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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 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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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半搭在椅子上,手腕的位置上露出一根已经有点发黑的红色编织手环,显得他本就冷白的皮肤,更是白上三分。
他上勾的桃花眼若有若无的撇着向年轻的记录员,后背紧贴着靠椅,肌肉放松的摊在椅子,有种在参加晚会的舒适,让人一时间也挑不出毛病。
江慎站在玻璃后面的监控室将季澜的动作的看的一清二楚,若是昨天晚上江慎没有见过他穿着一身西装正儿八经的样子,肯定第一时间觉得是哪里来的浪荡子,来到警察局也不收敛。
“程云朵的主治医师?”江慎沉声问。
他记得昨天夜里的记录上,这个人确实是一名心理医生。
难道就这么凑巧?昨天刚好在酒吧里,今天又作为死者的主治医师接受询问?
钱甜甜也没有想到一个电话就叫来一个可能具有重大嫌疑的嫌疑犯,她迟疑的汇报道:“季澜,今年26周岁,医科大心理学系12届,住在天菀区CBD后面的高档大平层8号楼的3001室,目前是一家心理咨询的合伙人同时是医科大在读犯罪心理学的研究生。”
江慎打断了钱甜甜的汇报,“犯罪心理学?他不是心理医生吗?”
钱甜甜说:“对于这点,我也电话给医科大咨询了一下。据他的现在的教授说,季澜是在毕业一年后报考的心理学研究在读,不过两个月后他就申请转系,转到犯罪心理学研究。”
”因为转系教授在复试的记得,季澜对犯罪心理表达出来巨大的好奇心和研究性,并表示愿意进入安公大继续学习。教授见他过去品学兼优,又有深度研究的毅力,就同意了他的转系”
江慎听了一会没声音了,扭头一看钱甜甜瞪着闪光灯的大眼睛看着他,似乎想听他有什么意见,“继续。”
钱甜甜压着一肚子的好奇心接着说:“简单来说这就一个事业有成,品学兼优的钻石王老五。”
“我刚刚也对他进行了简单的询问,他昨天晚上大概四点钟左右离开市局的,其中因为下大雪路上不好走,司机绕路回家已经将近五点了,回家后一直到我们给他打电话他都没有再出过门。”
江慎单手拿起监控桌子上的监听耳机,戴在自己的右耳上。
“小钱,你找监控中心调取一下昨天晚上季澜离开警局的时间和司机的电话,跟他核实事情原委。”说着他推开监控室的门往303铁门走。“我想跟他聊两句。”
季澜一抬眼,眼角就是一跳,“江警官?”
江慎推开门,双眼就跟季澜的视线对了正着,他装作有些惊讶的问:“怎么是季医生?昨天不是问过话吗?”他一边坐下,一边眼睛盯着记录员问。
可能是江慎脸长的好,这么假的问候话,也让人听的如沐春风,生不起被调侃的气来。
顺着他的视线,季澜也将目光转向记录员。
记录员平时只见过穷凶极恶的犯人,就算长的好看起来也有一股子阴暗气让人生不起好感。
这两个就不同了,一个是局草前途无量,一个是清俊风秀的钻石王老五,在这个两个人的视线下,就算记录员是男的也抵抗不住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的本能。
他刚想说几句,江慎就移开了目光,笑着问季澜:“季医生昨天晚上怎么回去的,我今天早上才发现外面的雪还下的挺大的。”
季澜挺直了后背,“打车,到家快五点了。”
对于季澜的问话,江慎也不急。
对待一个有着经验丰富的心理学医生同时这个人还是一名犯罪心理学的在读研究生,江慎没有把握可以攻破他的心理防线,循序渐进的让他略微的放松警惕才是讯问中的最佳选择。
两人你来我往的谈话友好,大概几分钟以后,江慎猛的从已经放好的档案夹里拿出一张照片,赫然是程云朵。
他将照片推到季澜的面前双眼紧盯着季澜的脸上的每一秒细微的神情,似乎想通过这种突然介入来打破季澜的平静,但是结果让他失望了。
“季医生,这个人你认识吗?”
季澜只是眼神往照片上瞥了一眼,是一张比较正常的肖像,“认识,是我的一位病人。”
江慎接着说:“她死了。”
季澜有些漫不经心的将眼神上从照片挪到江慎的脸上,:“嗯,我看到早上新闻了。”
“季医生似乎对此一点也不意外?”
季澜本来放松的身体往后一倒,脑袋靠向右侧似笑非笑的说:“江警官这是再怀疑我?”
不等江慎回答,季澜接着说:“昨天晚上从警局出去之后直到回家,都有监控摄像头和人证以及可以请之前的女警官去我家中核实。”
他略微将双手架在胸前,摆出一副不合作的样子,“我家门口有24小时监控摄像头,你们也可以调取查验我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一直站在监控室的钱甜甜听到这句话立刻就冲了出去。
江慎没有对被季澜突如其来的脾气反感,反而他觉得在这种情况下,一个人在受到怀有后还能镇定自若的回答自己的话,那么这个人十有八九有问题。
季澜表现出来的情绪是正确的,是大多数正常人受到怀疑时,第一时间拒绝反馈,生气的正常表达。
但是,江慎的眼神落在他的架在胸前的手臂,却不是一个受过心理学犯罪教育后应该有的反应。
“季医生是程云朵的心理医生,你觉得在治疗过程中,程云朵有自杀倾向吗?”
