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初次较量 军营里仅剩 ...
-
军营里仅剩了些巡逻的小兵,小春在困乏交加间听见窸窸窣窣地响,一位妙龄女子捧着水偷偷来到她身边,小春斜了对方一眼,觉得无话可说。
“对不起……”
“不用说了,是我没想到,成了奴隶真就把人家当自己的主子。”
“不,不是的。”那女子有些啜泣,“我们不敢相信您真是来放我们走的,那白仲曾经故意放跑俘虏,又在外面设下陷阱,如此几次,现在已经没有人敢跑了……”
“无耻,卑鄙!”殷小春咬牙切齿地挤出几个字,万没想到这人不仅杀人如麻还如此心地险恶。那女子垂着头,将水往她唇边送了送。
其实这女子还有没说出的话。她们大多有些姿色,会些歌舞,本就是生在好人家的乖巧女儿,如今没了家人无依无靠,便有了自由也是卖艺卖身的命。更坏的是,走不出多远就会被流民山贼掳走,被送进咸阳献给权贵恐怕已经是好出路了。
被圈养的笼鸟也不是全然不知国仇家恨,只是被温养驯化惯了,为了生存,早没了烈性。
……
深夜里部队人马匆匆赶回,不多时宁战冲了来一把拉起小春,喊人快给她松绑。殷小春正迷糊,锁着眉头问他这是做什么。
宁战拽着人就走,也不管她被罚了一天一夜力气不足踉踉跄跄。
“医师,将军受伤中了剧毒,你快去看看!”
“什么?”殷小春稀里糊涂地跟进将军的营帐,就看见白仲紧闭双目躺在榻上,老医师已经为他卸了盔甲,泛黑的血迹染透了大半衣衫,见殷小春来了慌忙应上前道。“殷医师,你快看看吧,这毒奇烈,我实在是无法啊。”
“呵。”方才还郁闷不已的小春突然就出了气,看这家伙总算遭了天罚。还想等自己向他低头认错,瞧瞧,你可没有那个命!她上前不紧不慢地瞧了瞧白仲狼狈的样子,故意拖着长声要他听见。
“你们将军带兵征伐,杀人害人何止成百上千,如今用他一条命还抵不过呢,我为何要救。”
宁战急了,“医师,你不能见死不救啊!”他看了看小春不为所动的样子,突然跪地抱拳向小春行了大礼,“医师!将军他绝非您口中人屠,自老将军去世,将军也备受冷遇。我们这支队伍屡次被派往最危险的战场,又不得供应,将军向咸阳进献女俘实在是为将士们争取军饷不得已而为之。今日全因我冒进中了计,将军为救我才中了暗箭,我愿以死向您请求,只求您救将军的命!”说罢就要拔剑。
“哎,哎!”殷小春看着对方赤胆忠心的样子有些动摇,她倒是不讨厌这个看着不大灵光的副将,可转念一想,他们都是秦军,白仲手上染了无数赵人的血,他们也不干净。若要恨,似乎不该只恨他一个,若要杀,杀了这个副官解恨也不是不可,可她昨日才尽心尽力的为他们诊治,今日也不忍看这人要赴死的举动。那怎么偏偏就白仲这家伙那么让她讨厌呢!
宁战的剑已经架在了自己脖子上,直直地盯着她。殷小春在白仲床前踱了几步,终究是狠不下心违背祖训,一时又说不出答应的话。老医师局促不安地搓着围裙,跟着应和,“殷医师,时间不等人啊,您救救将军吧。”
“都闭嘴!”白仲突然挣扎着挤出句愤怒的命令,“无需她救……你们也都出去!咳咳……”
“将军!”宁战丢下剑扑了过来,“您不要强撑了,这都是我的错误。”
“滚出去,让她也滚……”白仲显然重伤难忍,怒得眉头缩成一团不肯睁眼,语音低沉嘶哑仿佛咆哮的困兽。
宁战还要再说什么,殷小春却突然笑了,伸手挡在宁战面前。
“去,取我的药箱和针来。”
宁战不可思议地仰起头,慌忙起身向外喊人。
“你这家伙要面子不要命,我还偏不遂你的愿,就要你欠我这条命。”
“至于让我低头,你看来是没有这个机会咯。”
……
污血混着温水一盆盆泼出去,忙碌到天擦亮时白仲已经昏睡,眉头还皱着,伤口都包扎好。殷小春松了口气收工,扭头看了看紧张过分的宁战。
“行了,你盯着他也不能立刻起来活蹦乱跳,该休息就去休息。”
宁战起身谢了,叫人送她回休息处好好照应着,小春想想又补了一句。“他伤口出血太多,这毒若是一下子治好恐怕他血都得放干了,现在没有危险,让他先养着。”
……
这人恢复的倒快,好不容易舒舒服服睡了一觉起身立刻就有人来通传,将军已经苏醒,让殷小春赶快去看。她冷哼一声,先抓药煎了坐下慢慢扇着火,这里特意加了两味极苦的药材,既能吊着那点残毒又不至于破坏药理使伤势加重。不能瞧着人死不救,略施小计给他点教训不过分吧!
