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觉先知》秦竹苏

1、偶然的一次见义勇为

　　认识贺乔，有点像电视里武侠片的情节。在C大图书馆自习，坐在离我五张桌子的距离一个小光头男生以平均每五分钟的一根烟的速度污染着清新而圣洁的图书馆，虽然他十分专注的在学习，这种行为简直令人发指。
　　也许很多人喜欢烟草味，但我，闻到这种廉价的烟味，就看不进书，催化我加倍讨厌烟味是因为看过一个电影，刘青云演的，他超爱抽烟，结果他老婆天天在他旁边闻他的二手烟，最后得癌死了，刘青云反而没事。自此以后，只要闻到烟味，我都会屏住呼吸，二手烟，我深恶痛绝。
　　我攥紧了拳头，想要发作，又害怕，不知道他什么来头，要是事后找我报复，那就不得了了。我恶狠狠的蹬着那边，却不敢动作，狠不能把那男的掰开了揉碎了煮着吃，完全没心思看书了。
　　正在这个时候，一个高高瘦瘦的短发女生风似的走向那个小光头桌边，轻敲了两下桌子，低头小声对他说了两句话，小光头不但不掐灭手中的烟，反而递了根烟给他对坐的兄弟，掏出打火机点燃了，小光头背对着我，看不清表情。但女孩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的。
　　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冒着被打击报复的危险跑过去支援。我刚要开口，那小光头竟然若无其事的掐灭了手里的烟，眼里兴味十足的说：“两姑娘挺勇敢的。”
　　我很威风的晃了晃拳头说：“别再抽了。”我心里着实在打鼓，想着有陪死的人，缺胳膊断腿的也不用我一个人扛就说的特别硬气。
　　小光头笑的灿烂：“要不咱馆外较量较量？”
　　我心里正慌，想我今天怎么就不开窍，蹚这种浑水，短发女生冷着脸说：“好啊。”
　　这下篓子捅大了，我拉着她就要走，她掰开我的手，呲牙一笑：“别怕，我跆拳道练两年了，正好跟这儿耍耍。”
　　小光头一瞧这架势就焉了，低着头不说话了。
　　这短发女生就是贺乔，后来知道她是C大的学生，我看她的眼神有一瞬间的仰望。
　　小光头其实不小，还高我们一届，大名余震，他只是头小，虽然后来他长出了头发，我和贺乔还是老远见到他就“小光头小光头”的叫，他总埋怨我们在兄弟面前也不给他留点面子好歹叫声学长，我和贺乔不买他的帐他也没折。小光头戒烟后开始叫贺乔大老婆，叫我小老婆。他第一次搂着贺乔这么叫的时候贺乔一拳砸在他的面门上，还好贺乔只用了两成的力，要不然余光光得满地找牙，血溅当场。这小子邪气过盛，抗打击能力超强，贺乔揍了两次没效果也懒得费劲随他叫。见贺乔都从了，我自然也不反抗，微笑着默许。余光光会搂着我大喊“还是小老婆温柔”云云。
　　记得一次周末余光光和外校的打篮球赛，“友谊第一，比赛第二”说的好听，不知道怎么的就干起架来。不怪我自己人损自己人，在自己的地盘还打不赢别人，贺乔一个电话打出去，就来了一堆学生会的人过来，很快控制了局面。自此以后但凡打架喝酒小光头就铁定找他大老婆，给伤口上药、缝缝补补这种事就自然而然的找他小老婆我。
　　我有这样的绝技也是拜我从小到大的玩伴于小筑所赐，他每次闯完祸必定躲到我家上完药才回去，而且每次打架他必定护住面门，当然是怕挨于叔于姨训，为此我偷藏了好些消炎止痛的药膏。
　　贺乔是挑剔的人，常常看余光光不顺眼免不了一阵暴打，咱们家小光头就天天得忍受她的吹毛求疵，身上的一些臭毛病渐渐地几乎都改了个干净彻底。余光光只要在他大老婆门前受了气自然就回来他小老婆门前诉苦。他评价贺乔大喇喇且暴力倾向异常严重，一般人绝对消受不起，评价我温柔可人通情达理，所以他余震两美共享，还勉强可以留一个全尸。贺乔这个时候总是对他一阵暴揍，我就在一旁看着他自讨苦吃笑的得意。
　　我想我要解释一下我是何背景。本人陈上嘉，自小顽劣，家境小□□活无忧无虑，晚熟，所以无数的青少年正日以继夜的勤奋努力的为前途努力学习的时候，我却还没明白前途之于我来说是什么，我一边耍着小聪明保持着全班四十名左右的水准，一边抱着我家的电视机和我爸打游击战，我妈自然是掩护我的，这大概就是自古所说的慈母多败儿吧，但我嘴里却叫嚣着要考清华北大这样的豪言壮语都不会有丝毫的脸红。高考当然就上演了偶然中的必然，分数过了四批线，离三批线只差了一点点。但我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安、不爽或失落，我觉得没所谓。书当然是要读的，于是就来到了C大下属的专科，我们校内的同志们都简称它C专。唯一一点比别的专科学校强的就是我们和C大本校是资源共享的，就是说，C大本校的一切包括食堂、图书馆、教学楼我们都一起用。这些在大学期间给了我很大的安慰。
