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7、57 “哎, ...
-
“哎,他家晚上还管饭诶,炒饭,米线,鸡块还有……”
“出去吃,在这吃不符合我的形象。”
“你有个der的形象。”朱奉哭笑不得,先手打开酒店的正门。
他们没看见那个前台小姐姐迷糊的眼神。
“娘娘,请吧。”
张乐迈着大步出了门,吸了一大口傍晚的空气。
清凉,惹人心扉。
质朴的街边分散着摆阵喝茶打牌的老年人,笑得爽朗;站台上立着几个年轻的小姐姐在等车,不时隔着屏幕骂几句磨磨唧唧的对象;还有那片人工花丛里,几个稚气未脱的孩子在青石板路上活蹦乱跳。
太阳亲吻着远处的彩云和雪山,仿佛宣告着夜晚的准时,没有迟到。
大树底下的朱奉和张乐来回张望,就是不知道去哪家馆子好。
“哥哥,买束花吧!”
小女孩身上破烂的棉袄,灰头土脸的样子还是促使朱奉军掏出了钱包。
周围几个路人只是匆匆瞄了一眼,心里估计默默骂了张乐朱奉一句傻子。
“哎,我来,拿两束。”
“谢谢哥哥!”小女孩一手拿钱一手递花,笑眯眯的窜进了巷子里,消失不见了。
“你还真有情趣。花美男。”
“只有花,只有男。”
“服了你了。”
张乐把花瓣摘下来,别到了朱奉头顶。
“带好了,花美男,咱去吃饭!哈哈哈。”
花上还有些许露水,夕阳一照,少年感顿时立竿见影。
其实也挺美的,亿丝丝的美。
朱奉表示不屑,夺过另一只花,也插进了张乐头上。
“花美男双煞。”朱奉屁颠屁颠地越过张乐肉麻的视线,随便瞅了一眼餐馆。
“赶紧的,我也饿了。吃饭去。”
“老板,两碗米线,半勺辣谢谢!”
“好嘞,马上来!”
老板雄厚的男中音从水汽中冒出,真还颇有一种张翼德喝断当阳桥的感觉。
这馆子的生意中上,楼上还有客人,吆喝声和辣椒味全被深重的水蒸气揉在一起,又呛鼻子又辣得人心喜。
可能这就是市井里的大智吧。
“你吃辣吗?”
“跟你一样,半勺。”
“老板!听到了哈?两碗都半勺!”
烟雾里不是特别能听清老板在说啥,反正他答应了。
于是朱奉开始好奇的到处张望,这边瞧瞧实木做的玩偶,那边看看门后随着小溪转悠的风车。
“哎,你看那。”
张乐顺着朱奉的手指看过去。
那是一个用木头雕出来的钢铁侠。
栩栩如生到张乐以为里面有个Mr.Stark。
“我觉得里面套着个活人。”
“星期五是吗?”朱奉咯咯乐着,几步过去把钢铁侠拿了过来。
“老板,钢铁侠借我玩玩!”
“玩坏了我就给你加八勺辣!”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嘿呀还真是。
细看,头盔以及脖子的部分连接得十分顺滑,看起来跟Mark50差不多;上身机械感十足,胸口的反应堆貌似被某个小屁孩涂鸦得不成样子了;下半身中规中矩,整体的流线型感一级棒。
“上等佳作。看得我也想弄一个玩了。”
“按你这智商起码得学个五六七八年才能弄个头盔出来。”
“米线来喽!刚出锅的非烫,这儿还有两碟榨菜,请慢用。”
“诶老板老板,这个木雕是谁做的呀?”
满脸锋利无比的胡子老板瞅见一个天真又无邪的脸蛋。
……扔锅里煮煮应该挺香。
“这是我媳妇儿弄的,不能传外。”
“老板儿,菜单快快上来!”那边过来几个背包客。
“哎来喽!!”老板转头又去揽客了。
两碗米线在朱奉张乐面前。
红的红,绿的绿,白的白。还有些许肉丝浮在上面。
色香味俱全。
“边陲人民的生活难道都跟这食物一样亮晶晶又热腾腾的么。”
朱奉听见了张乐的自言自语,默默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兀自拿起木筷叼了一口咸菜。
咸得恰到好处。
“吃!”
饱死个人。
张乐牵着朱奉在街边到处溜达,一个小礼品都没买,倒是塞了一肚子牛肉干。
那个身着,身着大概是苗族服饰的小妹妹嘴甜人也甜,硬是推销给朱奉张乐两大包牛肉干。
两个人从米线里好不容易挣脱了,又斥巨资给当地的旅游业贡献了绵薄之力。
月亮隐隐约约在晴朗的夜空里闪耀。
一条街十几二十家店,十几家都是买吃的。
关键是那些特产都如出一辙,不是辣味牛肉干就是甜度爆表的嫩滑葡萄干。
在朱奉的据理力争之下,张乐收回了掏空钱包妄图吃土的冲动。
就连街灯都饱满着干净的气息:那个娃娃挂在灯泡下,并与小虫共舞。
“咱去找个酒吧玩儿吧?”
