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山》朵朵塔

7、第七章 你也来赎罪

　　“二位先在此处歇着，寒舍鄙陋，还请见谅。”一个中年女子面色和善，将林珂夺二人带进了门。一个小男孩在门口怯怯生生的扒着门缝望着这两个外来者。女人转身出门，把男孩儿拉走，不好意思的说：“孩子不懂事，怕生，您别见怪。”，然后匆匆忙忙的带着孩子走了，小男孩被拉着手，转身又看了他们一眼。林珂夺朝他笑了笑，男孩儿转过头，黑黝黝的眼睛有了一丝波澜，然后转瞬即逝。

　　......

　　寒风裹挟着压天的乌云，暗夜寒鸦乍起，茫茫雪地里一团黑影正在缓缓前行，从杂乱的枝桠间穿出一丝苍白的月光，一刹那微映出了被抬着的毫无反应的人的脸。石门被打开，林珂夺和小七被扔下了地道。石门被缓缓关上，陷入一片黑暗。

　　“...这摔的也太不留情了。”林珂夺皱着眉，揉了揉腰，直接从那么多台阶滚下来，灰头土脸，他何时那么憋屈过。

　　旁边小七还真像死了一样躺在那里双目紧闭，一动不动。

　　林珂夺拍了拍他的脸，“喂，起来了。”，

　　“啊...啊！...主子？”小七一下子垂直坐起来，一副迷迷糊糊的样子。

　　林珂夺快要被气笑了，“你这还真睡着了，你说我要这护卫还有何用？”，

　　小七这才清醒过来，满脸通红，窘迫又愧疚的说，“对不起，主子，我...”，突然，林珂夺将食指置于唇间，神色凝重，示意他安静。

　　地道里昏暗无光，还有一丝潮湿的腐烂的味道，空气透着寒气湿重无比。窸窸窣窣的声响越来越近，小七看不清主子的神色，但他此时紧张的咽了咽口水，握紧了藏在腰间的剑。

　　“咔嚓！”地道突然亮起，小七按剑就要冲过去，却只见一个小男孩儿拿着火把站在前面，是今天住店的老板娘的那个孩子，眼神澄澈，但似乎被他吓到了，“我，我是来救你们的...”然后脚步往后趔措了一下，连带着火把就要往后倒去。千钧一发之际，林珂夺一只手将男孩儿环在怀里，另一只手接住火把。

　　小男孩儿还没站好，就焦急万分的拉着林珂夺说，“你们在这里会死的，得快点离开这里。”声音颤抖，不掩恐惧。

　　林珂夺若有所思的站在那里，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

　　男孩儿更急了，抓住林珂夺的衣摆，“我是从一个之前偶然发现的洞口进来的，我带你们从那里出去。之前好多外乡人都是这样被扔在这里，然后困死的，咱们快走吧。”

　　林珂夺半眯起眼睛，淡淡的笑着说，“好啊。”

　　那个小男孩儿扯出了一个高兴的笑容，带着他们转身在前面走了几步后突然停顿，从他身后伸出两条锋利的铁链，气势汹汹的向林珂夺他们袭来。剑与铁链相接，擦出了刺目的火花。男孩儿转过身，一张娃娃脸上挂着极不和谐的冷笑，他的目光阴冷，幽黑无光早已没了之前的童稚的澄澈。

　　“可惜，本想是给你们一个机会的，可惜地府无门，那就别想活着出去了。”

　　两条带着寒刃的铁链在窄道里将林珂夺与小七包围起来，呲拉的摩擦在墙壁上，如同吐着红信的蛇，张开血盆大口向他们扑来。小七挡在前面，用剑挡过寒刃，目光紧紧盯着上下翻飞的铁链，“主子，地道太窄了，铁链在这儿我们根本施展不开。”。林珂夺挡过一波攻击，“此人不可小觑，等下帮我制住铁链，远战对我们太失利。”
　　小七点头，砍过一侧刺来的铁刃，弯腰躲过扫过的铁链，一只手抓住铁链，飞速的铁链将他紧握的手划出了一道血痕，

