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在浮云浅处明》珊小喵

10、嘘——他不是人 你才不是人

　　“暂且不说我们心中坦荡不怕指认，单说这刚才，你家小哥儿一句话都没说全，你就迫不及待的盖棺定论，那么着急干嘛？我们是有什么私怨吗？让你这么迫切的往我们道观扣屎盆子，竟是连这一时片刻都等不及？啧啧啧啧啧......”
　　“你干嘛这样瞪着我啊，我说错了什么了吗？哎呀师父，徒儿好怕......”齐小柒口齿伶俐的把莲娘气的鼻孔冒烟，要不是碍于这大厅中无数双眼睛盯着，莲娘真想上去撕了这牙尖嘴利的小道姑，可她还未动手，这死丫头却倒打一耙，一副受了冤屈的样子跑到玄普道人面前跪了下去哭诉，还不忘回头给她一个挑衅的眼神。
　　呵！小丫头有点东西啊~！莲娘牙都快咬碎了，手里的帕子更是被自己揉的成了块破布一般，可是目光扫见自家主君何大官人面露不悦之色，莲娘也知道这会不便造次，只能面色狰狞的扯出一个假笑，“小道姑说笑了，奴家也只是问一下嘛~”
　　这何家的人真是一家子窝囊废！莲娘心里抱怨着，这何大官人来了也只是呆坐着，怎么也不出言做主，就瞅着这帮臭道士瞎胡闹！这轩哥儿也像是中了邪一般，呆呆的愣着，不说话，也不做什么，就是呆呆的盯着无忧看。
　　呸！爷俩儿都是废物！
　　莲娘心里暗骂了几句，终于还是自己往后退了几步，不再自找麻烦强出头。
　　伏在玄普道人膝上装哭的齐小柒仰头看了看自家师父，收到一记嗔怪的眼神，知道师父无意责备，就自顾自的爬起来，无事一般走回几个师兄中间重新站好。
　　无忧眼神担忧的看了过来，齐小柒却傻乎乎的咧了咧嘴，拍了拍无忧的肩膀以示安心。
　　这几个人都是什么性子，这一会儿的功夫齐小柒已经揣摩个大概，师父就更不用说了，那个老狐狸，定是比自己看的通透。
　　从头到尾叫嚣的最凶，蹦跶的最欢实的，就是这个肥硕的中年娘子，说是何承轩的奶娘，身上的衣料却名贵至极，甚至比何承轩身上的衣料还要贵重许多。还有刚才离近了之后，齐小柒分明闻到这婆娘身上的香粉的味道，跟自己爹爹送给娘亲的那个什么轩的牌子是一个香味，她虽不懂脂粉，但知道贼贵。
　　所以啊，都知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这婆娘定是有什么别的事，而且定是与何承轩有关。
　　既然猜不到，那就再看看。
　　莲娘退回到何大官人身后，可何承轩依旧像失了魂一般，伸着手指呆愣的站在厅中，嘴巴不停地颤抖着，眼中写满了不可置信。
　　何大官人此刻也觉察出自己儿子确实有些异常，语气试探的唤了声“轩儿——”，可何承轩依然置若罔闻。这下何大官人真真有些焦急起来，慌忙站起身来去拉扯自己这唯一的儿子。
　　然而玄普道人却抢先了一步，将真气运到手掌，然后迅速在何承轩背上拍了几下。只见那何承轩立刻犹如泄了气的皮球一般，立刻瘫软在地。何大官人连忙搀住自家儿子，怒目圆睁的看向玄普道人：“你在作甚！在我眼皮子底下竟还试图加害我儿？”
　　“大人休要惊慌！令公子方才急火攻心，以至于气血淤堵，脉象失常，贫道这才出手相助，帮令公子疏通经络......”玄普道人不紧不慢的解释道，“至于令公子晕过去不过是血气冲顶，一时间受不住，略缓片刻即可，大人放心便是......”
　　玄普道人说完，伸手拍了拍护师心切，差点冲出来吵架的齐小柒，又唤了几个小道士抬了软塌过来，将何承轩安置在何府众人的身旁。
　　果然没过一会儿，何承轩已经悠悠的转醒，不过瞧向他们师兄妹的时候，神情还是带着一丝惊恐之色。
　　“轩儿，你究竟被何人所伤，又因何而起？”何大官人或许因为刚才错怪了玄普道人一事，面上有些挂不住，问何承轩的时候，眼神不由的避开道观众人，“轩儿别怕，有爹爹......和玄普道人为你做主，你且放心言明真相便是。”
　　“不不不，不是，不是......”此刻的何承轩全然不见了往日的嚣张跋扈，仿佛受惊的小兽一般，目光躲闪，双手无措的在脸前挥动，嘴里反复的否定，“不是他们，那天打我的人，不是他们......”