　　现在看来那时候自己就是一个完完全全不懂事的傻逼。等我真懂起事来，黄花菜也凉的差不多了。
　　连接着我高中无忧无虑的生活，我过了两个月没有任何煎熬的暑假。爸爸虽说很生气，可结果已然如此，他生完气之后也只有接受，妈妈本来没怎么要求我，自然不会生气。
　　一进大学，我突然就长了志气，觉得专科学历严重的没有市场，我急了，比热锅上的蚂蚁都急，我上网就冒着劲搜专科怎么搞成本科的信息。于是就知道了一个在我以前闻所未闻的专有名词——自考本科。考出来发的证书还不一样不说，根本就是很难考完。真是可怜，我在心里深处严重的谴责自己为什么高中不脚踏实地的学习。
　　我本着愚公移山的坚定决心把自考考过了七门，剩了四门外加论文一篇，就是一际漂亮的全垒打。和一场棒球比赛中全垒打出现的几率不大是一样的，要拿自考本科的文凭就更难。接下来就卡在两门学位课上过不去，其中一科考过3次，总是差一两分过不了，另两门要么就是隔很久不出，一出就和学位课撞车，以至于我迟迟不能到达毕业论文这个环节。
　　大二的时候，得知会有普通专升本，专科毕业当年报考，机会只有一次，C大也在其中，我当然是要报考的，而且决定报考C大，听说升上去的几率会大些。后来证实是谣传。我抱着很大的希望在大三下学期开始备考，自考就理所当然的靠边站了，我怕自己兼顾不了两边，反而弄得两头不到岸，我全心全意的备考一心求胜，吃喝拉撒我几乎都在图书馆解决，我对一个目标的渴望从没有如此的强烈过。
　　耗费了差不多两年的时间，倾尽了无数的心血， 22年来我第一次认认真真踏踏实实的做自考这么一件事，我怎么可以放任它没有结果。可是顾不得了，普通专升本更有分量。我太想继续读书了。
　　大三的时候我准备专升本，余震准备考研，我们俩天天在图书馆霸着桌子等贺乔送来午饭，贺乔说：“你们俩这天天战斗，看着我也觉得眼馋了，也有点想加入革命。”我们俩都说大力欢迎。贺乔只是说说而已，她两个弟弟马上也上大学，她得马上毕业了挣钱。
　　现在该知道那时为什么我对贺乔有瞬间的仰视的感觉了吧？说白了就是学历，我心里羡慕当然不会宣之于口，“平等”一直是我可怜的自尊心最为看重的成为知己好友所必备的首要条件，但在贺乔面前打死我都不认。当我把我上述的“宏大”志向一点一点渗透到贺乔的思想里之后，我惊喜的发现贺乔的眼神里闪过的赞赏。
　　从小我就心气高，见不得被俯视，或说瞧不起。打小邻居家的小男孩于小筑爬上有我个儿高的大树蔸子上笑我胆小，我气得小米牙咬得格格地响，冒劲爬了上去，就地干起架来，树蔸子没固定，晃了两下就倒了，我们俩抱在一起重重的摔在了地上，各一条胳膊轻微骨折。
　　余震说看不出来我这种性情温和的女生当初敢跳出来阻止他这样的悍匪的抽烟行为，我说我想泡你，你相不相信。他说为什么不信，然后颇陶醉的摸摸脑门上还未完全长出来的刘海儿。其实我是想泡贺乔。
　　贺乔是标准的新疆美人，浓眉大眼高鼻梁，皮肤白皙，配着一头的短发，简直娇俏动人不可方物，有美如此相伴在旁此生足已，外表的美丽我止乎于欣赏，不会嫉妒，这也是贺乔只在我面前能处之泰然的原因。她偶尔受了情伤会当我面感叹：“嘉嘉，这么多年只有你真心待我。”她说第一次的时候我吓得打碎了旁边一堆刚洗出来的碗碟。我太了解贺乔才这么大反应。爆儿一个，能用两个字表达意思的她绝不会用三个字。所以听到她无限深情的对我表白，我当真有些措手不及。余光光也是吃惊不小，说从没见这丫头这么多情，却可惜她多情的对象不是他。
　　贺乔的优秀我万万不及，她英语专八，韩语二级，学生会主席，辩论社社长，仗着自己的跆拳道功底，只要有需要打抱不平的事在她眼皮子底下发生了，她必定是不计后果拔刀相助，上述的“小光头事件”只不过是影响最轻微的其中一件罢了。
　　我这么讲，你可别觉得贺乔没脑子。单从她把学生会打理的仅仅有条，得到院长当全校同学的面在广播里公开表扬，辩论社连续两年获得全国大学生辩论比赛一等奖就知道，贺乔绝对是正义感极强的文武双全型美女。
　　这样的女子，大学竟然没有人追，兴许是优秀得过分，让男人也觉得自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