　　男孩儿看到了那丝血痕，眼里染上了一丝狂热，他伸出殷红的舌头，舔了舔上唇，“祭品...哈，新的祭品！”

　　铁链运作的更加疯狂了，哗啦的卷起了黑色的旋风，林珂夺躲过接连不断的攻击，侧身蹬住墙，飞腾而起踩在旋来的粗重的铁链，借力落在男孩儿前，手中的剑快速出手，以如同烈风一般劈向疯癫一般的操纵着铁链的人。男孩躲闪不及，左手被劈出一道血口，失力而使铁链掉了下来。他吃惊的看着手上的血口，抬头瞪着来势汹汹的林珂夺，右手要收回铁链，小七就在这时将剑缠住铁链，将其狠狠的摔进墙里。男孩扯不动铁链，被林珂夺扼住咽喉，撞到了墙上。

　　“带我们到里面去。”林珂夺神色冰冷，眼里没有一丝情绪。

　　“哈哈哈哈哈...你是真傻还是假傻！你到里面也是自寻死路，还不如在这里被我杀了，何必呢？”，男孩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戏谑讽刺，“不过，你们是无论如何都逃不出去的。我在这是帮你们。”

　　“少废话。”林珂夺将男孩儿拎起扔给小七，“把他绑起来。”

　　小七面无表情的用铁链把他绑成了一个螃蟹，塞了团布到他嘴里，拉住铁链前端拖在地上跟着林珂夺走。

　　林珂夺点开火折子，顺着地面上的脚印向前走，地道狭窄而幽深，似是永远也找不到出口。在来回绕了好几圈后，林珂夺蹲下来，拿掉地上凌乱不堪，满身灰土的人嘴里的布团，“怎么走？”

　　地上的人咳了许久，抬起头挑衅的问，“我凭什么告诉你？”

　　林珂夺轻笑了一下，但无端使人浑身起了一层冷意，他抬眸示意了下牵着铁链的小七，

　　铁链被不断收紧，在地上的人的脖颈，手腕上勒出一道道血痕，涨红的皮肤下紫红的血管臌胀，青筋凸起，男孩儿剧烈的喘息，“我...说。”铁链一霎那松了下来。“你可真是对孩子都不客气。”

　　林珂夺锐利的目光一寸寸的看下来，“孩子？也对，如果再多捆一会儿就真能帮你成一辈子的孩子了。”

　　灰头土脸的人顿了下，咳了咳喉咙间的血腥气，嘶哑的说，“向前左转，在那里的墙上有机关。”

　　林珂夺与小七在墙上成功找到了机关，借着从男孩儿身上搜来的令牌契合到机关上，进入到了里面。

　　里面漆黑一片，静的离奇。

　　“哈，来了。”地上的人喃喃道，

　　霎时，黑暗中所有的灯盏突然亮起，幽深的地宫顿时灯火通明，照得所有的事物都无所遁形。

　　粗黑的铁链锁住的狰纹青铜棺在地宫中心，下面绘着一个奇怪的符咒，似花又似恶鬼，四墙都绘着奇诡的壁画，长明灯灯火摇曳，

　　林珂夺眯起眼，看清了壁画所绘，画的是是鲜红欲滴的石枕花簇拥着一个衣着华贵的人，在花下跪着无数虔诚祷告的人。

　　中原以狰为恶，但在南陵却以狰为贵，是如同中原龙一般的象征，加上石枕花，这应是南陵的陵寝...

　　忽然，箭声掠过耳畔，未及反应，地上的人挣扎了一下，黑血从嘴角流下来，没了声响。

　　四周仍是死一般的寂静，林珂夺握紧了剑，警惕的盯紧了周围，

　　“哒，哒，哒...”

