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龙骨 黎曼在瞥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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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曼在瞥见内容物的那一瞬间，眼神骤然改变。
这是——
灰白色的节状杖身，两侧排列着一对对小环状突起，略带着一点弯曲，而尖端被粗暴地镶进了蓝紫色的雷属性魔晶石；杖身上的回路是浑然天成与精心雕刻混杂之感，即便是法阵入门的黎曼也能看出它的巧夺天工。
可这是……足有一人高的、灰白色的脊椎。
这竟然是一根极度少见的骨制雷系法杖。
等他的手指接触到那根陈旧的脊骨，熟悉的感觉一瞬间喷涌而出，他不由自主地闭上眼，就像菲说的那样——当你关闭了视觉对事物的感知，灵魂便成为了可视态。
他不再去用眼睛“看”那根脊骨的一瞬，他便感知到了，五彩斑斓的、波动着的灵魂能量在一瞬间停滞、收缩、定型……大片成段的隶属于脊骨主人的记忆不由分说强势进入了他的脑海，将他拉至那一片玄妙的境界之中。
***
骸骨上留有的记忆，必定是其主人印象最深的一幕，往往都是其临死的一幕。
黎曼同样做好了初见便是血腥至极的场面，可是——
率先降临的，是猛烈的抽离感。
他猝不及防，像是被狠狠摔到了地上，可是却感觉不到任何实感；他低头看向自己刚刚撑在地上的手，却只看见了一片虚无。他莫名明白了自己的处境，自己只不过是个附着在眼下这根不知被谁抽离出的脊骨上的看客。
神智恍惚间，他骤然听闻一声嘶哑的哭喊，将他从虚幻中硬生生扯进了眼下的“现实”。
黎曼下意识循声望去，两侧岩崖高耸，眼前是一道狭隘而深邃的岩石长廊——这里是某个峡谷的底端；面前血迹斑斑、星星点点地向前延伸着，却又骤然消失。
他很难去形容眼前这般迷惑的景象：岩壁上四处飞溅的都是血液，这根脊骨的主人势必在以难以想象的速度衰弱下去……可在血迹的尽头，一切都像突然消失一般，没有任何影像，只有声音被完完整整记录了下来。
这完全不符合常理，无论是从手札上还是上次在菲的面具上的实践，都明确指示着，只要能“感应”到灵魂的来龙去脉，与灵魂沟通，便能看见他的相貌——即便是他之前方法没有用对，也看见了些许残缺的人影。
可是这次，周遭的环境都很清晰，却唯独看不见故事的主人公。
那阵悲切的哭声还在持续，那不是受伤的人发出的痛苦哭声，而是至亲之人的悲恸；声音压得很低，他似乎在勉力控制着自己，却又无法抑制那种极度的悲伤。
黎曼听见那声音低声喊着什么音节，或许是伤者的名字，但是泣不成声下，他并没能准确分辨出名字的发音。
……不，并不是这样，并不是他没能听清楚——
黎曼很快反应过来，之后声音的主人低声吟了一长串音节，他却没能理解分毫——“他”正在用一种黎曼从未听闻过的语言说着什么，可即便他听不懂，也能从颤抖的声音中察觉到那无尽的悲伤与恐惧。
血液还在汩汩流淌着，已经顺着地势的落差淌到了黎曼的脚边……黎曼挪开了脚，避开了那一抹血色；他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却对眼前的一切无能为力。
这是已经发生过的故事，他无法对此作出任何改变。
随后他惊异地发现，那本应浸染他脚面前泥土的血流，被看不见的东西所阻挡。
血液避开了那两块区域，向两侧分流，最终又在一段距离后汇合；而地面上清晰地留下了两枚空白的脚印——这里正站立着谁，无声地观赏着另一侧的惨剧。
黎曼很快听到了神秘人的声音，而且竟意外的熟悉。
“你想救他？”
这回是黎曼能听懂的语言。而那一侧，哭声也逐渐微弱下去，半晌，他用略显稚嫩的声音生涩回复：“……你、是谁？”
“只不过是个路过的老家伙罢了。”
面前空白的区域骤然被血液浸染，而前方的血泊泛起一圈圈涟漪——神秘人向着那边的无形之人迈步走去。
“你确定还要考虑？”神秘人说得漫不经心，“对我而言只是随手搭救，即便我现在兴致全失就此离开，你也不能指责我什么；但对你而言这可是关乎一生的决策，你还在这里犹豫浪费时间？”