殷小春端着药汤施施然进了白仲的帐,宁战刚搀着他在桌前坐下,白仲不肯坐没坐相的倚着,虽挺直腰板却面有勉强。小春也不打招呼,径直走过去放下托盘,伸手去撩他虚敞的衣衫。
“来,伤口我瞧瞧。”
那只毒箭伤在肩头,白仲身上却不止这一处,最狰狞的一道外伤在侧腹处,还有几处未能及时处理的旧伤。殷小春昨夜给他检查了个遍,裹得严实。白仲仔细盯着她看,见到那只小手大大方方探进衣服的时候他挑了挑眉,寻思着这姑娘倒是太坦荡,不知是心大还是阅伤太多见怪不怪了。还没等他多想,殷小春猛然在他伤处上按了一把,白绷带瞬间隐隐透出血色。
白仲猝不及防疼的低吟狠狠瞪她,可惜虚弱的面色丝毫吓不到殷小春。她圆而大的一双眸子扑棱两下,似乎是真的无意为之,语气里却没半分愧疚。
“哎呀,裂了。”随即又狠狠握在对方小臂上,那里有一处不重的擦伤。
“呃。”这次白仲生生受了,无可奈何只能忍气吞声地看着殷小春继续扮演无辜少女,端起药碗就要喂他。
“我自己来。”白仲直觉不好,赶忙开口要伸手去接。殷小春的目的昭然若揭,一把推开他手。
“不行,我是医师,我来照顾你,就得我喂。”不由分说便把药碗按到他嘴边猛灌下去,呛得白仲几乎要咳出来。殷小春用力的样子都挂在了脸上,按着他后脖子不放,看得宁战几次想冲上去拉开她,却又顾忌着不敢得罪医师。
此后都不必白仲通传,一有空殷小春自己就跑来看他,热情的不怀好意。白仲可以起身活动了,殷小春便趁他站立不稳去推,等人龇牙咧嘴倒在地上却又比谁都关切,一脸真诚看得白仲心里发毛,宁可自己爬起来也不让她搀扶。“别碰我!”
宁战像条金毛似的立刻护在两人之间警惕的看着殷小春,殷小春瘪了瘪嘴。
“余毒未清。”
宁战气冲冲地问到,“那何时才能完全治好。”
“笨蛋。”殷小春露出个笑来懒洋洋撇他,“当然是要等我平安回到咸阳,才能完全解毒啊。”
“你!”宁战又要拔剑了。
白仲拦住了心急的宁战,这女人倒还略有两分小机灵,知道留后手,他没因此生气,低声道。“我们奉命在外剿灭流寇,回不了咸阳。”
“反正毒在你身,痛也在你身啊。”殷小春不为所动,甚至心情颇好。“我可以等,十年八年,都没关系。”
“好。”白仲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语气听不出是什么打算,一字一顿。“那就请殷医师随侍我左右,片刻不得离开。”
殷小春:?
宁战:???
他睁大了眼睛在中间看了三四个来回,直觉这话有什么猫腻,却又看不出两人脸上堪称死对头的表情里有什么问题,最终只能放弃思考。
……
殷小春觉得此人不仅残暴,而且还很无赖,跟无赖耗下去是不会占到便宜的,不如趁他虚弱干脆要了他命。
于是,当天晚上殷小春决定刺杀白仲。
事后回想殷小春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她完全没能吸取救俘虏反被坑一事的教训。
……
深夜进入白仲营帐出乎意料地顺利,卫兵对她没有半分疑心,甚至还向她问了好。殷小春放轻脚步缓缓靠近床榻上沉眠的人,从袖间抽出匕首猛然刺下去。
手腕瞬间被狠狠攥住,天旋地转被对方按倒在身下,白仲夺下匕首反刺一刀,小春来不及思考本能伸手拦住了他的手腕。
殷小春的力气远不如他,纵使白仲重伤未愈照样制得她无法反抗,但白仲没想再扎下去,实际上那刀就算落下来也只会错过她脸侧罢了。刀刃轻巧地挽了一圈别开方向,将小春两手都压在了床上,白仲将冰凉的刀贴在她颈间,低声嗤到。
“不要对我投怀送抱,我对你不感兴趣。”
殷小春:???
世间许多无赖,怎么还会有这样无赖的无赖!这是刺杀啊刺杀还不够明显吗!她咬牙切齿地驳回去,“谁要对你投怀送抱,你这个杀人的恶鬼!”
“我曾参与邯郸之战,死于我手的赵人不计其数,你要憎恨我也是理所当然。但你想杀我,多的是机会。”
“我是医师!”
“那你现在又在做什么。”
“我也是赵人。”
白仲嘲讽的笑意更深,刀刃贴着她脸颊戏弄似的游走。“你这个人真是矛盾又固执,不肯在药里下手,却想靠一把匕首杀我。”
他的脸凑近了来,吐息尽在咫尺。
“下辈子吧。”
“将——军——!将军!……呃?!”小春还没来得及还嘴,宁战风风火火闯了进来,不敢看清眼前情况立刻急刹,诚惶诚恐地背过身去,声音也弱了。“咸,咸阳密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