　　壁画缓缓移动，原先壁画的位置逐渐出现一道门，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令人晕眩的异香扑面而来，

　　林珂夺强忍着不适，带着小七向门里走去，门内的景象仿佛进入了人间地狱，

　　干枯发瘪的尸体被堆在一起，瞪着空洞的眼睛，身上的衣服沾满了血污，已极难辨清原来的颜色。破碎的花瓣在周围，似是烈焰一般包裹着他们，献祭给凶恶的神。在他们旁边是一个大的血池，以及大大小小的炉鼎。

　　在压抑的寂静中，一个脚步声渐近，一袭黑袍戴着兜帽，盖住了大半个脸。他的嘴唇翕动，喃喃地走来，似是才发现林珂夺他们。

　　“又有人来了，太好了。”他神经似的笑着，“太好了，新鲜的血液。”

　　他抬眼看向林珂夺与小七，兜帽下微微露出一双灰色的毫无光彩的眼睛，像是幽魂般空洞。

　　小七额上渗出了一层薄汗，弓身紧握剑柄，这时在他前面的林珂夺向前走了一步，将剑锋指向了那人的咽喉，余光中那些指向他的箭蓄势待发。

　　空气瞬时紧张起来，像绷紧的弦一般。

　　黑袍人似是被剑锋给惊醒一般，从一开始的癫狂痴迷的神情恢复到了正常的神态，“阁下来这做客怎不提前知会一声，我还想着能好好迎接一下这位朝廷来的领事呢。”

　　林珂夺剑锋又逼近了一些，“这些人都被做了什么？”他神色冰冷，目光锋利，看向黑袍人时如同要穿透他所有的遮掩，不容人半点欺瞒。

　　黑袍人笑了起来，似乎一点都不在意横在他面前的刀刃，

　　“看，多美啊！我洗去他们所有的污秽，用这些美丽的花筑成鲜血淋漓的祭坛，奉给神明。可惜像你们这种愚昧之徒屡屡违背神灵的劝导，这，就是你们赎罪的方式，诅咒你们血肉永入不了轮回，只能化为蛊种，永随灵花。”

　　黑袍人仰头笑了起来，轻蔑地看着林珂夺，阴冷的目光似是毒舌的信子，“你也来赎罪吗？”

　　刹那间，黑袍人如影子一般向后退去，林珂夺刀锋欲更快，刀锋抵在黑袍人脖颈上，断了他的退路。但这时，一股浓郁的香气弥漫，林珂夺目光有些失散，眼前的景象似是模糊，

　　“珂夺，去了江南一定要听程叔的话，稳重自持，切勿意气用事...”

　　大火，废墟，哭声，无数杂乱的痛楚似是突然从那块烂的千疮百孔的一隅里全都扒了出来，

　　“林国公恶意污蔑皇亲国戚，扰乱圣听，心怀不轨！诛其宗族！”

　　“记住，林国公的儿子林子洲已经死了，现在活的是林珂夺！”

　　林珂夺在大雨中看着自己沾满泥土与鲜血的手，眼里布满血丝，不是的，不是的！为什么...

　　“...你该去寻你的路了。”

　　“咳！”林珂夺的背狠狠的撞到了青铜棺上，铁链在手臂上剌破了袖子，在手臂上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主子！”小七着急的过去搀住林珂夺，

　　黑袍人揉了揉脖颈，抹掉渗出的血珠，他垂眸似是看蝼蚁一般，唇齿开阖，“早就提醒过你的事，你怎么就不乖乖听呢？呵，你以为朝廷有多看重你吗？上位者只喜欢听话的人，不听话的，就如野犬一般，你的朝廷巴不得我为他们除害呢。”

　　小七生气的起身去打他，林珂夺却拽住了他，脸色苍白，只好看着黑袍人渐渐隐到遮蔽的阴影里，

　　“放心，安心的去赎罪吧，你会成为我最好的蛊种。”黑袍人似是癫狂一般笑的浑身颤抖，再起身时，目光冰冷，

　　“放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