　　莲娘焦急的握住何承轩的手，连声追问：“我的可怜的轩哥儿哎！你怕不是没那些歹人吓出什么癔症出来了？前些日子，奶娘听人说你在街上与三个道士装扮的人起了争执，还没等我询问仔细，夜里轩哥儿他就莫名失踪了一整夜，大官人你知道最后我们怎么寻到轩哥儿的吗？”
　　这边忙着告状哭诉，道观这边立着的几人面上却有了波澜。
　　齐小柒想到那天的事，心里觉着好笑，可是又有些心虚，下意识的摸了摸鼻子，眼神瞟了一眼两边，却发现无忧师弟紧抿着嘴唇，皱了眉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另一侧的几位师兄却是眼神各异的盯着自己，一个个的都在用目光警戒自己稳住，安静。
　　哎呀好嘛~！我又不傻，放心啦！回敬了几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破表情，又觉着这会儿也不方便询问无忧思虑何事，只好安静下来听那边继续哭诉。
　　“那天奴家本来想着这孩子贪玩忘了时辰，怕您和夫人知道后不悦，会责备轩哥儿，奴家就擅自做主先瞒下了此事。没想到到了寅时，轩哥儿还没回府，身边也没带个照拂的人手，奴家越想越不对劲，就擅自寻了几个婆子、小厮到城中找寻。谁成想，找到轩哥儿的时候，他通身都是血渍......”
　　“轩儿，你受伤了？”听莲娘说道此处，何大官人也心中大惊，毕竟是自己独子，慌忙又拉过何承轩，想要检查他身上的伤痕。
　　莲娘伸手拦了一下，接着说：“大官人莫慌，奴家当天就细细检查了，毕竟我是轩哥儿的乳母，自幼瞧着轩哥儿长起来的，说句大不敬的话，奴家疼爱轩哥儿的心，不比您和夫人少半分。”见何大官人面有不悦，莲娘不敢再讨巧表忠心，接着往下说，“血，不是轩哥儿的，像是被什么人倒在轩哥儿身上的。而且轩哥儿身上虽没有什么明显的外伤，可家中小厮寻到他的时候，说是被在城外那废弃的城隍庙附近，身上沾了些茅房的秽物，大冷天的被人绑在庙堂下方的大槐树下。也不晓得是何人心狠至此，若不是奴家警醒了些，带人寻到了轩哥儿，救了下来。如今这夜里天寒地冻的，若真是穿了湿冷的衣物吹一夜的冷风，铁打的汉子也禁不住啊！”
　　“大官人，本来轩哥儿执意不让奴家提起此事，可奴家越想越觉得蹊跷。这镇上咱们住了几十年了，轩哥儿自小虽顽劣一些，但也没有与人结怨结仇到如此地步吧？这行事的歹人分明就是心狠手毒，这是想要轩哥儿的命啊——”莲娘说着说着便嚎了起来，声泪俱下，使人闻之动容，只是哭了半天，皱巴巴的帕子上却丝毫不见泪湿的痕迹。
　　都说女人哭是梨花带雨，这莲娘哭起来却简直是惊天地泣鬼神，反正天地鬼神有没有意见咱不清楚，齐小柒自幼是个眼里不揉沙子的主儿，不耐烦的来回晃了晃已经有些麻木的腿，将身体往旁边一歪，倚着无忧的肩膀歇息一下。
　　“奴家不该妄自揣测，但是家中小厮也瞧见当日傍晚时分，轩哥儿在街上与三名道士冲突，这晚上就平白遭此横祸，难道道长不应该给我们轩哥儿一个合理的解释吗？”
　　“这位娘子的意思是，因为傍晚贵府的公子与我道观弟子有口角摩擦，所以贵府公子晚上被人寻仇捉弄，就一定是我道观弟子所为？可是这个道理？”
　　就知道自家师父定然不会白白接下这罪名！
　　齐小柒瞧见自家师父毫不客气的顶了回去，心里大呼“威风”！毕竟得管束胡搅蛮缠，无理犟三分的齐小柒，这回应功夫慢了可是跟不上自己灵光的小脑袋，久而久之，这与人辩论的能力，倒还真的强了不少。嘿嘿，多亏有自己这么个难对付的徒弟！
　　果然，莲娘被玄普道人一时噎得语塞，倒不知如何回嘴辩驳。
　　这时，一直安静着一言不发的何承轩突然扯了扯莲娘的衣袖，用一种极其诡异的眼神看向齐小柒，然后用手指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靠近莲娘的耳朵悄声说：“莲娘，嘘——他不是人——”
　　这话说完，厅中所有人神色各异。
　　“那日，我在城隍庙中，分明瞧见了他......”何承轩声音依然颤抖着，手指颤颤巍巍的指着齐小柒身后垂着眼帘的无忧，“我分明是瞧见了他，可是我过去的时候，他却不见了......然后......然后......我就好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拖住了手脚，等我回过神来，我好像是泡到了血池里一般，在一个奇怪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