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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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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敖今礼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我跪下来,头低下去就没再抬起来,实在是不敢看陛下的脸。
“誉王,方才严卿所说,你都听到了吗。”
不是疑问句。
“不敢欺瞒陛下,臣都听到了。”
可恶的严尚书,本王咒你今天回家嘴里起燎泡,三天三夜吃不了饭说不了话亲不了哥儿。
“陛下,臣······”严尚书似乎还想来个助攻。
“严爱卿,你先退下,朕和皇姑母有事相商。”
言外之意就是陛下要说的是家事,你一个外人赶紧滚蛋。
“·······是。”严尚书不大情愿行礼:“臣告退。”
正当本王小人得志时,又传来熟悉的香味,这次闻得真真切切,我抬头,看到陛下蹲在我面前,一张笑脸明媚得很。
“陛下,快···快起来!”离这么近对臣的心脏不好!
“皇姑母先起来。”
“臣······”不敢。
“你不起朕就不起。”
“······臣遵旨。”
我站起来,陛下也直起身,只是距离还是那么近。
我只能垂着眼侧过头,避免看到陛下的脸,可我的鼻子无法控制的汲取着当下的芬芳。
室内点的是龙涎香,按理说陛下身上也会是这个味儿。可萦绕在我鼻尖的,除了尊贵霸道的龙涎香,还有一种更加清新,更加好闻的香气。像是在夜晚微雨的薄纱中,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散开,昙花在月光下诞放,静谧又神秘,就像······被陛下幽黑的眼睛温柔的注视着。
终于在我的脸爆红之前,陛下往后退了几步,靠在身后的桌子上,从衣袖中摸索出一件物什。
握成拳的手对着我伸过来,张开,黄穗的同心玉佩就这么吊在陛下的中指上,微微摇晃。
“这可是誉王的东西?”
“正是。”我的头又大了一倍:“是臣恣意进献给陛下的,若陛下不喜,扔了砸了,随陛下心意。”
最好是还给我,毕竟花钱买的。
“既如此,朕便收下,誉王有心了。”陛下拿着玉佩,一副很爱不释手的样子,细细的把玩着。“这玉佩用料上乘,做工精巧,朕很是喜欢。”
还没等我松上一口气,想着提一提那破剑穗。陛下突然停下把玩的动作,一只手举起玉佩,仿佛在喃喃自语:
“同心佩······不知誉王是和谁同心呢········”
听得我直接脑震荡。
这个时候,犹豫就会败北,于是我果断的向前迈了一大步:
“臣自然是和陛下同心!难不成臣还要和杀父仇人同心吗!”
陛下有些震惊的看着我。
我往后退了一步,拱手行礼:
“臣失礼,只是臣的心十成十全在陛下身上。”这是真的。“无论因为何事,臣都不想与陛下之间生发嫌隙,还请陛下明鉴。”如此我便知足了。
“呵呵···”陛下轻轻的笑了,上前,用玉佩在我的左胸口轻轻的划了一下,“朕还真想看看这十成十的心长什么样。”
敖贞淳,你为什么总是不信我!
我心里莫由来的冒出这么一句话,挟杂着无比强烈的怒气,委屈,失望,还有爱意。感觉太真实了,简直就像我曾经说出来过。
在这怪异情绪的驱使下,我一把扯开自己的衣领,大片肌肤和空气接触。
我尽量压抑着无名的火气,还算冷静的说:“若陛下想看,那就挖出来看看,臣绝无异议。”
如若不是我的表情已经完全扭曲,确实还算冷静。
陛下再聪明,估计也没算到我这找死的一出,非常嫌弃的转过身去:
“把衣服穿上······快穿上!成何体统!”