无形的少年仅仅沉默了一瞬间，“你说的对。只要能救他……无论你需要我付出什么，我都能给你。”
“可别说得我跟坏人一样……啊，脊骨被抽离出来了，不过应该也找不到了。”神秘人遗憾道。
黎曼下意识回头看向身后隐蔽在岩石缝里的脊骨。
少年也沉默不语。
“唔，看来只能用别的办法了，会有点痛哦，你撑的住吗？”
少年没有回答，但黎曼也猜到了结局——能用疼痛换来至亲之人的存活，无论是谁都能毫不迟疑地答应吧？
下一刻，空中飞溅起一道血花，少年再也抑制不住地痛呼出声——
而神秘人则是淡定地又下了一次手。
在寂静的峡谷里，那样的声音再清晰不过——那是什么东西伸进了血肉中翻搅着，以及“咯嘣”一声的清脆骨裂声。
很快，空中便开始滴下那名少年的血液，源源不断地汇入了地上几近干涸的血泊。
“这样就差不多了。”神秘人满意道，空中激荡起一阵莫名的魔法波动，从空中滴落的血液逐渐减少，似乎是在某种治疗魔法的作用下伤口飞速地愈合。
而地上原本呼吸微弱到几不可闻的“躯体”，也逐渐有了轻缓的心跳。
“这样就可以咯——我用你的两根肋骨代替了他原本的脊柱，看起来适应得很好嘛。”神秘人满意地拭去手上沾染到的血迹。
“那么，相应的，我需要你去做的事情——”
***
诺亚挑拣了几根，半晌没等到黎曼凑过来，莫名微妙的心理油然而生，他带着一丝自己都无法解释的不满情绪向黎曼所在的方向看去。
少年白皙的手指握着乳白的脊椎骨，两者比对在一起，竟说不清谁更白一些；他低垂着的眼中流露出的神情，不知是悲哀还是怜悯，连带着睫毛都有些轻微地颤抖……
诺亚拧起了细眉：“……以撒？”
“……”
黎曼骤然回神，那丝被骨头的主人、神秘人又或者是无形少年所感染的情绪也一一收敛，他微张着嘴，似乎想对诺亚说些什么，可在余光瞥见了白龙后又抿得严严实实。
诺亚隐约猜到了什么。在两人解决了雾凇林“事件”之后，黎曼也将在雾凇林里发生的事情全部详尽地和诺亚复述了一遍，自然也包括与菲的交谈内容，更不会漏过读取灵魂的详细经过。诺亚只是稍稍扫了眼黎曼手中的东西，就明白事出有因在何处。
不知道他从脊骨上看见了什么……恰好那根又被改造成了雷系法杖，索性问问看能不能买下来。
诺亚这么想着，也这样做了，白龙探出头来看了眼，“啊”了一声：“咦！你们确定要买这个吗？”
“怎么？”既然他会这么说，说明这骨头的来历不简单，是所谓的滞销品，一般人不会选择购买。
白龙逐字逐句解释道：“唔，虽然这个性能还算过得去，而且价格低得离谱……但一般人类可不会选择这根哦。”
“——因为这根骨头是龙骨耶。”
诺亚：“啊？”
龙骨？这条龙这样淡定地说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哦！”白龙甩甩尾巴，“我们龙族和你们人类不一样啦，对同族的死亡或者是遗骸什么的没有特别的想法，既不会恐惧也不会避讳。你手上的这根是我在飞翼峡谷里石头缝里捡到的，想着还蛮罕见，就打算拿出来卖卖看！”
飞翼峡谷……黎曼有些印象，之前补习地理常识的时候好像看到过这个名字，位于大陆的边缘偏僻处，如同一道天堑般隔开了两片地域；那边是地震频发区域，因此基本只有龙族在活动。
白龙继续说道：“只是我在场并没有看到尸体或者骨头……所以这根脊骨的主人说不定还活着。其他龙族看到你拿着这个不会有什么反应的，但脊骨的主人说不好会杀掉你然后抢走骨头哦？”
用另一人的肋骨代替了脊骨，自然不会死。黎曼倒是不太意外。而另一方面，诺亚也在思忖着，漫漫人海中，碰见骨头的主人的概率又有多小？就算不走运碰上了，交出去卖个人情总归是不会带来太大的弊处。
仔细权衡一番，她还是决定拍板把这根骨头买下，反正价钱也不贵。而黎曼也没有再买一根其他的“正常魔杖”的打算，决定就凑合着这根用，而且说不定骨头制法杖对施展亡灵魔法会有出乎意料的增强作用。
白龙倒不在意赚钱的多少，毕竟这可是开张这么久来好好的买完了东西的客人，他乐颠颠地给俩人打了个包，满心欢喜地欢迎他们下次再来。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龙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