“好啊,那你找。”
张乐拿出手机。
朱奉闲来无事,也拿出手机。
不过是在到处抓拍一下美好的景色。
一个抱女儿的胡子男人笑得震天动地。
“走,跟我来。”
“找这么快的吗?”朱奉一下没反应过来,张乐拽起他另一只手就往小巷里拐。
迎面驶来一个蹬着车卖麻糖的老爷爷吆喝,冲着他俩乐着,山羊胡子一颠一颠。
几净的小巷并没有因为两个人类的闯入而掀开宁静的表面,石砖上的露水被溅到一旁,望着月光下两个奔跑的身影。
一分钟后。
“这条街叫左转,这家酒吧也叫左转?”
LED灯闪在脸上,虚幻的境界的确有很大的吸引力。
复杂又粗壮的藤蔓缠绕在门脸上,遮住了“转”的左半部分,显得随性又有情调。
张乐率先推开了门。
左右两侧的位置上坐满了人,有说有笑,或打牌抽烟,或一人吉他一人卡洪,跟大家合唱一首歌。
好像这里,就不允许出现喜欢喝到吐的酒鬼出没。
吧台在红毯正对着的尽头,那里有个穿白衬衫的招待在发话。
张乐冲不远处的那个眼力见老板眨眨眼。
老板伸手指了指靠后门的位置,转身去了后厨上菜。
大家自娱自乐的氛围也不会因为陌生人的加入而削减半分,反而更加畅心。
因为朱奉在拉凳子坐下的瞬间,看见了吧台左边的一方舞台。
那里有个白裙子姑娘,手里一把芬达,嘴里一根棒棒糖,应该在调音。
不过没看见鼓手贝斯手啥的,就瞅见那妹子身边有个身着少数民族服装的汉子在跟妹子交谈,手上拿着沙锤,黝黑的笑容非常有说服力。
“客官新来的吧,需要老板我为二位推荐点特色酒食吗?”
张乐看看朱奉。
朱奉的注意力早就被对面高歌的大叔天团吸引了,两只爪子还在小心翼翼的打拍子。
得亏这家吧的灯光不昏暗,反倒显眼的刚刚好;得亏他们唱的是民歌,否则张乐早就把他打包带走换下一个地儿了。
“你看着上吧,先搞两瓶啤的来。”
老板礼貌的笑笑,回到后厨吆喝了几句。
啧啧啧,真壕。
“喂喂喂小屁孩,这种场面你没见过吗?还是说你只喜欢喝得烂醉的大叔?”
张乐晃晃朱奉的上半身,闷头闷脑一顿乱亲。
朱奉好不容易推开他,发现自己不知道啥时候跑到他腿上坐着了。
“哎呀,醋坛子又翻了,你看看他们手上。”
张乐被朱奉拽了拽爪子。
嗬,雅马哈,TAMA,桌上还有口风琴口琴三角铁啥的小器械。
他们真的是来酒吧喝酒的吗?
只不过他们桌上的貌似都是低度酒,估摸着他们就是喜欢这种免费展示歌喉的气氛。
“我有个主意。”
朱奉看向张乐,满脸满眼光芒。
张乐一下被噎到了,捏了下他的脸:“咱,咱去跟那个姑娘和大汉玩,怎么样?”
朱奉脸上的惊喜转瞬即逝:“你会吉他,那我嘞?唱歌我也不咋行啊?”
“你笨啊,没看到后面有套鼓吗?”
“哦~~~~~~”
“两位这是?”白裙子姑娘已调好了吉他插上了音箱,迎面走来两个帅哥,顿时来了兴趣。
那个坐在高脚凳的汉子甩甩胳膊,露出了仿佛透知一切的欣慰表情。
“我看你们好像缺个和弦和鼓手喔,喏,毛遂自荐来了。”
“四海之内皆兄弟,请!”
汉子的声音浑厚又磅礴,拉着张乐就去了舞台后面取乐器。朱奉杵在原地,踮起脚望望后面深不见底的黑。
“少年,给你鼓棒。”妹子递来一副全新的鼓棒,自己则坐回了高脚凳,在进行表演前的练习。
“哦,谢谢。”朱奉朝姑娘笑笑,迈步走到架子鼓面前,伸出手摸了两下。
精致得无可挑剔。
“我看你长得好年轻啊,你多大了呀?”
