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有乞儿》冷阁听雨

28、第二十八章：自首 千辰上下打

　　千辰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小人儿，一身素白长衫腰间系着一条皮制腰带，手上戴着黑色的护具，臂弯里挎着一把细长精巧的佩剑。长发被高高束起，半张琉璃面具倒为她那张冷淡白皙的脸增了些柔和之意。若不是腰身太过细窄，肩膀太过瘦削，足以辨认出是个女娃娃，不然还真以为是谁家的小郎君呢。
　　与他认识的那个脏兮兮的小乞丐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怎么，见到我很惊讶？”
　　碧落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托着腮，半眯着狭长眸子的男人。男人虽嘴角噙着笑望着她，但那种无形的压迫感还是让碧落手心里沁出了汗。
　　“玉清斋说将你送进了风府以后就再也没联系。老谷在元帅府门口盘桓了数日也不见你出来。怎么？翅膀硬了，想摆脱我的控制了？”
　　数日以来，碧落接收到的信息都足以烧坏她的脑袋。对于老谷也是他的人，已经在她心里激不起什么波澜了。比起这个，她更在意的是千辰的身份。上次见面还是武林盟主，怎的摇身一变成了川西太守了？
　　“等等，我进风府，也是你设计的？”
　　“不然就凭你的榆木脑袋，何时能混进来？”千辰收起脸上的笑意，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刚到天都就被满城通缉，我怎么不知道你有这么大的本事呢？”
　　千辰表面上是在发难，其实碧落救下燕昭一事他早就知道。燕彻刺杀自己的弟弟要在别人的地盘动手，黑锅要他这太守来背。所以碧落何时起身出城，何时遇到燕昭，都是算计好的。
　　他不满的地方在于，眼前这个小人儿单方面终止了一切联系。看到燕昭的通缉令竟毫无条件地去信任一个刚认识的风府小姐，虽然……她与风如玥相遇的戏码也是他一手策划的，但不知道为何，心中就是有一口气横在那里，很是不爽。
　　一见面就被各种质问，碧落见他面色不善，眸子里刚刚还有笑意，一转眼就燃起了一股愠色。不禁暗暗感叹怎么以前没发现他这般喜怒无常？
　　“我母亲还在你手里，我哪敢私自脱离你的控制。”虽然她如今也是身不由己，但千辰哪里会管她的委屈？先哄好眼前这位瘟神是正理。
　　千辰瞧着她皱着眉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憋了半天最后只说出了这么一句话来，一时间又好气又好笑。
　　好气的是这个丫头看着是在服软，但言外之意是她要不是被要挟，恐怕早就逃离他了；好笑的是千辰也知道她受了不少委屈，身为一个女孩子竟一句抱怨都不说。
　　总而言之，这个丫头对他没有信任和依赖。在她眼里，他得是个多么冷酷无情的主人呢？
　　“因为联系不上你，本来应该交代给你的任务，林雨烟去了。现在身负重伤在玉清斋躺着呢。我才到天都就折了一支羽翼，你说，这样的损失该怎么补偿？”
　　“雨烟姐姐受伤了？”
　　“是，被燕昭用袖箭射穿了左肩。直到今日中午才醒过来。玉清斋暂时由云初接管了。”
　　碧落呆愣了一瞬，在她印象中的燕昭都是笑眯眯的模样，虽然这些天也见识过他的手段，但伤人这种事情放在他身上还是有些……不太适应。
　　“那，需要我做什么？”
　　千辰合上手里的书卷，望着窗外的灯火：“你来我这这么长时间，你那位二小姐不会起疑吗？”
　　碧落道：“她把我留在身边也有她自己的目的。所以只要我在，无论干什么她都不过问。”风如玥不会限制她的活动，但也会暗暗探听她的行踪。说实在的，她跟风如玥虽是主仆关系，但这位主子从未像对待下人一样驱使她。不知是不是沾了瑞王的光。
　　比起风如玉那种直来直去的敌意，风如玥的暧昧不清才更让人难以安心。
　　“即是这样，那今夜你就接替林雨烟夜探瑞王府。任务是探听清楚住在他后花园中男子的身份。”
　　碧落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这次任务有什么代价吗？”
　　“代价？”千辰想起上次碧落差点丢掉小命的事情，也忍不住笑道：“托你自己的福，这次被抓也不会有性命之忧。”
　　言外之意是让她放心大胆地去？碧落暗自嘀咕，确实，这个任务只有她去最为合适。
　　“被抓不见得，但还要劳烦太守大人记得通知我那位二小姐，派人过去接我。”碧落转动着那双清澈的眼眸，心里早就有了主意。
　　刚来天都的时候，碧落基本上把这座城要紧的地方都摸了个清楚。例如，哪座茶楼适合听一些闲话，哪处小巷能够躲避巡街的官兵等。
　　所以在这诺大的天都皇城，即便没有人指引，找个瑞王府还是不在话下的。
　　月影此刻还杵在瑞王府的大门，身边站着东方穆一个一个排查被送过来的姑娘。
　　他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随手一挥道：“下一个。”
　　来人没有说话，背着手站在案几前。以往来冒领赏金的百姓还不等他开口询问，早就迫不及待地开始胡编乱造了。
　　月影等了半天没有动静，好奇地抬头去看。只见案几前站着一位身量高挑的少女，少女的左脸带着一张琥珀色的琉璃面具。此刻正泰然自若地与他对视。
　　月影望向她的身后，并没有人跟过来。
　　“你这丫头，人家都是被家里人扭送过来的，你倒好，大咧咧地就过来了。想钱想疯了吗？”
　　碧落歪着头没有说话，只是扬起下巴指了指站在一旁的东方穆。后者正眯着眼睛假寐，听见动静刚好睁开了眼睛。
　　东方穆在看到碧落的那一刻，木讷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碧落伸出手道：“一千两白银，什么时候给？现银还是银票？”
　　“你……”月影被惊的说不出话来，但看东方穆的反应，再加上通缉令上面那张神似的脸，确实是这位姑娘无疑了。
　　“你早这样，我何必在这苦苦守这么些天！”月影反应过来，一张脸不知是激动还是什么，竟涨的通红。急忙站起身抓住碧落的手腕，后又觉得不妥，又改换压着碧落的肩膀。
　　碧落看着眼前这个手足无措的侍卫，只觉得有些好笑：“放心，钱还没拿到，我不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