我一边冷着脸整理衣服,一边盯着陛下的后脑勺。青黑顺滑的发,粉红的耳尖,还有只露出一小截的脖颈,都让我的心无法冷静下来。
“臣穿好了。”
陛下模糊的嗯了一声,没有转身,而是回到了堆满奏折的桌子后面,坐下后,小身子都快被淹没了。
“赐座。”
屋里有四把椅子,左右各两把,我特意找了一个离陛下最远的椅子,省的一会头脑一热又做出什么要命的事儿。
“朕传皇姑母来,也是为了方才严卿所说的事。戚帝的丧礼,朕想听听皇姑母的意见。”陛下好似不甚在意刚才的事,低着头阅起奏折,还是那副没有表情的表情,“朕与姑母是一家人,就直说了。近二十年国家不稳,民不聊生,全拜戚帝所赐。她是先皇帝,也是国家的罪人,所以朕打算不办国丧,直接将戚帝下葬皇陵,除了那些皇夫侍夫们,不附任何陪葬,且不与明祈皇后合葬。姑母意下如何?”
真够狠的。
“陛下的意思,就是臣的意思。臣待罪之身,能复得陛下信任,诚惶诚恐,必竭臣之所能,解陛下之忧。”
“姑母何罪之有?倒是你这几日风寒不上朝,朕看不到姑母,很是思念。”
“臣,也是如此。”我抬起头,真挚地望向陛下,“臣如今小病痊愈,明日早朝,臣必到。”
“誉王。”陛下也抬起头,远远的给了我一个微笑,“朕相信你。”
但愿如此吧。
“方舟,送誉王出宫。”
“属下遵命。”
我这才发现,原来侍卫小哥一直在殿里的一角候着。
我起身行礼离开,已经快走到门口了。
“皇姑母。”是陛下在叫我。
我转过身,遥遥看到陛下站在桌子后面,身子还是挺得那么直,跟棵小杨树一样。
“朕政务繁杂,分身乏术,皇姑母若得空,便时常来看看朕。”
我眼神虽好,却从来都看不透陛下的表情。
我想说陛下既已繁忙,臣不好打搅;又想说臣是庸碌之人,无能让陛下舒心。
我最终是这样说的:
“好,一定。”
因为我也想见陛下。
外面的阳光很好,比来的时候暖和一点,我这身战袍到底也没派上用场,要不是我身子板硬,真得了风寒也说不准。不过就算我得了风寒,明天爬也要爬到宣政殿,去当那个无丝毫友悌之情的妹妹。
“誉王殿下,请右拐。”侍卫小哥贴心的拉住神志游离往左拐的我。
“fangzhou?”
“卑职在。”
“你的fangzhou是哪两个字?”
“方正的方,泛舟的舟。”
“饭粥?”我做出一个左手捧碗,右手往嘴里扒拉的动作,“哧溜哧溜的那个饭粥?”
小哥的脸抽了一下:
“是划船的那个舟。”
“哦······本王可会划舟了。”我凭空划了两下桨。
这是真的,今年的龙舟节我还参加了呢。
方舟点点头:“卑职略有耳闻。”
我也点点头,转头看着方舟:“你是怎么知道的呢?本王只参加过一次龙舟节,还是女扮男装参加的,除了本王的好友孟静书,便再无一人知晓。”
方舟一怔,反应过来是自己松懈了,紧紧的抿着嘴,一副誓死不说的样子。
“哈哈。”我拍拍方舟的肩膀,真情实感的说:“你不用紧张,陛下关心本王,本王高兴的很。龙舟节可好玩了,下次本王带你一块去。”
方舟看我或许真的有点傻,也缓了神色:“陛下确实关心誉王殿下,担心您又迷路,特意让卑职送您。”方舟嘴角抬起一点弧度,“陛下是好人。”
我站定,看着这个貌似冷冰冰其实是个憨憨的方舟。
“······又?”
方舟,你全身都绷起来了。
“喂,你给本王说清楚,上次你是不是一直跟着本王?嗯?”
“你既然跟着为什么不来指下路?看本王乱跑好玩吗?”
“喂,方舟,喂。”
一直到宫门口,方舟都没再说过半个字。
“既已送到,卑职告退。”
还没等我多放两句狠话,方舟就又没影了。
我摇摇头,上了轿,在温暖的被子里,为明天的事儿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