“我?二十二,他二十七。”
朱奉简单打了几个节奏点,耳膜顿时得到了上帝般的洗礼。
朱奉看见那些个大叔也起了兴致,纷纷搬着椅子过来了,一人一个乐器。
姑娘露出世俗又醉人的微笑,从手腕上取下皮筋,把长发束起来。
“朱奉,幸识。”
“周爻黎,你好。”
啊。
你也叫这个名字吗。
世界真小啊。
“……这么高端的吗,我都有点不敢用了。”
“放心大胆的弹,没事的。”
汉子揽着张乐的肩有说有笑的从后台出来,张乐搬把椅子坐在汉子边上,抚了几下琴弦。
沁人心脾的声音。
张乐拽过话筒,接好设备。调好一切后朝汉子点点头。
老板此时也适时地端上了大家的酒,拿起遥控器调好了灯光。
估计这灯光师平时营业营得就很有道道,不知何时,门外屋内又多了好多人,拿手机录的,喝酒也准备一展歌喉的,应有尽有。
姑娘和大汉应该是这地的驻唱,灯光落在姑娘白皙透亮的脸上,看不出一丝丝的怯场。
趁着他们发话,张乐缩在黑暗里猛灌了一口啤酒,摸到了架子鼓处。
朱奉傻了:“你不搁前面坐着嘛?这是?”
“来看看你行不行?”
“本人是张乐亲传闭门大弟子朱奉是也,如何不行?”
张乐拿手点了一下镲片,回去了。
“……让我们欢迎这两位远道而来的客人,为我们带来美妙的音乐的年轻人。”
掌声与灯光并起,张乐和朱奉同时起立同时拿起乐器,表示自己的司职,然后同时坐下。
又帅又有魅力。
这时汉子附耳于张乐:“客人,你来挑一首歌如何?”
“我?”
语气有点哭笑不得,差点破音。
那边有几个年轻的妹子拿着手机录像,不时交头接耳,想着这帅哥有没有对象。
“我想想……有了,让我唱,那就得我走主弦,你们跟着我和弦了。不知你们怎么说?”
“没问题。”白裙子欣然递过芬达,手里换成了吉他。
她捏起弹片,娴熟的用几个切弦推弦开腕,飞快的节奏惹得观众阵阵掌声。
“这首歌,叫《还愿》,我是翻唱,拙作一个,献给每一个在混乱中,匍匐的你我。”
掌声与灯光减弱。
——
张乐执起弹片,轻轻勾起六弦琴。
他用了和声进入吉他的节奏型,温暖,迷幻,却不失情绪。
没想到底下的大叔天团们十分默契,口琴也轻描淡写地跟着介入,也恰好击中了观众与乐手们内心最柔软的部分。
那个姑娘很快跟上了和弦,质朴与金属的碰撞,总能拿捏出泰坦尼克号式的烂漫。
在一阵沙锤的过渡后,张乐松开吉他高举手,忽地一收握拳。
环境全黑,呼吸声也被停滞。
哒,哒,哒,哒。
朱奉击了四下鼓棒。
张乐握住话筒,伴随着木吉他的声音开了喉。
只梦到这里
失望的人
这次没能红了眼眶
我们让大海淹没了嘴
享受着心酸
纷乱的光线里
我闭上眼去看
张乐和白裙子姑娘一起一降,芬达细腻又绅士的声音竟与纯天然的木质吉他浑然一体,扣人心弦。
配上绝妙的伴奏和时而波涛汹涌时而压抑到狂风大作的男低音,朱奉在后面分明看见了几个年轻人都开始擦眼泪了。
没想到的是张乐一边弹主弦,一边吹起了口哨。
眼光和大叔天团来回对视,仿佛在确认无声的默契。
划破寂静的吵闹。
一个休止符,张乐奏起一个滑弦——
我还想和你谈论宇宙和天空
或是沙滩里的碎石和人生
你会不会还是坦率地笑着
我的荒唐
朱奉借用鼓前的麦克风,在张乐的颤音即将收尾时,低声细语了一句“one two three”,他高举鼓棒打向镲片。
那边的芬达骤然起立,高昂的失真回荡在这一方屋子内,人们安静又沸腾,没有人敢对这个乐手传递出来的海浪滔滔山海汹涌般的感情说不。
他们不敢说任何打破气氛的话,只想醉在吉他弦里,死在架子鼓内暴烈又厚重的爱意里,暂时来一个醉生梦死。
失真戛然而止,张乐张开双手,突然握拳,只给他一个人注射的灯光慢慢变大。
热乎乎的天使收起翅膀,揽过世间一切的愤怒与悲欢,忽地一紧。
灯光随着音符也戛然而止。
口哨与沙锤等小型乐器一点点铺垫,随时准备着下一次高潮。
一片黑暗。
我还想和你谈论宇宙和天空
或是沙滩里的碎石和人生
你会不会还是坦率地笑着
我的荒唐
无处混乱也无处是你我
无处混乱,也无处是你我
曲毕。
重归寂静。
张乐没听见后面的欢呼,只知道待他转头看向那个今天超常发挥的鼓手时,他也看见了黑暗中熟悉的面庞。
他们互相朝对方给予了一个跨过浪漫岁月的微笑。都懒得说话。
因为都能捕捉到对方内心的想法。
无处混乱之中,是你。
如常无常之中,是我。
孑然一身中,无处是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