重了妆容,去夜店扮小白兔或者包租婆就没意思了,小野猫才可爱。
      换上我早上带来的“战斗装”——黑色吊带短裙加马丁靴。
      早上出门前,我带了件喷了罪爱的西装大外套。
      罪爱留香时间很长,已经到了后调,一股雪松的清冽,我最喜欢的香之一。

      套上外套,我就扭着腰往外走去,心情格外轻松。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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