季澜用手点点了放在桌子上杯子:“麻烦续杯水,我有点渴了。”
江慎答:“可以。”
听着从热水瓶里倒出热水的声音,腾然而起的热气稍微遮掩了江慎略微有些发亮的眼睛。
“程云朵的治疗时间比较短,三个月她就自己要求停止治疗了。”
江慎追问:“三个月?”
季澜没有回答接着说:“刚开始她说晚上睡觉的时候总是能听见手机铃声响起,等她拿起手机的时候却没有来电信息,再后来就是晚上有下属的议论声;还有她父亲呵斥声,她整夜整夜不能入睡,白天工作不能集中,无法处理工作。”
“由此,我判断她是焦虑症同时有发展成臆想症的倾向。”季澜端起桌上的杯子放在手心,将自己略微有些僵冷的手指缓和了一下。
“然后呢?”
“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她的症状没有得到缓解,她的臆想症越发严重。”
季澜语气随和的就像是跟一位学究研究这个让他有些疑惑的病情案例一样,“我跟她的上级稍微了解一下她的情况,却得到完全不一样的回答。”
“她的上级说,程云朵每天按时上下班,公司的打卡系统显示都是正常。工作完成的很好,在年底还为公司竞标了一块地,董事会在季度会议上还着重对程云朵的工作表示了表扬。”
说道这里季澜好看的眼睛透过已经散去的热气对上江慎的目光,却扯出了一个让江慎觉得危险的笑容:“江警官如果是你,你觉的程云朵是对我说了谎,还是有人替她隐瞒病情并帮她完成工作。”
江慎正迎上季澜飞出来的桃花眼和危险的笑容,目光一沉只觉得这小子一瞬间讨打的很。
季澜将杯子递到嘴巴抿了一口,“就在我准备调整对程云朵的治疗方案的时候,她在一天上午来了医院跟我说,她要结束治疗。”
江慎知道重点来了,心里一动:“你同意了?”
季澜一扬眉:“当然,我是一家医院的医生,患者要结束治疗当然没有问题,她也通过了心理测试显示她的心理状况良好,我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你去了她公司;问了她领导;得知她有问题的情况下同意她解除心理咨询?季澜我完全有理由怀疑你是帮凶或者你不配成为医者?”这一刻,江慎的语气就像隔开画布的刀子,割裂了两人刻意维持的友好,“程云朵的死,你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她在最无助的时候求助你,你却放任了她离开。”
季澜眉头紧皱却没有在第一时间反驳江慎的话,因为他觉得,江慎并没有说错。
他只是将手里的杯子紧握了一下:“我没有不同意的理由,因为她说她找到装神弄鬼的人了。”
说这句话的季澜冷静的让人害怕,似乎他语言中将这个深受不明原因折磨的少女似乎拉到了江慎的面前。
在那段阴郁看不见光明的日子里,女孩挣扎的寻求救助就像是一只无头的苍蝇四处乱撞。
那他呢?江慎的目光转到季澜的脸上,这个相貌清俊,彬彬有礼的心理医生在这段日子里又扮演着怎么的角色。
是救赎者,还是旁观者亦或者是加害者?
“装神弄鬼?”江慎反问道,“季医生,你是一名医生,一名心理医生,在你长达几年的被教育生涯里,心理问题可以归结成装神弄鬼吗?”
季澜抬起眼皮与江慎四目相对,他在心中轻叹了一口气,默数了三个数:“江警官,我虽然是一名心理医生,但不是侦探,更不是警察。”
“在医患关系中,我的义务就是治病,病患自主要求解除受访关系,医生只能劝诫和告知后果,不能实行强制措施。”
他将杯子放到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至于同意解除受访关系的原因,我也告知你们了,剩余的我也不清楚。”
江慎听了这么一句话,下意识的观察季澜的表情,却发现他已经摆出拒绝交流的架势,从他的眼睛里,江慎似乎看见了,‘一切跟我代理律师谈’的商务精英架势。
这时,跑去调查季澜家监控的钱甜甜回来了,耳机中传出她略有些粗气的声音:“老大,我们调取了他家的监控,证实他没有说谎,确实是从凌晨到家后再也没有出来过。从他家的监控和小区监控中只有他进入的身影,没有他出来的。”
江慎在耳机上敲击了一下,表示他听见了。
钱甜甜接着说:“但是我发现一个问题,他家的主阳台的位置刚好可以看见案发的大厦。”
在一个案件中往往只存在几种情况,无关者是一种,相关者是一种,还有一种就是犯案者。
无关者往往只是路过案发现场,属于局外人,这一类你问他任何问题都只会有揣测、大概这样的词汇,应该不知道,所以他们也不敢确定。
相关者,他们很配合,说的每一句都是经过深思熟虑,将自己撇清是最终的目的,这一种往往隐藏信息,将对自己有利的一面展露出来,不利的隐藏
剩下的犯案者,就是推卸、引导,看似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那么季澜属于哪一类呢?
江慎关上刑讯室的门,站在门口的玻璃往里面看。
坐在位置上的季澜,似乎被这长达几个小时的心理博弈折腾的有点累,他闭上眼睛将修长的身躯卧缩到椅子中,格外疲惫。
钱甜甜也从监控室里走了出来:“老大,这个人?”
江慎扭头看了她一眼,拿下耳机,迟疑了一下才说:“走滞留手续。”